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鶯鶯與紅娘對看一眼,都奇怪這會兒還算早,誰會來?
“何人?”崔鶯鶯問道。
外邊的人小聲答道:“稟夫人,奴婢月香,是燕喜婆婆來收元帕。”
崔鶯鶯與紅娘同時看向床上皺巴巴的元帕,上頭是有她的落紅,但不能交給燕喜婆婆。
當初,她對崔夫人的說詞是在客棧與杜確私訂了終身,那昨夜她就不可能再次落紅,自然不能讓燕喜婆婆進來收元帕了。
她吩咐紅娘,“你設法打發那婆子走,要是打發不走,你就直說了原因。”
紅娘自認聰明伶俐,最喜歡這種差事了,她到外間見了燕喜婆婆,笑吟吟的給了一個荷包打賞。
“元帕就不必收了,夫人自會看著辦,你下去吧!”
燕喜婆婆其實就是將軍府里一個比較有臉面的嬤嬤,叫做吳嬤嬤,收下了紅娘給的荷包,在手里掂了掂重量,還挺重的,約末有二兩銀子,心里一喜。
反正府里也沒有杜家長輩要看那元帕,既然將軍一早沒意見,她就只是過個場,走個形式罷了,便樂得收下銀子告退。
吳嬤嬤一走出外間便和穆芷撞個正著,穆芷見她兩手空空,頓時起疑,“為何沒收元帕?”
她家里有八名兄弟,都娶了媳婦兒,該有的規矩她都知道。
吳嬤嬤忙道:“穆將軍誤會了,不是婆子不收元帕,而是夫人的貼身丫鬟給了賞銀便讓婆子出來,說夫人自己會看著辦。”
自己看著辦?穆芷蹙著眉,對這答案顯然不滿意。
兩人在談話間,紅娘已聽到動靜出來了。
她雖然昨夜才到,但已經跟下人們打成一片,把將軍府的成員打聽得七七八八,知道眼前這位便是杜家軍唯一的女將穆芷,據說她爹以前也是個將軍,家里兄弟個個從軍,她自小耳濡目染,也習得一身武藝,大了不肯嫁人,硬要從軍,家里給她訂了一門親事,她竟跑去威脅人家不得娶她,家人拿她沒法,只好順了她的意,讓她從軍。
“穆將軍是吧?”紅娘對穆芷一福,“奴婢紅娘,是自小伺候夫人的貼身丫鬟。”
穆芷犀利眼眸上下打量著紅娘,“貼身丫鬟?所以你知道夫人為何不給收元帕?”
紅娘故作一副羞于啟齒的模樣,扭扭捏捏地道:“將軍和我家小姐……哦,我是說夫人,他們早在蒲州私訂了終身,是以沒有元帕可收。”
穆芷再怎么也是個姑娘家,聽到如此直白的答案,一時臉上熱辣辣的,不知說什么好,轉身就走。
紅娘哼了一聲,氣死你!
她還看不懂嗎?那個穆芷肯定是喜歡將軍,不然一個姑娘家來問人家夫妻的元帕做什么?又不是將軍的姊妹輩,是笑掉人家大牙。
穆芷確實被這答案傷得不輕,她所崇拜的男人倉促成婚的理由竟然真是與崔鶯鶯私訂了終身!
那個崔鶯鶯究竟如何勾引杜確的?
下午,她見著了崔鶯鶯的廬山真面目。
杜確要大家在廳里集合,一同認識將軍府的新成員,他與崔鶯鶯一道前來,只見一對郎才女貌的璧人款步徐行,越過門檻而來,崔鶯鶯秀媚天成,艷麗不可方物,絕不是世俗女子的樣貌,穆芷的心一緊。
所以是美色嗎?終歸,還是被美色給迷惑了嗎?
孫忍風將她的反應看在眼里,不動聲色地道:“要不是見過小崔的勇敢,還真難想象大嫂如此嬌柔的閨秀,怎會有勇氣在孫飛虎等賊兵的包圍下趁夜突圍離開普救寺,只身一人前來送信。”
當日,他與蕭探月隨杜確帶兵前往普救寺剿匪,是以他們兩人都知道崔鶯鶯便是小崔。
除了孫忍風與蕭探月,其他人俱是一楞,齊刷刷地看向粉肌纖腰的崔鶯鶯,廳堂上頓時一片寂靜。
她是小崔?
首先驚跳起來的是李天。
不會吧?罵他楞頭青,踢他小腿肚,又掄拳恐嚇他的小崔竟然是崔家小姐?如今還成了他最崇拜的老大的妻子?這、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穆芷則是面色一冷,“這是何意?”
諸葛燁認真端詳著崔鶯鶯,“難道說,弟妹就是那日來送信的崔小兄弟?”
他與杜確兄弟相稱,兩人年紀相仿,他大了杜確幾個月,故稱崔鶯鶯弟妹。
“正是。”杜確點頭,“我也是到了普救寺才知曉此事。”
“原來如此。”耿云笑道:“大嫂真是女中豪杰,難怪老大會忽然動了成婚的念頭。”
他原也奇怪杜確怎么忽然之間要成婚,今日得知原來崔小姐便是小崔,再想到那日小崔查爆炸案兇手時冷靜條理的分析,見到滿地殘肢也面不改色,不是尋常閨秀千金的舉止,便也不難了解杜確為何會動了凡心。
“他是耿云。”杜確順勢為崔鶯鶯逐一引薦,“諸葛軍師、孫副將、蕭前鋒……”
隨著杜確的介紹,崔鶯鶯逐個頷首微笑。
其實這些人她當日都見過,只不過不知道他們是什么人,今日才知道他們在杜家軍里擔任的角色。
“這是穆芷,杜家軍里唯一的女將。”杜確介紹到了穆芷。
崔鶯鶯看著穆芷。
她記得穆芷,當日對她便態度不佳,稍早聽紅娘說,穆芷還干涉了元帕之事,所以紅娘斬釘截鐵的說穆芷肯定是喜歡杜確,要她小心穆芷給她穿小鞋。
看來他桃花挺旺,先有衛如月,后有穆芷……慢著!她這是在不高興嗎?她一定是昏頭了吧?還是月老對她下了什么咒語,不然她怎么會因為杜確有女人緣而不高興?
“這冷颼颼的氣氛是怎么回事?”蕭探月嘴里依然吊兒郎當的刁著根干草,唯恐天下不亂地笑道:“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一山不容二虎嗎?我可不是在說誰是母老虎哦,就是個形容罷了,可千萬別誤會。”
穆芷瞪了蕭探月一眼,眼里寫著你閉嘴!
崔鶯鶯這才想到自己該說幾句場面話,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表面上可不能失了將軍夫人的身分。
她看著穆芷,落落大方地道:“穆將軍巾幗不讓須眉,鶯鶯實在敬佩。”
“過獎了。”穆芷也不稱她大嫂,也不稱夫人,她的表情十分生硬,任誰都知道她不歡迎崔鶯鶯這位將軍府的新成員。
是啊,沒錯,她心里覺得很不舒服,讓她笑她也笑不出來,更不想勉強自己應酬崔鶯鶯。
正確來說,她討厭崔鶯鶯不是嬌滴滴的千金小姐,她寧可崔鶯鶯是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寧可崔鶯鶯是個擺著好看的花瓶。
她不想面對杜確對崔鶯鶯心動是因為崔鶯鶯與官家千金不同的特質,而不是因為美色,她不想面對崔鶯鶯是小崔。
其實她心里很亂,她自己也不知道如果杜確真是因為美色而娶崔鶯鶯,她心里會不會好過一點?若是杜確重視美色,也或許她會更難過……
崔鶯鶯將穆芷不友善的回應看在眼里,看來穆芷確實對杜確存有愛慕之心,而自己成了杜確的妻子,自然別想贏得穆芷的友誼了。
不過,她并不是來交朋友的,穆芷怎么想她并不重要,只要能井水不犯河水,和平共處就行。
她挺從容的對所有人展顏一笑,“我是崔鶯鶯,日后要同住一個屋檐下,就請各位多多指教了。”
蕭探月首先爆出笑聲。
雖然她說的也沒有哪里不對,但就是有種好笑的感覺。
耿云也莞爾一笑,他倒是正經回道:“大嫂客氣了,若有需要的,盡管跟我說。”
崔鶯鶯忙道:“我確實有需要的,現在能跟你說嗎?”
耿云面露微笑,“當然,大嫂但說無妨。”
大家都好奇她需要什么,杜確則是瞪著她,她需要什么,為何不跟他說,卻要跟耿云說?
崔鶯鶯半點都不知道杜確正在不悅,她指著穆芷,“穆將軍穿的那種衣服,能給我也做幾身嗎?”
所有人紛紛看向穆芷,她身上的不過是尋常粗布衣裳,怎么就入了崔鶯鶯的眼?
崔鶯鶯對布料沒啥想法,主要是穆芷身上的衣裳做成了俐落的男裝款式,裙子里有長褲,也就是現代的長褲裙,做什么都會方便許多。
再說了,穿上那樣的衣裳,跟珠寶首飾也不相配,只要扎個馬尾就行了,不必費神再梳什么發型,又是步搖又是珠花的插個滿頭,浪費時間又不好看。
“原來大嫂喜歡那樣的衣裳。”耿云微微一笑,“給大嫂做幾身那樣的衣裳自然是行的,我下午便讓繡娘去為大嫂量身。”
崔鶯鶯想要對耿云拱手,可于禮不合,她又不想做那“盈盈一福”讓自己起雞皮疙瘩,索性露齒一笑,“多謝了云……對了,我聽將軍叫你云,我也可以叫你云吧?”
耿云微微一笑,“自然可以。”
杜確看在眼里,不悅從一升到了十。
云?她叫他杜確,卻叫耿云為云?
他以前怎么沒發現耿云這么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