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八點,辦公室只剩下三個人,兩個工程師以及黃詩昀。
但工程師們在修Bug,她則是在裝忙。
事實上,她本來與男友約了七點豐去FRI DAYS吃晚餐,打算預先慶祝他的生日,只是牛牽到北京還是牛,吳登豪從來沒有守時過,她根本完全麻木了。
而且轉念一想,今晚的主角是他,如果連他本人都不在乎的話,她又何必替他可惜?
當然,不滿還是有的,畢竟被放鴿子的人是她,而且永遠都是她。
一想到這里,她嘆了口氣,手撐著額頭,她不明白,自己怎么能夠行尸走肉到這種程度?她甚至記不起來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她連生氣都懶了,她不再期待浪漫,不再渴望熱情,兩個人的關系變得像是激不起浪花的微風與小河。
曾經有人安慰她,“這樣很好啊,代表你們感情好得像是老夫老妻。”
她聽了只是苦笑,深度懷疑那句話的參考價值。
“嘟嘟——嘟嘟——”
桌上的分機突然響起,黃詩昀嚇了一跳,思緒瞬間被打散,她回過神,皺了皺眉頭,心里奇怪吳登豪怎么會打到她的辦公室里來。
“喂?”她接起。
“詩昀?”不是吳登豪的聲音。
“我是,您哪位?”
“敝姓陳。”
陳?黃詩昀擰起眉頭,難道是……
“陳佑祺?! ”
“很高興知道你還記得我的名字。”他的聲音里帶了點笑意。
她呆了一陣,甩甩頭,回過神來疑惑的問:“怎么了嗎?你怎么會……”
她還真不知道后面的話該要怎么接。
“你吃過了嗎?”倒是對方直截了當地問了。
黃詩昀沉默了幾秒,“還沒——”
“既然還沒,現在我的辦公桌上有一堆不小心點太多的外送食物,你有興趣來替我分擔嗎?”
她深呼吸,似笑非笑地問:“你的意思是要我去替你處理廚余?”
對方輕笑出聲。“如果這樣的解釋能讓你上來的話,我沒意見。”
黃詩昀也被逗笑了,可她最后還是選擇婉拒,“抱歉,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已經和別人約了一起吃飯。”
“現在是八點,你到底是約哪一餐?”
“……那不是重點。”
她沒正面回答,因為她知道對方一定會酸她,損她,學法律的人似乎都是這樣,冷漠的批判,他們會說那是理性分析,自私勢利,他們會說那是身為人民應有的權利。
這時她聽見對方在另一端嘆了聲。“上來吧。”這回,他用的不是問句,“我可以跟你打賭,他不會那么出現,你至少還得再兩個小時。”
“誰?”她裝傻。
“你男友。”
“你又知道了?搞不好他十分鐘之后就會打電話叫我下樓。”
“那就賭一客Lawry' S牛排,如何?”
“賭就賭,怕你喔?”她實在不知道自己在幼稚什么。
陳佑祺又笑了兩聲,“反正你輸定了,不如先上來吃點東西,我的辦公室在十六樓左手邊,我等你。”說完,他很干脆地掛斷了電話。
黃詩昀盯著話筒,滿臉不可置信,這男人到底有多霸道呀?
十六樓冷冷清清,一個人影也沒有,整層樓一片漆黑,唯獨走廊底端的一間小辦公室還亮著燈。
這和她的想像有些出入。
她本來以為八成是哪個可憐的部門全數留下來加班,主管自掏腰包請吃pizza外送,卻發現不小心點太多,于是開始狂Call那些還在公司里的人幫忙消化,至少她們研發部就常在干那種事。
黃詩等戰戰兢兢朝著那唯一的光源走去,在辦公室門邊停下腳步,作賊似地探頭進去。
陳佑祺正理首于文件當中,似乎沒察覺到她的出現,她本想開口喚他,卻先瞥見了玻璃茶幾上的食物,不由得瞠目結舌。
這是在開她玩笑嗎?那兒有生魚片,烤鰻魚,天婦羅……反正很豐盛就是了。
“那一桌就是你說的外送?!”她伸出手,指著滿滿一桌的日式料理,驚呼出聲。
他抬起頭,先是“啊”的一聲,然后露齒而笑,道:“你來啦?我怎么沒聽見你的腳步聲?”
她沒理會他那沒意義的提問。
“你會不會太夸張了點?”黃詩昀雙手交叉在胸前,有一種被騙上賊船的不悅。“我以為你是叫我來解決吃剩下的披薩。”她的口吻并非陳述,反倒比較像是指責。
他先是笑了聲,闔上文件夾,起身走到茶幾前。
“沒辦法,不滿兩千五他們不肯外送,可是我又突然很想吃他們家的東西,所以就只好……”他聳聳肩,后面的解釋就省了。
她張著嘴,啞口無言,這理由怎么聽都很牽強。
五秒后,她的腦袋里有了基本的結論——這家伙如果不是在炫富,那就是對她有不良企圖。
“我就直說了吧,你到底是在炫耀你薪水很高,還是你其實是想追我?”
他聽了不由得大笑出聲,沒想到她還是跟以前一樣,直率到不行。
“干么?你當我在說笑嗎?我是很認真的在問你。”
他漸漸收斂了笑容,同樣直言不諱,“我不否認對你有興趣,但是這一餐純粹只是吃飯而已,你不用擔心我會對你做什么。”
她瞇起眼,質疑地瞅著他。
他露出苦笑。“別那種眼神好嗎?我是說真的。”他坐了下來,逐一從袋里子取出免洗餐具,為她準備了一份,抬頭問道:“你到底打算在那里站多久?別怪我沒告訴你,這家店的小菜很好吃,想吃還訂不到位呢。”
聞言,她有些不甘愿地走到他的對面坐下,冷哼了聲,“聽你在講,要是連位子都訂不到,哪輪得到外送啊?
他低頭替她夾了些菜。“因為我是那家店的VIP。”
黃詩昀無言,這家伙一定是在炫富。
“你吃生魚片嗎?”他只是客套詢問,其實他早就了解她吃什么,不吃什么,愛吃什么,她的每一項喜好他都不曾遺忘。
“吃。”她接過他遞來的小盤子,抱怨道:“為什么不先讓我吃烤魚?烤魚當然就是要趁熱吃啊。”
“是是是,那就先吃烤魚。”他笑出聲,轉而把整尾烤得香脆的香魚遞到她面前。
她舉筷嘗了一口,“嗯,好吃,這個好好吃,天哪,怎么會這么好吃!”她含著筷子,露出就要感動落淚的夸張模樣。
那樣子讓他胸口一緊,差點就要湊上去吻她,費了好一番工夫才壓下自己的欲/望。
“我就說吧。”他嘴角微微揚起,又將幾樣小菜遞到她面前,“多吃點,東西很多。”
黃詩昀忙著享受美食,沒發現他并不如自己所說有多想吃這家店的料理,因為他幾乎都在忙著喂食她。
“嘖,我在這里吃太飽的話,待會兒去FRI DADS要干么?發呆呀。”她道。
陳佑祺一聽,怔忡了下,原來她和男友是約在FRI DADS啊……
他低下頭,靜了幾秒,故作不以為意地道:“那就坦白告訴他,你已經吃飽了,下次要約你吃飯請守時。”
黃詩昀頓住,咀嚼的動作僵止,忍不住要為自己的情人辨解,“他又不是故意退到,干么這樣刁難他。”
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也許她那直率的性格沒變,可辛辣的作風卻收斂了。他記得她是一個守時的人,所以她非常厭惡別人遲到,凡是與她約會晚到的無一不被她臭罵。
可如今她卻挺身捍衛一個再三放她鴿子的情人,她到底有多愛他?
思及此,他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揪住,嫉妒之火燒痛了他的皮膚。
“一個好的男朋友不會讓你等這么久。”他的眸色漸沉。
“他很好,只是工作比較忙。”她扁起嘴,露出不悅的神色。
“你真的認為他可以拿工作當借口?”他似笑非笑地說:“而且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放你鴿子?”
“我只是——”話說到一半,黃詩昀突然意識到什么,“等等,你怎么會知道他常常放我鴿子?”
“我就是知道。”
“你監視我?”
“這種事情不需要監視吧。”
“還是你偷偷打聽我的事?”她把筷子放了下來,只差沒揪著他的領口嚴刑拷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