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永芠端著擺放咖啡和點心的托盤走進庭園,杜弘旭正坐在里頭,享受悠閑的午后。突然,她的目光被一株盆栽所吸引,忍不住停下腳步駐足欣賞。
從葉叢間伸長的一株粉嫩小花花瓣上有深色斑紋,葉緣呈乳白色,飄散著淡淡檸檬香氣……
杜弘旭鼻間嗅聞到濃郁咖啡甜點香味,眼角瞥見她的蹤影,正專注凝神觀賞盆栽,唇邊不禁揚起笑容。
「那叫『銀河星』,天竺葵的一種。」
聽到他的聲音,她轉(zhuǎn)頭回身。
「我知道。我老家的溫室里也有。」蘇永芠將咖啡端到木制圓桌上,好奇地說:「沒想到你也認識。」她還以為這些有錢人蓋花園只是為了炫耀,實際上根本不知道園子里有什么植物。
「我當(dāng)然知道。這花園里所有的植物都是我親手種的。」杜弘旭一副理所當(dāng)然的口吻,啜飲一口咖啡,滿意的微微笑。這女人已經(jīng)熟記他對糖和奶精的份量要求,少一點多一分都不行,就是這樣恰到好處的口味。
真的假的?親手種的?還以為他是那種習(xí)慣動口下命令的人,想不到……瞥見放在圓桌上的文件,她不敢置信的張嘴,差點失去平常工作時的優(yōu)雅儀態(tài)。
「你在……那是『La Vie』的公司文件?」不會吧,他也會自動工作,處理公事!?最近讓她驚訝的事是越來越多了。
「不然咧?」瞧她瞠目結(jié)舌的模樣,他沒好氣地吐一句:「好歹我也是『La Vie』精品集團的總裁。」
「是……」那之前全看自己心情選擇要不要工作的男人是誰?冒牌的「La Vie」精品集團的總裁?
老板決定認真工作,她也不好出言吐槽,不過最近有個現(xiàn)象也讓她很納悶。
「杜先生,你近來好像很少去夜店或是俱樂部玩,是身體哪里不舒服?」也沒再聽說他跟哪個名模或明星傳緋聞,真詭異的現(xiàn)象。
「哪里不舒服?我很健康,不要隨便咒我,我只是懶得出去,玩膩了。」他斜眼睨她,咳了聲說:「還有,妳跟在我身邊多久了,還叫我『杜先生』?以后直接叫名字。」
叫名字?「是……弘旭。」怪別扭的,她的俏臉不覺染上兩抹紅霞。
杜弘旭放下手邊的文件,抬眼細細端詳她,神情專注,深邃幽黑的眼眸彷佛有看透人心的曉力,讓蘇永芠頗不自在。
「蘇永芠,我要讓妳看得起我。」
他突如其來的宣告讓她呆住。「我哪有看不起你?」講得有點心虛。
「還說沒有?」她以為他是沒感覺的笨蛋?杜弘旭撇了下嘴角。「妳不是叫我『了不起集團總裁』?如果妳尊敬我、看得起我,會講這種話?」
沒想到他也不算太遲鈍。
「老板被助理看不起,太丟臉了……」他又低下頭,啜飲咖啡后,重新審視一迭迭文件。
所以,他是為了她改變?思及這點,不知為何,蘇永芠心里有股甜蜜蜜的感覺。
雖然彼此之間都沒有更進一步的舉動,但有種無需說出口的默契在兩人之間流動,在每個小小的動作、每句不經(jīng)意的話語,似乎都意味著一種承諾。
欲舉步離開,又想起什么,她輕聲地開口說:「那個……我媽媽的事,謝謝你。」
他頭也沒抬地,語調(diào)卻有些得意。「我早就跟妳說過了,我杜弘旭保證沒事就會沒事。」
他說話時跩跩的口氣還是讓她猛翻白眼,這個男人真是夸不得,也很難謝。
「不過,別以為真的是免費,我會要回來。」
就知道人不可能一夕之間轉(zhuǎn)性。「我知道。我一定會還你錢。」說實在的,欠他那么多人情,想想也滿恐怖的。
他陡然正襟危坐,漂亮的眼睛閃亮亮的,唇邊挑著頑皮的笑意。「我已經(jīng)想好了,從妳的薪水扣,每個月扣一千。」
「一千?」這得還到哪一年啊?
「妳大概得當(dāng)我的助理當(dāng)一百年,認命吧。」他開心的呵呵笑,好像為自己的這個「設(shè)計」感到很自豪。
「一百年?」要陪在他身邊一百年!?誰受得了!
他揮揮手,下逐客令。「好了,討論完畢。妳出去,別吵我,我要專心工作。」
專心工作?最近的杜弘旭也很不杜弘旭呢。
蘇永芠無可奈何的走出庭園,關(guān)上廚房的落地窗,悄悄凝望著在一片芳香花草間,專注的他。
她心里無限滿足,有股恬淡且寧靜的幸福感。
*
「永芠,妳來我辦公室。」
蘇永芠原本坐在會議室外的黑色真皮沙發(fā)椅上等候開會的杜弘旭,沒想到杜銘采驀地從里頭走出來,還比個手勢要她跟她走。
「可是……」她擔(dān)心地望了眼會議室,不知道杜弘旭會不會突然需要什么,而且如果他開完會出來沒見到她,說不定會勃然大怒……
杜銘采挑起秀眉,眼角流露些許不耐。「沒聽到我的話?我叫妳跟我來,弘旭暫時還不會出來。」
「是。」蘇永芠不得已,只好尾隨其后,畢竟杜銘采不僅是杜弘旭的姊姊,更是這家精品集團里最有權(quán)勢的人。
杜銘采的辦公室跟會議室在同一層樓,她的高跟鞋踏在地板上喀喀作響,彷佛在提醒所有人她正在接近你,最好工作認真一點……蘇永芠不得不承認就「唯我獨尊」跟「喜歡下命令句」這兩點看來,她跟杜弘旭真是同一個遺傳。
「小朱,泡兩杯咖啡進來。」朝外頭的助里喊了句,她頭也不回,直接進辦公室。
「是,杜總監(jiān)。」
蘇永芠跟著走進一派黑白色調(diào)、線條分明的偌大辦公室內(nèi),簡潔流利的風(fēng)格猶如杜銘采的行事作風(fēng),不拖泥帶水,該解決的事絕不逃避。
「妳先坐。」
杜銘采看也不看她,撂下一句話后就自顧自地做自己的事,翻閱桌上擺的文件,有時還起身在置物柜里找資料檔案。
蘇永芠在純白沙發(fā)椅坐好,默默凝望她的一舉一動。杜銘采長得跟杜弘旭很像,是一對非常漂亮的姊弟;他們在失去父母后,相依為命長大,雖然年紀輕輕就注定擁有巨大財富,但對當(dāng)時還小的兩姊弟究竟是一種幸福,或是過于早熟的傷害?
不過,人家的家務(wù)事輪不到她來管吧,還是先擔(dān)心自己突然被叫到辦公室的可能原因……怎么想都覺得跟她弟弟杜弘旭有關(guān),想問什么呢?
當(dāng)蘇永芠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小朱敲了敲門,禮貌地端進兩杯咖啡。
待小朱放好咖啡,離開辦公室后,杜銘采終于把焦點放到蘇永芠身上。她的眼睛定定看著她,飛快地打量她之后,淡淡的開口:「永芠,妳跟我弟弟是什么關(guān)系?」
果然是為了杜弘旭。「老板跟助理的關(guān)系。」
杜銘采喝了口咖啡,口氣自然的問:「你們上床了嗎?」
蘇永芠差點把口中的咖啡噴出來。「什么!?」
她錯愕地瞪著杜銘采,那表情令后者忍不住笑出來;實在是個可愛又坦率的女人。
「妳知道為什么我不喜歡我弟弟找女助理?」杜銘采頓了頓,又說:「因為他過去的女助理每個都兼床伴,他真的還沒碰過妳?」
雖然早知道杜弘旭的過往情史很輝煌,但得知這項「紀錄」,還是讓蘇永芠有點沮喪。
「沒有。」
杜銘采呼口氣,直說:「永芠,坦白說,我很欣賞妳的工作能力,有妳陪在弘旭身邊是一件好事,可是如果牽扯到私情,我會勸妳小心一點,別讓自己受傷。」
她不是沒有眼睛,也不至于感覺遲鈍,她看得出自己弟弟最近的改變,或許他的助理對他有正面幫助,但根據(jù)她的經(jīng)驗,工作扯上私情,幾乎不會有好下場。
蘇永芠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說實在的,她也很困擾,也有迷惑,她不知道該如何去界定自己跟杜弘旭的關(guān)系,他們是老板跟助理的關(guān)系,這很肯定,可除此之外呢?情侶關(guān)系?床伴?
「杜總監(jiān),您希望我怎么做?」
「雖然對妳很抱歉,可是我希望妳能離開弘旭。」杜銘采誠懇地說:「我會幫妳引薦到別家公司,我相信以妳的本事,不管到哪里都可以勝任。」
蘇永芠安靜的聆聽著,突然脫口而出:「一切都由妳決定嗎?」
杜銘采一愣。「什么?」
「妳一向都這么習(xí)慣處理妳弟弟身邊的事,全部由妳決定,不在乎他心里怎么想?」
杜銘采強勢的臉孔稍微顯現(xiàn)一些裂痕,她擰緊眉,從沒有人敢這么對她說話。
「我是為我弟弟著想。」
「我知道了。」蘇永芠倏地起身,端著禮貌的笑臉微微一鞠躬。「請容我告退,弘旭還在等我。」
杜銘采望著她離去時那窈窕的身影,腦中浮現(xiàn)蘇永芠剛才那雙清澈真誠的眼眸,散發(fā)不輕易妥協(xié)的堅定光芒,深深震撼著她……或許那個女人可以取代她,成為弘旭堅強的支柱……杜銘采不禁陷入深沉的思索中。
蘇永芠離開杜銘采的辦公室后,慢慢踱步往會議室移動。
她的胸口感覺很悶,不管杜銘采對她的看法如何,她都無法否認一件事,現(xiàn)在她跟杜弘旭的確是糾纏在公私不分的關(guān)系里,這樣真的很不好,她以前從來不會縱容自己繼續(xù)下去的,可是……
「搞什么!妳去哪里了?」已經(jīng)開完會的杜弘旭雙臂環(huán)胸,坐在會議室外的沙發(fā)上等她,一臉不耐煩。
竟然讓「La Vie」集團總裁苦苦等候,這女人真是越來越大膽了。
「我……」蘇永芠思忖著該如何解釋,杜弘旭站起身,揮揮手。
「算了,現(xiàn)在先跟我去警察局。」
蘇永芠呆住。「警察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