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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里怨你夢里念你 第九章

  人會變嗎?

  人是會變的,因為環(huán)境因素,因為生活經(jīng)驗,人是會變的,只不過是變好或變不好?這就沒有一定的準則了。

  桑念竹就覺得于培勛變了。

  變在哪里她也說不上來,總之,他變得好古怪,變得讓她好為他擔心……啊!對了,他變得不喜歡出門。

  除了去接她之外,他老是窩在家里——好像在躲什么似地,自己做飯給她吃,然后,就像現(xiàn)在一樣,兩人依偎在起居室的沙發(fā)上看電視,隔壁小客廳里傳來李亞梅與威廉的笑語聲,感覺很溫馨,這樣倒沒什么不好,只不過……

  她不喜歡他陷于沉思中所流露出的那股凝重與陰郁,而最近,他越來越常顯露出這副模樣,狀況也越來越嚴重,嚴重到他時常是一副疲憊的樣子,不是肉體的疲憊,而是精神上的疲憊。

  是工作上出了問題嗎?

  或者是……

  她使他疲憊的?

  “勛。”

  “嗯?”

  “你……最近有什么煩心的事嗎?”

  于培勛怔了怔,自電視螢幕上收回視線,疑惑地落到桑念竹擔憂的臉上。

  “你為什么這么問?”

  “因為你看起來很累。”

  怎能不累?

  從兩天一回到一天好幾回,他必須不斷“避”開某位可能是父母不愛、親人不要,自小過著被虐待欺凌的生活,在學校里又被同學欺負捉弄、被老師挑剔為難,上班時是上司的出氣筒,沒事老是被同事推出去頂黑鍋……

  買車子居然是撞死過人的贓車,買房子沒兩天就垮成一堆破積木,天晴出門就下雨,下雨出門變下雪,下雪出門又被冰雹砸,說不定還曾經(jīng)被喜歡的女孩子嘲笑過,好不容易娶了老婆又順便戴綠帽子,生了孩子也不知道是誰的,老了兒女就把他踢出門作乞丐,死了變成骷髏都沒人知道……

  呃!不對,那家伙還沒死。

  總之,那家伙半生悲慘,滿肚子鳥氣無處發(fā)泄,忍到最后無法再忍,于是變身為舉世無雙霹靂無敵的變態(tài)殺人魔,向警方挑戰(zhàn),向人世挑戰(zhàn),向上天挑戰(zhàn),最后還把他列入排行榜上第一號獵物,害他每天忙著練習左閃右避,日后搞不好還能加入NBA籃球隊……至少他的身高夠格了。

  “不用擔心,”于培勛攬緊她,在她額上啄了一下。“只是工作上有個瓶頸跨不過去而已。”

  真的只是這樣而已嗎?

  “沒有別的原因了嗎?譬如……”桑念竹小心翼翼地仰眸瞅住他。“我?也許是我讓你太累了,我想你并不需要天天去接我下課,我也可以自己來的。還有,也換我來做飯給你吃好不好?雖然我做的沒你做的好吃,但是叔叔都說我做的很不錯,只要你不太挑剔……”

  于培勛用自己的唇堵住了她的口,讓她無法再胡言亂語下去。半晌后,他移開唇,輕撫她赧紅的嬌靨。

  “你真是想太多了,我做飯是因為我喜歡做家事;而且如果我不去接你,老是窩在屋里不動,遲早會胖成一只大公豬,難道你喜歡我那個樣子?”

  桑念竹忍俊不住失笑。“怎么可能?我還覺得你太瘦了呢!”

  “咦?真的?”于培勛驚訝地俯眸看看自己,又摸摸胸膛。“不會啊!我還滿有肌肉的嘛!像那種隨身攜帶糖醋排骨的男人才叫瘦排骨,OK?”

  桑念竹笑趴在他胸前。“豆豉排骨呢?”

  “哦!那是黑人瘦排骨。”于培勛一本正經(jīng)地回道。

  “紅……紅燒排骨?”

  “印地安瘦排骨。”

  “那……那白人瘦排骨又是什么?”

  “唔,這個嘛……”于培勛攬眉苦思片刻,驀地彈了一下手指。“啊!對了,粉蒸排骨!”

  桑念竹笑得更夸張了,笑得李亞梅和威廉好奇地跑了過來。

  “你們在說什么?分我們笑一下吧!”

  于培勛瞟一眼懷里的桑念竹,“排骨。”他說,仍是一副正經(jīng)八百的表情。

  “呃?”李亞梅呆了呆,旋即恍然。“我知道了,明天你要煮排骨對不對?”

  “不對,”代替于培勛回答的是她身后的威廉。“明天要出去吃。”

  “咦?啊!”李亞梅驀然指住桑念竹。“你的生日!”

  “答對了!”

  “我也要去!”

  于培勛想了想。“好,你也一起去。”反正威廉一定會跟著他,讓李亞梅去和他作伴,總好過威廉一個人插在他和桑念竹之間尷尬。

  “太好了!”李亞梅眉開眼笑地跳過來坐到桑念竹另一邊。“明天什么時候?在哪里?”

  她問的簡潔,于培勛也回得簡潔。

  “晚餐,圣詹姆斯俱樂部。”

  “Great!”

  見她興奮得好像瘋了似地,于培勛真想潑她一盆冷水試試看她會有什么反應。

  “我們要上樓了,”他起身,牽著桑念竹。“這邊就讓給你們吧!”經(jīng)過威廉身邊時,他停下來扶著威廉的肩并耳語過去,想給他一點忠告。“你要小心一點,她是……”耳語倏止,面色微變。“耶穌!”

  威廉迅速回過頭來。“怎么了?”

  吸了口氣,于培勛很快就鎮(zhèn)定下來,并對身邊的桑念竹歉然道:“對不起,我剛剛才突然想起明天有點事,不能去接你了,你能不能自己去呢?”

  “可以啊!”

  上帝保佑,幸好她沒有起疑。

  “抱歉。”誰知一抹笑容剛要浮上來,半途又僵住,于培勛再次變色,咽了口唾沫,他改口了。“那個……對不起,我忘了在圣詹姆斯俱樂部定桌位,到格倫大飯店好嗎?”

  “好啊!”

  “……不,格倫大飯店還是不太好,到比佛飯店吧……”

  “也可以,只要你……”

  “……不,不,還是到諾丁山飯店……”

  “無所謂,我都……”

  “……不,我們干脆到布萊頓……”

  “……”

  “……不,到利物浦……不,還是到約克郡……下不,到湖區(qū)……呃,蘇格蘭……”

  他終于停下來了,發(fā)現(xiàn)每個人都用那種“你有毛病”的眼神瞪住他,特別是李亞梅那張臉,簡直就像用炭抹上了似地,表情更是兇狠得似乎已經(jīng)計畫好要將他斬成幾大塊。

  他終于知道潑她冷水之后她會有什么反應了。

  “我想,”他苦笑。“明天我還是在家里煮給你們吃好了……啊!不行,我們不能留在家里……”

  “于培勛,我殺了你!”

  冷水潑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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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麥尼,請我吃早餐!”

  “嗄?啊!”麥尼很快就會意了。“好,那,威廉,你留下來幫阿曼達的忙,我跟著他就夠了。”

  兩人來到上回喝下午茶的小餐館,叫了兩杯咖啡。

  “你的臉色不太好,又出了什么狀況嗎?”

  于培勛疲憊地往椅背一靠。“威廉一定要隨時向你報告我的去向嗎?”

  “這是為了你的安全。”

  “但反而不安全了。”

  麥尼眉一皺。“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于培勛逼前靠在桌沿,兩眼盯住麥尼。“如果不是威廉的問題,那就是他向你報告之后出的問題,無論我要到哪里,那家伙總會事先知道。原本今晚我要帶我女友去俱樂部過生日,但是昨晚我當場更改了將近十個地點,包括我家在內(nèi),卻還是逃不過那家伙的毒手,最后我說今天再決定,果然就沒有再看到任何狀況了。你說,這算安全嗎?”

  “怎么會這樣?”麥尼吃驚的低呼。“如果說是我的辦公室又有問題,可是我不一定在辦公室里接到他的報告啊!”

  “你沒有跟別人說?”

  “這……”麥尼遲疑了下。“其他四人不能不讓他們知道,我需要他們做好隨時支援的準備。”

  “天知道他們又跟誰說了!”

  “不會!這回絕對不會了!”麥尼堅決地否定了于培勛的猜測。“我告訴過他們,如果他們又透露任何消息出去,我會立刻把他們踢出重罪組!”

  “如果是這樣……”手掌撐住下巴,于培勛沉吟。“現(xiàn)在有那種儀器查不出來的竊聽器嗎?”

  “聽說有,我不太確定,這要問約瑟巴才清楚。”

  “這就麻煩了,如果是放在你們身上,甚至我自己身上,那……”于培勛自嘲地哼了哼。“以后我們都必須裝啞巴進行筆談嗎?”

  麥尼沉默了會兒。

  “培迪,你這樣避也不是辦法,不如……”

  “又要說服我作餌了?”

  “這是一勞永逸的辦法。”

  “錯,我回臺灣才是一勞永逸的做法!”于培勛憤然道。

  “你的女友呢?”

  這回換于培勛靜默了好半晌,慢條斯理地喝了幾口咖啡,反問:“你那邊又查得如何了?”

  “還在努力當中,你要知道,全英國有多少警察,要一一去比對我們擁有的線索來過濾,再由羅特和道南負責查探大倫敦區(qū)內(nèi)的嫌疑者,大倫敦區(qū)以外的就必須委托當?shù)氐氖痖L先把他們所知的資料送來給我們,至于阿曼達則負責查探非警察身分的嫌疑者……”

  “有那種人嗎?”于培勛咕噥。

  “……而約瑟巴則再回到過去那些現(xiàn)場作更仔細的搜證,希望能找出更多的線索來;”麥尼不理會他,兀自說自己的。“還有你,你一有空就來檢查約瑟巴所搜集到的線索,看看有沒有他檢驗不出來的訊息。這些都不是簡單的事,又不能讓自己人知道我們在查他們,那會引起極大的反彈。所以……”

  “真啰唆!”于培勛喃喃道。“簡單的說,就是什么都還沒查到?”麥尼頷首。“那你呢?你又在干嘛?蹺著腳丫子下命令?”

  “我?”麥尼大嘆。“我要應付最困難的一件事。”

  “什么?”

  “上司。”

  麥尼一張臉苦瓜似地,于培勛反倒有趣的笑了。

  “你們總督察還在威脅說要調(diào)你們的職?”

  “這倒沒有,因為那個兇手把目標放在你身上,所以外頭不再出現(xiàn)死人了,如此一來,總督察就可以告訴媒體說這是警方追緝有力的結(jié)果,兇手因而不敢再動手了……”

  “真會說。”

  “……不過這不表示他不會催我們破案,只要一天抓不到兇手,媒體就一天不會放過我們,總督察自然不會放松他的督促。每天總要抓我一、兩回去報告進展如何,我又不能告訴他說我懷疑自己人是兇手,這種沒證沒據(jù),僅靠推測的結(jié)論我可不敢亂說,因此……你在干什么?”

  于培勛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

  “嗄?啊!你說完了嗎?”于培勛一副剛被驚醒的模樣,超夸張的。

  “喂喂喂,你這是什么意思?”麥尼又好氣又好笑。“是你問我我才說的,居然這么……”

  “不捧場?”于培勛懶洋洋地坐正。“我問你一句,你回我一拖拉庫,要發(fā)牢騷拜托不要拿我當垃圾桶好不好?”

  “我才不是發(fā)牢騷,我是……”頓住,搖搖頭,“算了,現(xiàn)在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麥尼渴望地凝住他。“你到底決定如何?繼續(xù)等我們慢慢抽絲剝繭,也許兩、三個月后才能揪出兇手,也許永遠不能,或者……一勞永逸?”

  “唔!這個嘛……”于培勛捏捏鼻梁。“很奇怪,我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我知道,”麥尼靠回椅背。“我也有同感,對于我們所有的一切,包括想法和行動,他太過于了若指掌了,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但那家伙卻做到了,他到底是怎么辦到的呢?”

  “就是這個!”于培勛忽地猛拍了一下桌子,嚇了麥尼一大跳。“他是怎么辦到的?”

  麥尼突然啊了一聲。“難道是羅特他們四個下面那些人?嗯,的確很有可能,他們是最接近我們,而且很容易便可以在我們的命令中猜測出我們打算做什么,也知道我的辦公室里……”

  是嗎?

  于培勛猛抓頭發(fā),總覺得關(guān)鍵只有一點,只要抓到那一點一切就解決了,但他就是抓不出來!

  見鬼,他又不是福爾摩斯,要他想這種事不如叫他去撞墻還比較快!

  為什么這種事不能像電腦程式一樣有一定的程序和規(guī)則可循呢?他知道該如何破解程式,這對他來講是輕而易舉的事;但那種偵探模式,還要加上人心、人性,以及人的思考,這就不是他能應付得了的。

  如果他的人生經(jīng)驗多一點的話,或許……嗯?人生經(jīng)驗?唔,如果說……不,這也不行,除非……

  “培迪?”

  “嗯……”驀然回神,他茫然以對。“嘎?”

  “你想……”麥尼并沒有注意到他的神情,兀自攬眉思索。“威廉會有問題嗎?”

  “沒有!”于培勛毫不猶豫地斷然道。

  “為什么你能如此斷定?”

  “我當然有我的根據(jù)。”

  “是嗎?可是……”麥尼仍是懷疑。“你確定你的根據(jù)不會有任何錯誤嗎?”

  “當然……”于培勛忽然停住,蹙眉。“呃……這個嘛……”也許他應該和老爸再聯(lián)絡一下了。

  “他是黑發(fā)綠眸,我不知道他是左撇子或右撇子,但是他兩手都會寫字、用槍,聽說他的繼母很不喜歡他,對他不太好,所以他早早就搬出來獨居。還有,為何其他人保護你都會出事,就是他不會?另外,我們連續(xù)四年拒絕他進重罪組,去年他還因此跑來找我發(fā)飆,追問我為何拒絕他?我告訴他是經(jīng)過重罪組所有督察的一致決定,所以……”

  “他不是那種人!”于培勛不耐煩地打岔進去。“他是個樂觀的人,不可能做那種事。”

  “你很會看人?”

  于培勛靜了數(shù)秒。“至少我沒有‘看’到他有做那種事。”

  “你確定如果他有做過的話,你一定‘看’得到?”

  當然!

  ……可是……也或許……

  警察就是警察,麥尼越說他就越懷疑起自己來了。

  “我還是不認為他是那種人。”

  “好吧!那么我會派人在你的住所附近站崗,避免他在你不在家的時候到你家搞鬼。”麥尼轉(zhuǎn)開話題了。“現(xiàn)在,你到底作何決定?”

  于培勛嘆氣。“我不是警察,實在沒有勇氣去做那種事,可是我會考慮,過幾天再答覆你,可以吧?”

  無論知何,他必須先和老爸談過再說。

  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等不到和他老爸談過,事情進展就逼得他非得下決定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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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麥尼的特別囑咐下,威廉不再隨時報告行蹤,雖然有點冒險,但也是一種試探,試探威廉的報告究竟有什么影響?

  果然沒事!

  于培勛躲在自己家里為桑念竹過生日,雖然不像他計畫中那樣豪華,但桑念竹毫不在意,只要于培勛能陪在她身邊,她就很歡喜了。

  “快,禮物,禮物,我們都送她禮物了,該你了,大廚師,該你了!”

  “先吃蛋糕……”

  “吃你的頭啦!先送禮物啦!”

  李亞梅比桑念竹更好奇,好奇這回于培勛又要送出什么超級大獎?

  確實是大獎,一條鉆石項煉,綴著一顆八十克拉,淺藍色如海水般清澈的海藍寶石,再搭配兩顆總重八十克拉的鉆石,閃亮耀眼得連天上星星都比不上。

  李亞梅吞了口口水。“一……一鎊?”

  于培勛頷首。

  李亞梅兩眼一翻,跌到沙發(fā)上去了,“我昏倒了!”然后馬上又跳起來。“大廚師,下回你要去戴比爾斯時,記得叫我一聲啊!”

  “誰理你!”于培勛嗤之以鼻地說。“好了,現(xiàn)在我們可以吃蛋糕了吧?”

  這一夜,雖然有兩顆超級牌菲利普,但于培勛與桑念竹依然過得甜蜜又溫馨,安詳又平和。

  這也是他們最后一次過得如此甜蜜安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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