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天氣涼爽,是葛馨薇最喜歡的季節(jié)。
今天穿著湖綠色針織衫搭著白色七分褲的她,一如往常的從住處散步到巷子口轉角,在九點五十分開了店門,從門口信箱抽出了報紙,推開玻璃門。
隨著門上風鈴叮叮當當響的同時,那抹優(yōu)雅窈窕的身影踏進店內。
這間販售歐洲精品的專賣店,就開在巷子口的轉角,位置還不錯,是葛馨薇獨資開設的精品店。
離婚之后的她,先是飛往英國讀了一年的書,并在三年前回國后,租下這里的一、二樓來當店面。
老舊的建筑物,上下兩層樓加起來不過三十來坪,但小巧的空間內所有的擺設卻充滿了店主人的巧思和執(zhí)著。
“薇姊早安。”玻璃門又傳來叮當聲,原來是葛馨薇聘雇的店員利芊樂來上班了。
“芊樂早。”正走到窗邊將窗戶打開的葛馨薇,回頭對小她四歲的利芊樂點頭笑了笑。“今天要用宅配寄出去的東西還沒包好,就麻煩你嘍!”
“幸福歐洲精品店”的生意在歷經第一年的慘淡經營后,后兩年就漸漸打開知名度,在穩(wěn)定中求成長。
有些主顧客很捧場,每一季新貨到,都會過來采購一番。而今天要宅配出去的精品,就是一位住在北投的古老太太和一位住在汐止的冷小姐所下的訂單。
“好的,沒問題。”芊樂是個很勤快的女孩子,放下包包后,便開始忙了起來。“薇姊,一樓交給我,你去忙你的吧。”
“好,那就麻煩你了。”葛馨薇很信任她,把一樓交給芊樂之后,便到二樓去整理。
二樓是古董精品居多,每件古董都具有百年上下的歷史,其中有畫作、雕塑和一些古典燈飾及玻璃制品,這些古董精品的價格較為昂貴。
至于一樓則是以一些歐陸古典造型的精品為主,有瓷器、銀制刀叉湯匙、燭臺和一些織品。
這些具有相當歷史的精致古董以及充滿設計感的歐洲精品,在歐美很流行,但或許是因為價格并不便宜的關系,在臺灣的市場并不大,會上門來購買的顧客,大多是一些手頭闊綽的富商太太和千金小姐。
這也是幸福歐洲精品店的業(yè)績一直無法突破的主要原因。
畢竟她所販賣的精品和古董,進貨價格本來就不低,銷售價格當然也相對的偏高才劃算,每件精品最低從一、兩千元起跳,高則數萬元,加上臺灣現在的經濟也不是很景氣,要主婦們省下買菜錢來買這些設計精品和古董藝品,實在很困難。
所以,葛馨薇看得很開,每個月扣除租金、進貨費用,和人事及水電費之后,能有四、五萬元的盈余就已經讓她很滿足了。
有盈余就可以繼續(xù)經營下去,至少她不必凄慘到把店關起來,再回到職場去過著忙碌的上班族生活。
拿著除塵撣輕輕的擦拭一件雕塑品,那是一對天鵝親密交頸的雕塑,撣著上頭沾附的灰塵,葛馨薇突然又回想起過去那段無憂無慮的幸福婚姻生活。
她在跟盛凌雋結婚的那一年里,一直過得很快樂,但幸福的日子很短,在盛凌雋毫無預警的提出離婚后,她便從天堂掉入地獄。
盛凌雋雖然無情,但還算有那么一丁點的良心,給了她一千萬的贍養(yǎng)費。
雖然這筆贍養(yǎng)費只是盛家財產的九牛一毛,她其實可以要求比這筆贍養(yǎng)費高上好幾倍的金額,但她的自尊讓她不想去要。
不過盛凌雋施舍她這一千萬,她是該感激他的。
因為有了這一千萬,她可以不必擔心經濟壓力,離婚后便飛到英國讀書進修,進修回來后還開了這間店。
在英國讀書期間,她盡量省吃儉用還打工賺錢,所有的開銷加上回國后開設精品店的支出,總共花掉她三分之一的積蓄,剩下的錢,她則是拿來購買現在居住的小公寓。
“綠堡”是位于靜巷里的新穎社區(qū)大樓,價格并不便宜,她猶豫了好久才決定買下其中一戶擁有一房一廳的十五坪小公寓。
在買下房子之后,她手頭上的錢所剩無幾,接下來她都得靠精品店的收入過活,所以她很努力的經營,因為這是她現在和將來唯一的依靠了。
“馨薇,加油喔,你一定要過得很幸福,絕對不能被盛凌雋打敗。”每天,她都會給自己打氣。
在剛離婚的時候,她一度心碎的想尋死,不過幸好她看開了,走出情傷,咬牙撐了過來。
這四年來,她不去碰觸跟盛凌雋有關的任何消息,遠離盛家所有的親朋好友,一個人懷著小小的幸福感,重新開始過著自己的生活。
她知道,她這么做是對的。
因為,她現在很快樂,有點小幸福。
站在二樓窗邊,葛馨薇嘴角勾著淡淡的笑意,她懷著好心情,將每一件古董精品上的灰塵仔細輕撣掉。
精品店的對街,停著一輛黑色的歐洲房車。
車上前座坐著司機和盛氏集團特助冷允杰,坐在后座的則是盛氏集團董事長盛凌雋。
盛凌雋身穿優(yōu)雅的黑色西裝,黑發(fā)梳整得一絲不茍,渾身上下自然而然散發(fā)著貴族的氣勢。
他五官深邃,英俊不凡,冷靜的面容帶著一絲令人心動的憂郁氣質。
此時此刻,他的目光正透過玻璃望向幸福歐洲精品店二樓的白色拱形窗戶。
那漂亮的白色窗戶里,正是他日夜思念的前妻——葛馨薇。
自從三年前她終于從英國回來,開了這間精品店之后,忙碌的盛凌雋總是會在不必進公司開早會的日子里,先繞道過來這里,看看他思念的女人。
她,變得越來越美了,而他對她所累積的想念和渴望,也瀕臨崩潰邊緣。
他想要她回到他的身邊,他想要重溫往日兩人幸福的日子,他想念她的微笑、她溫柔的聲音,和她美妙的身子。
渴望讓他體溫升高,喉結滾動了幾下。
困難的閉上眼,在他想沖下車的前一秒,盛凌雋壓抑住內心那翻騰的渴望,咬牙吩咐司機。“開車。”
“是的。”司機聽命行事,立即發(fā)動引擎,將車子駛出停車格。
“董事長,我跟你報告一下今天的行程。早上十一點銀行團代表會到公司跟董事長開會,開完會后將在晶華酒店宴請這些銀行團代表,宴會預計在兩點前結束,兩點四十分……”
坐在前座的冷允杰清晰的報告著,但是后座的盛凌雋壓根兒沒將特助的報告聽進去,他的心思依舊留戀在葛馨薇的身上。
而他的心也是,一直遺落在她身上,從來沒有拿回來過。
這樣分別的日子,他還得熬多久?
打從四年前盛氏集團遇到嚴重的經營危機,差點倒閉破產,盛凌雋為了讓葛馨薇遠離風暴,狠下心來跟她離婚,然后就和弟弟盛治剛攜手努力,終于說服一些舊廠商同意給他們機會,讓積欠的一些款項分期償還,并繼續(xù)提供原料讓盛氏集團能夠正常運作,因此盛氏集團才能夠逃過破產危機,并且慢慢轉虧為盈。
這四年來,是他這輩子最辛苦、最忙碌的時候,好不容易才還清所有負債的盛氏集團,接下來需要的是龐大的資金幫忙,才能夠向外拓展業(yè)務,創(chuàng)造更大的商機,讓盛氏集團回復往日榮景。
這正是盛凌雋給自己設定的最終目標。
等他搞定這些銀行團代表,確定他們愿意再度跟盛氏合作,提供資金讓目前已經在國內市場站穩(wěn)腳步的盛氏集團進軍國際,重新立足在國際商場上,就是他出現在她面前的那一天。
最多,他只能再等待三個月。
到那個時候,他將會再回到她的面前,要求她復合,重新給她幸福美滿的婚姻生活。
思及此,盛凌雋薄薄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痕,身上扛著家族事業(yè)重擔的他,難得露出了笑容。
這抹笑,打從他忍痛跟妻子離婚后,便沒有再出現過。
現在,他笑了,那是因為他相信不久的將來,他將再度擁有愛,那個他心愛的女人也將重回他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