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姐。」她連忙關上水,向對方打招呼。「穆先生是交給我處理沒錯……您要看菜單嗎?」
「不用了。」李容蕓笑了笑,搖頭,「阿哲既然全權交給你擬定,我信任他的眼光。」她的態度自然大方,頗有女主人的架式。
黃綺竹突然有些不自在,「我……我只是盡本分而已。」
「無論如何,今天辛苦你了。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請務必告訴我。」
「我會的。」她垂眸道。
唉,這個李容蕓,實在讓人很難討厭。
所以啊,無論她再怎么嫉妒或扼腕,也沒辦法試圖拆散他們……
這場派對辦得很成功,賓主盡歡。
當然,有很大半的因素是餐點精致可口,大家吃得很開心,還紛紛詢問主人訂的是哪家外燴,打算哪天在自家辦餐會時也能派上用場。
也因此,本來打算在派對前悄悄溜走的黃綺竹,硬是被拖住了跑不掉。
「是的,今天派對的餐點我并沒有都訂同一家的東西。」她捺著性子,勉強保持臉上笑容。「點心部份我訂的是沁芳閣的,他們家的甜點用料精致細膩,且不會太甜。穆先生說今天派對的客人平均年齡約莫三十多歲,且男多于女,一般來說,男性比較不喜歡太甜的點心,所以我想沁芳閣最適合。」
「原來是這樣。」一位男性客人恍然大悟,「我平時的確不愛吃甜食,但這酒釀櫻桃黑森林很合我的口味。」
「您喜歡是最好了,這是他們家的名片,以后若有需要訂購,可以打上面這支電話。」她遞上糕點店的名片。
「啊,那這道冷盤呢?它的雞肉吃起來好嫩,而牛肉也鹵得挺入味的。」另一位客人好奇問道。
「這道冷盤是悅香飯店的招牌,不過他們不外送,所以我是事先訂了,中午再過去拿。」她第N遍對來詢問的人介紹道。
「我覺得今天三道不同風格的沙拉也都很棒,很清爽,吃起來感覺比較沒負擔,不用怕胖。」開口的是一位身材窈窕的年輕女人。
黃綺竹抿唇一笑,「沙拉是我做的,如果你需要食譜的話,晚點我寄一份給你吧!」
「好啊好啊,那就說定了。」對方喜道:「啊,你把食譜傳真給我好了,這是我家傳真機號碼……」
問到想要的答案后,對方滿意的走了,而黃綺竹則累到快虛脫。
「早知道我就不該多事留下。」她小聲嘀咕。
現在可好,在她多事的回答了第一位客人關于餐點的問題后,所有人都紛紛跑來請教她了。
她實在不愛出這種風頭,何況雖然她前些年都不在臺灣,可難保她在這類場合不會遇上熟人。
要是真遇上,那可就麻煩了,幸好到目前為止她還算安全。
現在宴會已接近尾聲,結束后她還得留下來收拾,此刻也不便離去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繼續撐住笑容應付客人。
「那位便是你這陣子雇用的小管家?」遠遠的,呂介谷倚著陽臺圍欄,好奇的問向男主人。
「嗯。」穆維哲淡應道。
呂介谷瞧了好一會兒,忽地輕笑,「你面子挺不小哪!」
「你知道她是誰?」男主人目光一閃。
「這不就是你找我來的目的嗎?」呂介谷覷向好友,「懷疑你新聘的管家接近你的動機不單純。」
呂介谷對人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加上工作關系常往返世界各地,見過不少商場上的人,穆維哲邀他來的同時,也「順便」請他幫忙瞧瞧自己的小管家。
「我并不是懷疑她接近我有什么企圖。」穆維哲蹙眉,對于好友負面的說法有些意見,「我只是覺得依她的能力,不大可能找不到好工作。」
盡管他找了好友來認人,實際上心中卻沒抱太大希望,介谷真認得綺竹,他也很意外。
「的確如此,今天大家似乎都很滿意她準備的餐點。」呂介谷同意。
「不僅是這樣。」穆維哲盯著那忙碌的背影,「你還記得我的書房吧?她把它整理得乾乾凈凈,所有東西分門別類收得整齊,還做了標簽讓我方便找。」
「喲,你是說你那亂得像打過仗、滿地都是書和文件的倉庫?嘖嘖,那還真不簡單。」他是見識過那恐怖的房間。
但最恐怖的是,維哲竟然還可以安然地在里頭工作,并且輕易從像垃圾堆的雜亂小山中翻出想要的東西。
「你沒聽懂我的意思。」穆維哲將視線調回好友身上,「她將『所有東西』都分類好了,包括各類原文書籍。」
呂介谷挑眉,「你是說——」
「我書房里除了英文書外,還有許多德文和法文的小說書籍,那是以前為了練習語文能力買下的,而她居然可以照每本書的性質種類加以分類,顯然看得懂這三種語文。」他揚起唇,「一個通曉英德法三種語文的人,即便只是略通,以她的能力,有可能淪落到只能到人家家里幫傭嗎?」
不止這樣,綺竹的談吐與偶爾閑談間透露的見識,也常令他大為訝異。
「原來她是在這種小地方露出馬腳?想來是太喜歡這份工作,忘了掩飾自己的才能了。」呂介谷突地笑出聲,「不過你這人也夠陰險的了,表面上不動聲色,私底下卻找我來打探。」
這女孩啊,聰明歸聰明,畢竟還是稚嫩了些,恐怕也還不明白她自個兒面對的男人,有多大的能耐吧!
維哲就是這點可怕,總是以粗獷的外表掩飾內在的精明。
他的身材高壯,五官陽剛凌厲,一只胳臂可以抵得上尋常人一雙粗,而那身古銅色的肌膚,總在陽光下泛著光亮。
雖然他的衣服整齊安妥的穿戴在身上,并無半分違和感,但給人的感覺仍像只充滿野性的獸。
然而這只「獸」,卻有著驚人的洞察力和直覺,以及與他外表不甚相符的精明腦袋。
過去,曾有不少對手見他是工人出身,一路爬升當上建筑公司的老板,認為他沒受過什么教育,也不懂商場的爾虞我詐,以為他愚笨可欺,卻在他手上吃了大虧。
也不想想,他能夠白手起家至擁有如今的龐大事業,又豈是泛泛之輩?
「你現在總該告訴我,她是誰了吧?」穆維哲懶得虛應,要好友直接說重點。
「其實我原先也不是很確定,不過聽你這么一講,倒是多了幾分肯定……」呂介谷摸了摸下巴,「你說她是楊繼正的表妹?」
「嗯,她似乎是繼正的遠房表妹,不過我瞧繼正對這事應該不大清楚。」這也是為何他未考慮自繼正那里得到情報的原因。
依繼正當天的神情,對綺竹的了解恐怕比自己還不如。
「我倒不曉得他們倆竟然有親戚關系。」呂介谷笑道:「不過你可以放心,若她是我想的那個人,她接近你,絕不是為了做什么商業間諜。」
「我只要知道她到底是誰就好。」他實在懶得再聽好友繼續廢話。
「我僅見過那人一次,她行事向來低調。不過,她在近一年前突然銷聲匿跡,倒是與你聘來那位小管家的時間相差不遠……」呂介谷吸了口氣,「我猜,她很有可能是艾微.黃。」
穆維哲皺眉好一會兒,才道:「那是誰?」
呂介谷低低一笑,「所以我才說,她若是我想的那個人,不可能是商業間諜。你們身處的領域不同,你沒聽過這名字是正常的。」這回,他不等好友催促,直接道:「艾薇.黃這名字在華爾街非常出名,是個天才專業投資人,她的眼光奇準,投資獲利驚人,關于她的事蹟不勝枚舉。像她在兩年多前即預言了金融海嘯的發生,使她客戶的損失降至最低。」
沒料到自家管家來歷如此傳奇,穆維哲臉上難得出現錯愕的神情,「你說……她是專業投資人?她才幾歲?」
「我不清楚她的歲數。不過傳聞艾薇.黃出身小康家庭,智商高達一百六,一路拿獎學金的她,十二歲即自賓州大學商學院畢業,十四歲取得博士學位,之后便進入投資市場,沒幾年就闖出名號來。
「假設她現在才二十四歲,也已經工作十年了。而我說她不可能是商業間諜,除了你們身處不同領域外,擁有那顆金頭腦,她的身價恐怕未必在你之下。」所以根本沒有必要覬覦他的公司。
穆維哲瞪著那忙碌的嬌小背影,說不出話來。
此刻,她正收拾著屋里的空餐盤,一身輕便簡單的服裝、普通的長相,怎么看都不像介谷口中的天才……
「先別理會她了。」呂介谷突地出聲,「你今天不是還有其他事要做?時間已經差不多了。」
穆維哲一凜。還真差點忘了此事。
「走吧!」他又瞧了她幾眼,才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