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的女生都會淺嘗輒止,泰半是為了維持身材。
“還要來個蜜桃派嗎?”看著她吃完了面前的所有甜點,尚孟爵微笑著建議。
“如果還有烤好的話。”她的雙眸驀地一亮。
“當然有。”他打了個響指叫來仆人,低聲吩咐著。
童微亞帶著欣喜的表情看著他,當他背后的玻璃折射出七彩光灑在他身上時,將他那挺直的鼻子、堅毅的下顎,襯托得更迷人了。
現在的她肚子飽飽的、嘴里甜甜的、心里甜滋滋的。這樣和他一起坐在溫室里欣賞花朵,曬曬太陽,實在是太舒服了。
尚孟爵回頭的瞬間,目光對上了她直視的眸光。他對著她眨了下眼,嘴角泛起調侃的笑容。“怎么了,為什么這樣看著我?”
她臉上又飄來兩朵紅霞,但她卻沒有嬌羞的低下頭去,而是靦腆的對他笑著。
“我在想你是不是上天派來拯救我的人?在我最無助的時候出現在我面前,把無家可歸、無處可去的我帶來你家,讓我吃得好又住得好,我覺得自己好像在天堂一樣舒服。”她淡淡嘆了口氣。“你的這份恩情,不知道要怎么報答你才好?”
“那就好好的住在這里,陪我聊天談笑,這樣的報答怎么樣?”她的腿既然好了,也許她會萌生離意,所以在她提出前,他得先下手為強。
她睜著圓圓的大眼,一副可愛模樣。“這算什么報答?”
“你應該還是決定要離家出走的吧?”他笑得有點不懷好意,就好像看到小紅帽的大野狼。“那樣的話,留在我這里就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這樣和沒有離家出走好像沒有什么區別。”她歪著腦袋想著。“在你這里,什么事都有人替我決定好了。”
“不是的,你對任何事都有決定權,你想走的話我也不會阻攔。”原來她離家出走是因為到了“叛逆期”?對于她離家出走的理由,尚孟爵一直都忘了詢問。
“也對。”她的眼里掛著糊涂的迷惘。
“如果你覺得可以和我聊聊的話,不妨告訴我,你為什么要離家出走呢?而且你好像沒有帶任何行李。”他在心里微微嘆氣,像她這樣的離家出走方式,怎么會成功呢?
“我有帶信用卡。”她眨著天真的眼睛說道。
尚孟爵眼里的笑意漸漸加深,難怪他替她準備這幾天的換洗衣物時,她還很可愛的拿出信用卡給他,要他不用在意價錢,只要幫她買一些合適的衣物和日常用品就可以了。
“我猜想,你不希望被家里的人找到吧!”他很不想糾正她認知上的這些錯誤,但他認為,身為她的未婚夫他有這樣的義務。
“那是當然。”她目光清澈回望著他。
“那么我要告訴你,如果你使用了信用卡,他們立刻就會知道你是在哪里使用的,而你的行蹤就會暴露。”拿起茶杯,他淺啜了一口紅茶。
童微亞清澈的眼里閃過難堪與恍然。“如果,我只是單純領錢的話,他們也會知道嗎?”
“你可以取了錢立刻離開,也許一時半刻不會被人發現。”他認真的引導著話題。“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卡也可能被停掉,你半毛錢也領不到。”
“啊?”她這一次受到的震撼似乎比前一次更加厲害,因為她的臉色瞬間刷白了。“我沒有想過……”
看著她深受打擊的樣子,他眸子里的光芒變得更加深沉與嚴肅。
“到時候你不回家又身無分文的情況下,形勢對你就非常不利了。”
“還有,如果你真的準備離家出走,就應該穿得輕便些。不然的話,很容易成為小偷和歹徒的目標。”他雖然欣賞那天她簡單又不失高貴的穿著,但那絕對不是適合離家出走的裝束。
“那應該怎么穿呢?平時的樣子應該就是最安全的樣子呀!”她低下頭去,眼眸里的光芒黯淡了起來。
“我覺得讓你完全理解可能有些難度,因為你應該是生于養尊處優、深受保護的家庭。”
“我本來也想帶行李箱出來的啊,可是我的行李很重,我怕半夜拎著它出來會引人側目。而且,帶了一件東西我就會想要帶更多,每件衣服都讓我舍不得,我可是好不容易躲過家里的監視系統才跑出來,再帶個大箱子實在是很不方便。”
看著她低垂的臉,他的嘴角卻揚起大大的笑容。
“只要帶幾套簡單輕便的衣服就可以了,最主要的還是現金,而且,你得規畫好你到底要去哪里,如何才能不被帶回家。”尚孟爵感覺到自己不應該這樣一再打擊她,可是他又發現她此刻的表情實在太過生動,讓他很想繼續說下去。
“我只想著怎么逃出來──我家的保全系統做得很完善,而且家里的保鑣也很多。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機會,趕緊偷跑出來。”她聽了他的話后,神情更加落寞與悲慘。“不過聽了你所說的話后,我真的覺得自己好失敗啊!”
“每個人都是從毫無經驗到經驗充足的。”他伸出手去想要安慰她,但是嘴角的笑容卻怎么也無法忍住。
“我就知道我缺乏生活常識,連基本的自理能力都沒有。所以我才想離開家,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獨自闖蕩一番。而且我厭倦了什么都讓人安排好的生活,甚至連我的……”她戚戚然的抬起頭,很認真的向他傾訴。
可是當她看向他時,他不是一副關切的臉龐,而是扯開大咧咧的笑容。
童微亞有些尷尬的看著他,一時間羞愧難當的站了起來。
“別走!”尚孟爵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終于克制住他那惡劣的笑容。“我知道我不應該笑你,但我絕對沒有輕蔑的意思,只是覺得那樣的你很可愛。”
“有什么可愛的,我只不過是養在深閨里不知世事的金絲雀罷了。”她勉強露出幾絲笑容。“當然我也知道你是沒有惡意的。”
“你聽我說。”他站了起來,將她按回藤椅上。“任何人都會有一些自己不了解的事,你沒有接觸過,沒有人教過你、告訴你,你自然就不知道。這根本不算什么。”
“是嗎?但是我缺乏的應該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生活常識,我從來就沒有自己決定過任何事。甚至連吃什么、穿什么,應該看什么書、什么電視劇、什么電影,每天幾點睡覺……都是由別人替我安排好的。”她猛地咬住嘴唇,心里翻騰起一片苦澀。
“我明白了。”他走到她的背后,握住她的椅背,收斂起玩笑的表情,流露出一片真誠。“不過這些真的沒有什么,只要假以時日,我保證這些常識你都能學得會。”
“真的嗎?”她帶著狐疑的神情回頭看著他。
“當然。”他低下頭去,幾乎附在她耳邊說話。“而且我覺得你擁有了其他人沒有的東西,那些比起常識來都更為難得。”
一抹靈動與期待的光芒閃過她澄凈的眼。
“這里。”他指了指心臟的位置。“純凈的心靈比什么都更珍貴。”
兩團紅云霎時籠罩上她的雙頰。
“而且你很有禮貌、很謙虛、很善良,對于食物的品味也很好。”他看著端上來的蜜桃派對她微笑。“快趁熱吃吧!”
“這也算別人沒有的優點嗎?我從小就好吃甜食,但在家里的時候都被嚴禁碰觸。”她拿起一塊蜜桃派,心滿意足的嘗了起來。
“看吧,我就說你在這里和在家里是完全不同的。我不會限制你,也無權替你決定任何事。”他坐回自己的座位,愉快的看著那么容易就走出陰霾的她。
“的確是。”她沖著他感激的一笑。“謝謝你安慰我。”
“又來了。”他夸張的拍了下額頭。“那么,我們算是達成共識了嗎?你留在我這里,學習生活常識和怎么獨自做決定。”
她咬著蜜桃派,望向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一絲猶豫。
“總得有人告訴你那些常識吧!就好像我剛才那樣。”他自信非凡的挑了下眉毛。“而且那樣比較快,對不對?”
“是的。如果不是你告訴我這些可能性的話,除非我遇到那樣的難題,不然我不會知道。”她咽下了食物,這才輕柔開口。
“我說句可能會讓你難過的話──若真的遇到那些難題,以你目前的情況來看,應該是應付不來的。”他的目光柔和而堅定的落在她小巧的臉上。
她帶著嬌怯的點著頭,笑容在羞紅的臉上蕩漾開來。“你說的一點也沒錯,這就是我身上的現實面,我沒有應付過任何突發狀況,總是有人替我打理一切。”
“所以你需要一位導師,需要一位朋友。而且你還要躲避你的家人,那么不如讓我來充當這個角色,我會很樂意的。”他的聲音極具說服力。
“我只是覺得太麻煩你了。”她看著他,覺得他的提議非常的誘人。住下來的話,那就表示可以和他朝夕相處了。
但這樣是不對的,心里有個很小的聲音提醒著她。雖然他說了許多讓她贊同的話,但如果留下來的話,她也只是從一個舒適的港灣,來到另一個舒適的港口。
“我不覺得麻煩──你應該知道,我一個人從美國來到這里,沒有朋友,沒有親人。你是我唯一可以敞開心扉,好好說話的人。如果你在這里陪我,我會非常高興。”他繼續用她無法拒絕的真誠目光凝視著她。
童微亞知道自己無法拒絕眼前的男人,因為他那帶著懇切的表情,因為他眼里的期待。
“好,我們就這么說定了!”他靠回椅背,再度拿起茶杯。
在他自信滿滿的目光里,她很自然的點了點頭。
她向來性格溫順,沒有拒絕別人的經驗,何況她又是這么喜歡他的笑容,喜歡他的陪伴。
喜歡……當她在心里出現這個辭匯時,她一向平靜的心湖涌起了一些她從未體會過的漣漪。
“你也吃一個蜜桃派吧!”童微亞微笑著向他伸出手去。“真的很好吃呢!”
尚孟爵一樣無法拒絕這樣的笑容,這樣的聲音與這樣的期待表情。
他從她手中欣然接過。
相信這蜜桃派的口感一定會如她的笑容一樣,甜美得直達心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