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恩邊等著向千晴在一堆公文中簽名,邊打量著今日看起來特別柔美嬌艷的向千晴,不明白她一丁點的小改變,為什么會帶給自己不安的感覺?
雞道,事晴有眉目了?
因為今天的她看起來似乎心情不錯,邊看著公文偶爾還會牽動嘴角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
“李秘書,關于公司在澳門投資的那個綜合娛樂中心開發案,之前爸爸似乎投進了非常大一筆資金購買上萬坪土地,目前卻是閑置的狀況,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嗎?”向千晴突然抬起頭來,出乎對方意料的問出一個她今天才有心情問的問題。
父親在車禍中驟逝,她突然從紐約回國接手豪宇企業,還來不及從父親過世的哀痛中恢復過來,公司卻傳出了一連串跳票危機,她親赴銀行團要求紓困讓公司的票期得以展延,又要應付被跳票的廠商,安撫公司員工的情緒。
除此之外,她還得忙著相親,想辦法在最短的時間內補足一千萬美金的資金,讓公司得以順利營運下去,最后,她還得在即將于一個禮拜后召開的臨時董事會中說服所有董事,公司在她手上還是可以順利營運下去,不要在這個時候釋出股權讓外資入主,讓父親一手創立的企業在臺灣下市。
這對剛從大學畢業的她而言,擔子實在過于沉重,而且根本超出她的能力范圍,但是,她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輕言放棄。她是學商的,雖然都是一些理論基礎,不過她相信只要給她一段時間,她便可以很快上手!
可惜的是,事情來得太猝不及防,她最難爭取到的就是時間。
如今,最急迫的事情終于獲得解決,補足一千萬美金的缺口之后,她最必須要防范及處理的,便是爭取其他四位董事的支持,請他們無論如何都不要出售手中的股權,這樣才能確保公司的經營權不落入外人之手。
“小姐怎么突然問起這個?”李俊恩奇異的望著她。
這陣子公司的爛帳和董事們的跳腳、威脅等等,再加上她急著要找金主嫁人這些事,還不足以讓年紀輕輕的她焦頭爛額嗎?她竟然還會注意到澳門的那個開發案?實在太匪夷所思了。
向千晴對他一笑。“沒什么,只是突然想到就問問看。李秘書不清楚嗎?據我所知,爸爸對這個開發案很重視,沒有道理讓它閑置這么久,而且它的投資金額十分龐大……像是個無底洞似的。”
李俊恩凝眉。“這個開發案……我不是很清楚。因為這個開發案從頭到尾都是業務部門的張經理所負責,可能也是因為無法順利招商,張經理才會辭職走人,而原本答應要投入一大筆資金的拉斯維加斯某大企業,也臨時暫停注資,因此才會暫時擱置在那里。”
向千晴點點頭。“原來是這樣,張經理呢?找得到他人嗎?”
“這個……我不確定,聽說他到美國去了。”
“聯絡看看,我想見他。”雖然她的時間不多,但,掌握公司出現問題的關鍵點對她而言還不算難事,澳門的那塊土地存著太多疑問,她必須一一厘清。
“有必要在這個時候嗎?”李俊恩驀地脫口而出,見向千晴凝眉朝他望來,他才解釋道:“也許小姐覺得我的話不中聽,不過,此刻面臨公司存亡之秋,小姐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事有輕重緩急,我想這事應該等公司的跳票危機暫時解除及董事會結束之后,再來處理會比較妥當。”
向千晴看著李俊恩,李俊恩不卑不亢的迎視著她,然后……向千晴笑了。
“好,就依李秘書的意思。”
李俊恩不自在的別開眼。“我只是盡我該盡的職責提醒小姐而已,如有冒犯,還請小姐見諒。”
“李秘書別這么說,我感激你都來不及呢!沒有你在旁邊幫忙我,我可能早就垮了,不是累垮了,就是被斗垮了。”想起過去將近一個多月來的混亂,此刻的向千晴終是有了松一口氣的解脫感。“你會一直幫我的,對吧?爸爸生前很倚重你,我也是,希望你明白……”
*
席爾斯在臺灣的暫時住所,位在陽明山半山腰的一幢獨棟別墅里,黑瓦白墻的兩層樓尖頂建筑,透著濃濃的布拉格色彩,建筑四周是一片翠綠草皮,院子外筑起兩百公分高的石灰色磚墻,就算有人有心窺探也不是太容易的事。
席爾斯對這個新住所還算滿意,尤其是院子里那棵大椿樹,大門邊那個羅馬味十足的小噴水池,屋子里頭四面采光的白色落地窗,和踩上去十分溫潤厚實的實木地板,讓他難得有了度假的感覺。
這次來臺,名為度假,卻還是少不了要處理一些公事,不過,讓他最近忙得不可開交的卻只有一件事——他未來老婆向千晴的事業版圖。
“這就是你要的東西。”班魯帶來一疊厚厚的資料。“我從電腦里將它們跑出來,這樣比較一目了然。關于你要查的資金流向問題,我花了一大筆錢才查出來……還有一件很重要的消息,向天朋已說服其他三名董事跟他一起讓出手上股權給德國那家財團,再加上這半年來陸續在市面上買進的股權,共計可以取得豪宇開發百分之三十的股權。”
席爾斯皺眉。“他們打算用私下轉讓的方式還是盤后交易?”
“應該是前者,他們約好后天下午簽約。”
“后天?”看來他們根本就不打算等到臨時董事會之后再來討論這個問題,而是選擇瞞著向千晴這個最大股東私下解決。事情……變得有些棘手。”
“是的。”
席爾斯沉吟了一會兒,隨即做出了決定。“我要見除了向天朋之外的那三名董事,你去安排。”
“老板,你想做什么?”
“你說呢?”
班魯眼皮亂跳,不過還是硬著頭皮說:“以目前的狀況來看,就算向千晴把公司的一千萬美金缺口補上,也沒有與他們協商的空間了,或者說明白一點,他們根本就沒打算真的等到董事會再來討論這個問題,這不合邏輯,也不合商業道德,而且對方出的價錢比市價才高一成,這些股東卻愿意賣且急著賣,所以我想,一定是有人刻意夸大事情的嚴重性,再以低價順利取得股權。”
席爾斯一笑,點點頭,反問道:“向天朋也是大股東之一,為何他愿意故意壓低股價賣給外人呢?”
“想必是那個外人給了向天朋莫大的好處。”
“所以,我必須見他們。”席爾斯給了他結論。
完了,眼皮跳得更厲害了。
班魯眨眨眼,裝傻。“可是,我還是不知道老板你想干什么?”
“以你的智慧,問這個問題很可笑。”席爾斯又把球丟了回去。
“老板,你的錢太多了嗎?還是你想花的是大老板的錢?”無論答案是哪一個,結論都是——這是一項絕對不理性的投資。
豪宇開發是什么鬼公司?竟然要老板親自上戰場賣老臉,不,是俊臉!另外還得賠錢去做這筆生意?怎么想,老板都成了個冤大頭。
席爾斯微笑,難得溫柔安撫自己的助理。“這是我第一次覺得葛拉爾基金亞洲區總裁這個身分很好用。”
“你根本就是糟蹋了它好嗎?”這話說出去給大老板聽見了,一定會氣死吧?偏偏大老板需要老板這棵搖錢樹,也拿他無可奈何。
“快去吧,壞了事,你就滾蛋。”
沒良心的男人!冷血無情、薄情寡義!見色忘友!班魯在心里念了一大串罵人的話,才心不甘情不愿的開口:“價錢呢?”
“比對方出的價錢高一倍。”席爾斯無關痛癢地說。
厚~~
他就知道,就知道,女人根本就是禍水!
班魯瞪著席爾斯,席爾斯也大方的讓他瞪,老板的好心情……瞎子都可以看得出來。
*
向千晴已經三天沒見到席爾斯了!
電話沒有,手機沒有,人也沒有,這個男人根本就像是從這個世界消失了一樣。
叫了一輛計程車,她直接上私人會館“嵐苑”也巧遇不上他,到最后她索性直接殺到306號房,卻杵在房門口完全沒有敲門的勇氣。
她的脖子上依然系著一條絲巾,目的就是要掩蓋住那天他在這個房里咬在她脖子上的數個吻痕,那痕跡很深,過了三天都還烙印在她脖子上,而這個男人卻好像把她這個未婚妻徹底忘了!
她曾經很努力的試著不去想他,不打電話煩他,不來找他,畢竟他們的關系太奇怪,稱不上認識,卻已經擁有最親密的肌膚之親。
但除了她跟他上床的這件事之外,他沒有跟她提過任何婚事的細節,甚至沒多問她公司的狀況,完完全全的置身事外。
就算她只是他的情婦,也該擁有他的一丁點注意吧?更何況,她將是他要娶進門的妻子!他連一通電話都吝于給她,她實在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做才對……他們甚至連交往都沒交往過,連最基本的互動都讓她無從下手。
手抬起又放下,因為她不知道如果見到他了,她的第一句話該說什么?
因為她想他?還是因為她需要他?或者是……她累了,想找個臂彎休息?
她是真的累了,很累。
這三天她試著在召開董事會前找那幾位董事溝通,尋求他們對她的支持,可是他們不是避不見面,就是見了面之后跟她打哈哈,眼神飄移,言辭閃爍,嘴里說著沒問題沒問題,可是她卻完全感受不到他們的誠意。
事情有點蹊蹺,可是她卻無能為力。這種感覺讓她覺得好累好累,無助得好幾天都蒙著被子哭。
她知道自己必須找席爾斯幫忙,如今也只有他有那個能力及金錢可以幫助她解決這個困境。
她需要有人討論,有人可以給她最好的意見,而她想來想去也只有他可以幫上這個忙,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比起她身邊的任何其他人,她竟然比較信任他。
這很可笑她也知道,因為他對她而言,就跟一個陌生人差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