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主要建筑是少見的高級平房，典雅的磚屋，花崗石塊鋪的方院，植滿槐樹，此時正值五月，槐花齊聚樹梢，攀上三角屋頂，像極了美人鬢上的綴花。
它最顯眼之處是磚屋旁的一幢巨大圓頂物，圓頂和天文臺稍似，天窗可由中央開合，而天窗下是占地百頃的機(jī)修廠。
一架稱不上完整的直升機(jī)泊在巨型的調(diào)度升降臺上，銀燦的機(jī)身折射著屋外的光源，炫麗耀眼。
四處寂靜，偶爾由直升機(jī)底部傳出的金屬撞擊聲是唯一的聲響。
事出突然，一道花俏的陰影覆上光滑的機(jī)身。
“兔崽子，給我滾出來！”中氣十足的聲浪擾亂了靜寂的空氣，老人手握的象牙杖也敲向光可鑒人的機(jī)殼。
倏時，呈長方狀的木板滑輪快速由機(jī)體底部出現(xiàn)，平躺在上頭的長發(fā)男人一躍而起。
“唉，臭老頭，叫人就叫人，不要動手動腳的。”男人手持焊槍，扎頭巾，一身工作服，清晰磁性的嗓音因?yàn)椴粣偠邼q了數(shù)倍。
“你叫我什么？目無尊長的混球！”身穿花襯衫，腳跟涼鞋的天涯口氣更差，氣勢直逼身材精壯高瘦的快手。
“是誰一開始就動手動腳，它很貴的。”快手摘下黑黝黝的護(hù)目鏡，露出沾了油污的臉。
天涯的臉一垮。“我偏要——”說時遲那時快，象牙杖又猛力往直升機(jī)杠上敲了兩下。
快手灰眼圓睜，用力抓下頭巾流瀉出一頭引人注目的灰銀發(fā)。“老實(shí)說，你到底來做什么的！”找碴啊！
海南島的四大族長向來絕少單獨(dú)行動，在旁人眼中，他們和秤舵差不多，一人要是落了單，事情肯定不單純。
天涯孩子氣地插起腰，迎視快手稱不上歡迎的表情。“我愛來就來，誰管得著！”
怕他冷不防又對他的愛機(jī)出手，快手擋住自己的寶貝。“來就來，何必找它出氣。”這老頭就是喜歡做這種令人心臟麻痹的事才不受歡迎。
“你還敢說！改裝房子的保全系統(tǒng)也沒通知，害我好不容易才留長的胡子差點(diǎn)被幾百萬伏特的電壓烤成焦炭。”
發(fā)飆為那樁？原來如此。
快手這時才注意到天涯那美髯真的有些焦意，明知不該笑卻是怎么也忍不住。
“的確有些可惜，不過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了不起把燒焦的部分修齊就得了。”
他想不通怎么上了年紀(jì)的人總是喜歡蓄胡須，難不成這樣就比較有威嚴(yán)？
“混帳！”天涯摸了下童山濯濯的光頭，誰知道他的美髯可是為了補(bǔ)發(fā)頂風(fēng)光之不足，要是嘴上也無毛，他這長老的架子怎么端得起來，飽食不知饑者苦，混球、混球、混球！
快手看見天涯太陽穴上跳躍的青筋，知道自己又捅著了蜂窩，為耳根清靜設(shè)想，立刻見風(fēng)轉(zhuǎn)舵。“義父，你這次來準(zhǔn)備住多久？保鏢和廚師都帶齊了？還有，香港的路不好走，車多得像螞蟻，下次叫我去接你嘛！”
“你以為義父我老得剩一把骨頭，隨便一動就散了，香港又不是意大利，費(fèi)什么周章，勞師動眾，無聊！”他余忿未消，得了便宜還賣乖。
“是、是，不過——義父您不會閑閑沒事來看我吧？！”挑著修長的濃眉，快手打死也不信，因?yàn)樯蟼�月他們才從海南島分手。
“香港只有你這混球在，不是來看你難道是看那沒良心的詩人或安東尼嗎？”
不是他喜歡背地說晚輩壞話，實(shí)在是物物生克，他身為最高中樞指導(dǎo)員，卻培養(yǎng)出完全不受拘束的兩匹極品“野馬”，一提及他們，他只有望空興嘆的份。
比起那兩人，快手可愛多了。
快手愉快地笑。“義父，你這么說就不對了，我們這群頂尖優(yōu)秀的人類可全出自你一手調(diào)教，現(xiàn)在才抱怨，為時太晚了。”
哼！就這樣才嘔人。“我抱怨一句，你卻啰嗦一大篇，我還以為雷神那家伙結(jié)婚后你沒人磨牙，毒牙會稍微收斂一些。”沒想到原來根本不值得人同情。
快手但笑不語。
“得了，言歸正傳，我有事要處理，這些天在這里住下了。”
快手不由得質(zhì)疑。“我多的是房間，不差你一個啦，但是三長老他們——”莫非他們四個老家伙吵架了？！
“不過就住你一間房還羅哩叭嗦的，倒不如住飯店去求得輕松自在。”他翻白眼。
“隨你羅！”快手仍是陽光般的笑臉，無視他欲擒故縱的要挾。
“你這沒良心的家伙，枉費(fèi)我最疼你，到頭來連一間房都吝嗇施舍……”天涯的臉說變就變，方才的高漲氣勢頓時成了飽受苛刻的沒人要老頭。
快手無可奈何地?fù)u頭。“義父，你的‘更年期’可來了？一會兒哭、一會兒笑，這樣不好喔！”
天涯很想把拐杖往他頭上砸去。“我都半腳踏進(jìn)棺材了，哪來的更年期！”去他的，他又不是女人。
快手很快地環(huán)住天涯的肩，嘻皮笑臉中帶著頑皮的親昵。“生氣啦？我有認(rèn)識的專業(yè)美容師，請他來給你馬一節(jié)如何？發(fā)脾氣容易蒼老的。”
被他這一攬，天涯即使有再多的氣忿也煙消云散了大半，老臉不由多了可親的線條。“如果你真是我兒子該有多好。”
他的弦外之音非常明白，就算快手想漠視也做不到。“義父，你有話就直說，別拐彎抹角。”
天涯欲言又止。“等時機(jī)成熟我會告訴你的。”
吞吞吐吐，一點(diǎn)也不似他義父明快的作風(fēng)。“既然這樣，你就安心在這里住下，我也不多問。”
“好孩子！”天涯點(diǎn)頭，他相信自己的眼光。
“義父，這么肉麻的話不要隨便亂說。”他猛搓胳臂上的疙瘩。
來這套？事態(tài)顯然非比尋常了。
“怎么？聽不得好話，夸獎你不好啊？！真難伺候。”若要快手火里來水里去，他眉也不會多皺那么一下，就青青菜菜贊美他一句卻渾身不自在，雖然明白他樸實(shí)的個性，天涯仍忍不住要捉弄他。
快手似笑非笑。“義父，你當(dāng)我還是小毛頭那么好騙，小人甜如蜜，你莫名其妙褒獎我，決不會有好事的。”他太明白天涯的個性了。
他的個性或者有些浮揚(yáng)飛躁，卻不代表沒頭腦。
無事不登三寶殿，他可必須防著點(diǎn)了。
“隨你怎么想，橫豎我需要一個司機(jī)，只要我想去哪兒你都要載我去，知道嗎？”
天涯懶得再跟他啰嗦了。
“咦，你自己那批人呢？”開玩笑，他又不是便利屋。
“只有我一人。”他誰也沒帶。
快手目瞪口呆。他單槍匹馬前來？事態(tài)好像更嚴(yán)重了。
面對快手不信任的表情，天涯四兩撥千斤地說：“不要擺那副臭臉給我看，我又不會吃你！”
快手的眉挑得更高了。“義父，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愈描愈黑？”
“兔崽子！”天涯大怒，象牙杖又舉起來了。
“沒事，沒事，義父，大人不記小人過，你就當(dāng)我的話是放屁好了。”
“就這樣？”天涯老謀深算的眼閃著詭譎的光芒。
“就這樣。”既來之則安之，快手認(rèn)了。
“對了，這是剛才我要進(jìn)來時，一群耗在門口不肯走開的小鬼給的。”天涯拿出一疊信來，瞥了眼那些別出心裁的信。“沒想到你這張狂的小子還挺有女人緣的！”
“無聊！”
快手的住宅對面是所尼姑學(xué)校，來來去去全是女孩，他也搞不清楚那些思春少女為何會把目光投向他，他自認(rèn)為不是那種一眼教人驚艷的男人，加上年紀(jì)又相差一大截，他想不通怎么會招來口水流滿地的愛慕者。
“好可惜，你沒看到她們那企望的眼神，辜負(fù)少女的心會遭天打雷劈的。”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他可是打八百年沒收過情書了。
快手斜睨他一瞥，露出事不關(guān)己的淡漠。“就算老天下道雷來劈的也是你不是我，反正那玩意兒是你收的。”
他從不自尋煩惱，尤其攸關(guān)感情的牽扯糾葛。他愛逢場作戲，以一種動物的本能將自動送上門的女人當(dāng)成食物吃掉，但對象必須是成人。若想奢求他的感情，他寧可把全付精力放到潛水、沖浪、開發(fā)新飛行器或駕駛飛機(jī)上。
“說什么鬼話……唉唉唉，不要走，我還沒把話說完呢……”天涯懊惱地直跺腳，只可惜快手充耳不聞，徑自挖著耳朵施施然走掉。
☆ ☆ ☆
浸心堂。一間小得不能再小的天主教堂。
麻雀雖小倒也五臟俱全，而且是窗明幾凈，彩繪的絢麗玻璃柔和地將陽光引進(jìn)教堂內(nèi)的空間里。
簡樸的廚房連接著餐廳，方型的木桌坐著兩個低頭虔誠禱告的修女。
“唉！”細(xì)細(xì)的嘆氣聲從修女的喉嚨中逸出。
一直斂眉肅穆的小修女微睜一只眼，草草地結(jié)束禱告：“阿門。”然后凝眼望著白衣修女。“瑪莉亞修女，你又嘆氣了。”
“叫阿姨，乖侄女。”白衣修女溫柔細(xì)語地糾正她。
“瑪莉亞修女，你的思春毛病又犯了？”
“才不是，人家只是沒胃口。”她仍殘留風(fēng)韻的眼睫盯著碗盤中簡單的食物。
一盤沙拉、一碗馬鈴薯泥和糙麥飯。
“我好想吃街上那家的披薩和法國大餐。”
“姨，我們是修女也！”又來了，每次只要上飯桌必有的拉鋸過程。
“修女也是人啊，人有七情六欲，我已經(jīng)將欲望減低到最低限度，人家只是想吃披薩。”修女的誓愿必須謹(jǐn)守清貧、貞潔和順從三大誓愿，她已經(jīng)努力過得一貧如洗了，還要她怎樣！
小修女凝起水嫩嫩的小臉，秋水的瞳眸因?yàn)槟壅龤舛鵁òl(fā)出堅(jiān)定的光芒。她努力地開導(dǎo)阿姨。“修女就是要放棄當(dāng)女人的權(quán)利，口欲也是不被允許的，我們應(yīng)該感謝主賜給我們食物，怎可以為了口腹之欲壞了規(guī)矩。”
“可是，我們已經(jīng)連續(xù)吃了一個禮拜的薯泥，如果它是麥當(dāng)勞的薯?xiàng)l就好了。”
瑪莉亞修女又大大地嘆了口氣，纖長的手指戳著盤沿，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
“非吃不可？”唐詩畫無可奈何地輕問。
瞥了侄女一眼，瑪莉亞畏懼地頷首。“嗯。”
“僅此一次，下不為例。”她在看見瑪莉亞散發(fā)出快樂的笑容時，加了但書。
其實(shí)她也了解自己的但書根本無作用，她總經(jīng)不起瑪莉亞細(xì)聲細(xì)氣又溫婉柔媚的要求，有求必應(yīng)幾乎成了她的注冊商標(biāo)。
瑪莉亞的美像出水的芙蓉，天生該受呵護(hù)的，于是她總在自認(rèn)合情理的范圍內(nèi)滿足她小小的逾矩。
“好詩畫，你是阿姨的天使。”瑪莉亞一激動便伸手過來抱她。
唐詩畫讓出雙掌任瑪莉亞握住。雖然她覺得亂惡心一把的。
瑪莉亞的快樂便是她生命的原動力，自來投靠她起，這項(xiàng)認(rèn)知一點(diǎn)也沒變過，即使有太多不合理的疑問梗在心里，她卻不去問，畢竟現(xiàn)在才是重要的。
她只要固守著兩人簡單平凡的生活便心滿意足了。
收拾過一切，唐詩畫背起書包和什物采購單。“我會請阿威把購物單上的東西送來，你就請他把帳記著，月底再跟他清。”
“好。”瑪莉亞笑瞇瞇地允諾。
“還有，”唐詩畫不放心地回頭。“別隨便放陌生人進(jìn)來，募捐箱的錢要收起來——”
“還有，管風(fēng)琴別彈太久——”瑪莉亞很快接口，這些話唐詩畫每天總要叨念上一遍，她很早以前就會背了。
叮嚀歸叮嚀，瑪莉亞卻甚少照著做，她會讓流浪漢登堂入室，然后偷走她們所有的錢；會無芥蒂地出租教堂，讓無空地玩的小孩扭圣母像扔進(jìn)垃圾桶。瑪莉亞總在闖盡禍?zhǔn)潞笮Σ[瞇地接受唐詩畫的炮轟，然而再下次，她仍會為不相干的人開敞心門。
她的善良唐詩畫永遠(yuǎn)學(xué)不來，她只能做到睜只眼閉只眼，如此而已。
走出浸心堂外，她是神學(xué)院高中部的二年級生，上學(xué)途中她總會順道經(jīng)過教友開設(shè)的超市采購民生用品，再委托熟人送來，其實(shí)她不需要這么大費(fèi)周章的，可為了顧及瑪莉亞的安全她只好采這種迂回的保護(hù)政策。
站在超市對街，她的直覺卯上一個形影鬼祟的男人。
唐詩畫了然那男人正在做的勾當(dāng)。
天生好打抱不平的個性和所受教育的認(rèn)知，令她無法袖手旁觀。“大叔，這車門不好開，需要幫助嗎？”
男人看見她一身修煉女的衣著打扮先是一怔，繼而露出厭煩的眼神。“走開，小修女。”
唐詩畫雙手交握放在衣襟上，拉長聲：“看來這輛跑車的主人不是你喔！”
不過一個車匙孔，看他臉色一片虛白，這種人蹙腳得令人懷疑他是怎么在道上混的！
“小鬼，別來觸老子霉頭，哪兒有路就往哪兒滾，妨礙我對你沒好處的。”他繃起兇臉，橫眉豎眼地。
“大叔，你這么說就不對了，偷竊和暴力的言語是圣母瑪莉亞所不允許的，愿主保佑你。”唐詩畫一點(diǎn)也沒把他擺在眼里。
他拱起三角眉。“去你媽的——”
唐詩畫因?yàn)樗呐K話而皺起秀婉的長眉。“大叔，你怎么搶了我的臺詞？”
要不是她這陣子還處在誓愿觀察期，禁閉任何不雅的言語，比他更惡毒的臟話會噴得他抱頭鼠竄。
男人猙著越發(fā)難看的臉，忽地往她的脛骨踢去。“什么瑪莉亞，放你的鳥屎屁！”
唐詩畫忍著痛，擰起翠山的眉。“你真是媽的……給臉不要臉的垃圾！”
男人猛地被嚇住了。這輩子他還頭一遭聽見粗話從一個水靈清嫩的修女口中吐出來。
她姣好的容貌因?yàn)殪鍤舛稚虾輩柕念伾讲庞伤砩陷椛涠龅墓廨x已褪得一干二凈。“你敢侮辱我主，我要你付出代價！”
勾當(dāng)被破壞已經(jīng)夠他嘔了，偏又被同個人威脅，被惹火的他一把捉住唐詩畫的衣領(lǐng)，大掌往她白皙稚嫩的臉揮了過去，這一掌摑得她頭昏眼花，馬上飛了出去。
她沒有撞上任何會使她腦袋開花的硬物，將她圈鎖進(jìn)安全地帶的是雙男性修長的臂膀。
“阿威。”因?yàn)橹負(fù)簦念^覆有點(diǎn)昏，眼瞳有著一閃一閃的金星。
被稱做阿威的男孩有張十分惹人注目的臉，還不是很成熟的輪廓保有著幾分稚氣。鐵灰色的牛仔褲，休閑T恤，青春縱橫的顏色。
“有沒有怎樣？”他小心地檢視她，年輕的眼在瞅見擦破皮的肘關(guān)節(jié)時燃起了怒焰。
“破皮而已，死不了人的。”她不在意自己的身體，反倒猛察看修女服是不是被弄臟。
“你進(jìn)來，我?guī)湍闱逑磦凇！卑⑼䦟χ膫谥卑櫭肌?br />
“你少婆婆媽媽，先幫我看看背后的裙子有沒有沾到臟東西？”她拉過裙擺，不經(jīng)意中露出一截如脂凝云的小腿。
孟威太清楚她擔(dān)心的是什么。“沒事的，撣一撣，回去瑪莉亞不會瞧出什么的。”
唐詩畫曾跟瑪莉亞約法三章，一不說臟話，二不打架，三不管閑事，為此，她只好每天努力保持干凈的衣著，不讓瑪莉亞看出她“活動”過的痕跡，殊是用心良苦。
“那就好！”唐詩畫松了口氣。
她天不怕地不怕，獨(dú)怕瑪莉亞的眼淚。
孟威見她沒有其他的傷痕，才轉(zhuǎn)身盯住動手的男人。“菜鳥，沒人告訴你這是我阿威罩的地盤？你瞎了狗眼敢來動我的馬子。”
“阿……威？”男人吞下口水。“孟……孟威？”那干起架來完全不要命的硬漢孟威？
如果用一塊大餅來形容這地域的分布，三分天下的孟威就憑他駭人的氣魄獨(dú)攬其一，許多人混黑社會為的是揚(yáng)名立萬討口飯吃，這類人十分愛惜性命，一有狀況肯定讓給別人死；孟威不同，他不求名利，更沒在黑道闖出名號的念頭，他會挺身而出的對象只有平民百姓和他所謂的“馬子”唐詩畫。
這是不昭的事實(shí)。
他怎么也想不到孟威的女人居然是個修女，媽的！
“對不起，我不知道她……修女是您的馬子。”惹熊惹虎千萬別惹上地頭蛇。
他唯唯諾諾的氣勢和剛才一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我不想弄臟手，你給我滾，還有，以后最好不要讓我再看到你，要不然小心哪天少了胳臂斷只腿。”孟威字字說來鏗鏘有聲，氣魄凌人。
“是，是……”大丈夫被降格為落水狗，夾著尾巴逃之夭夭了。
“噗！”一直隱忍著不笑場的唐詩畫再也憋不住笑意。“阿威，沒想到你扮老大的架勢越來愈端，我真想不透為什么那些人會怕你怕成這樣，亂沒眼光的。”他哪點(diǎn)可怕了？
孟威裝出深受侮辱的表情。“你這么說是不是變相罵我無能？”
唐詩畫瞪著他的拙樣，拳頭往他肩上招呼過去。“不要裝模作樣了，這是三天的菜單，等一下別忘了給瑪莉亞送去。”從口袋翻出準(zhǔn)備好的購物單，她很哥兒們地扔給孟威。
“沒問題。”他瀟灑地比了個萬事OK的手勢，表情帥氣又迷人。
“我走了，要不爬墻進(jìn)學(xué)校，瑪莉亞又要哇哇叫了。”遲到早退或有急事時，爬墻是她唯一偷渡出境的捷徑，偏偏只要她犯事，瑪莉亞必定知道，所以她絕不輕易躍墻。
她朝著孟威揮手，旋即轉(zhuǎn)過街角走掉了。
這幕戲自始至終全落入一樣由超市出來的快手眼中。
他徐徐踱向孟威。“你的小女朋友？”
因?yàn)榈鼐夑P(guān)系，孟威打工的超市經(jīng)常派他定期運(yùn)送時鮮蔬果到快手的別墅，兩人因此相熟起來。
快手直覺見過那小修女。太眼熟了！
“談不上，她對我一點(diǎn)感覺也沒有。”孟威聳肩，看似不在意的臉還學(xué)不來世故的滄桑，輕泄了他對唐詩畫不一樣的感情。
“也難怪，她是修女，小子，你愛錯人了。”
孟威欲言又止，他敷衍地顧左右而言他。“是啊！”
快手幾乎可以確定他見過小修女，雖然裝扮完全不同，可是那抬眉送目的晶瑩面貌和俏麗可人的神情卻是依稀可辨。
只要讓他再細(xì)細(xì)看上一遍，他確定自己會記起她來的，畢竟能讓他記在腦海中的女孩太過稀罕了。
“鄂圖曼先生，你的車沒事了。”孟威輕拍了下快手的跑車。“我還在上工，不能跟你多聊了。”
快手頷首坐進(jìn)車子，突然萌生的好奇心，使他尾隨小修女而去。
☆ ☆ ☆
今天上課注定又要遲到了，唐詩畫很認(rèn)命地將書包先拋過墻，然后撩起絆腳的長裙，毫不費(fèi)力地攀向墻頭。
本來一切很順利的，但在她要跳下另一面時——
媽呀！
灰、白、藍(lán)、黑，再瞄仔細(xì)一點(diǎn)，在一群人中，殿后的居然是胖嘟嘟的神學(xué)院大主教。
不會吧，她爬墻是家常便飯的事，修女們也大多當(dāng)做沒看到，但為什么今天出動了這么多人？
她跨騎在墻頭上，念頭還沒捉準(zhǔn)，亞歷山大急迫又清亮的聲音和身形已直沖她而來。
“捉住我的包包！”
唐詩畫全無招架之力，轉(zhuǎn)瞬間，一個皮革的硬物已砸中她的門面，而后一道清瘦的影子混合著陽光掠過了墻。
唐詩畫沒時間細(xì)細(xì)品嘗后來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她只聽到所有學(xué)院修女們的驚呼和重物落地……骨頭摔碎的聲音。
當(dāng)然，也還沒意識到跌斷骨頭的人是她。
她摸著打痛的鼻梁，怒氣沖天。
“你搞什么東西！”如巨浪的暴吼驅(qū)散了她一些疼意，凝視注目，卻看見足以令她忘記一切疼痛的場面——
快手怎么也沒想到才把車子泊好，便從天空掉下一個人，而且正中他的懷抱。
一切完全出于下意識，他展開雙臂接住一個手長腳長的——男人，其實(shí)正確地說是個大男孩。
一個從天而降，挾帶滿身陽光的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