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我嗎?”伊爾猛罕想聽她說,消弭自己的不安。
芮雪撫著他剛冒出青髭的下巴。“我愛貝勒爺……不管將來會發(fā)生什么事,都不會消失。”直到死的那一天。
“好,記住你現(xiàn)在說的話,不準(zhǔn)忘記。”他滿意地閉上眼。
“不過……”
“不過什么?”他驟然睜眼,肌肉跟著繃緊。
“我很想再多說幾遍,直到貝勒爺愿意相信為止,不過能不能等用過午膳……”才說到這里,肚子發(fā)出咕嚕聲。
伊爾猛罕爆笑,接著連他的肚子也響了。
炕上的兩人笑成一團(tuán)……
“我去準(zhǔn)備——”才要翻身坐起,腿兒傳來的酸疼,讓芮雪差點滾到炕下,一只男性手臂及時將她勾回懷中。
“外頭有誰?”
等待召喚的奴仆連忙應(yīng)了一聲。“奴才在。”
“去把午膳端來。”伊爾猛罕先下了炕,穿上內(nèi)衫、褲子。“你不用出去,讓他們送進(jìn)來就好。”
“應(yīng)該是我伺候貝勒爺才對。”感受到他的溫柔,讓她深覺得幸福。
“以后多的是機(jī)會。”他垂下帳幔,免得春光外泄,才讓奴仆進(jìn)來。“你們都退下,不用伺候了。”
門才關(guān)上,他便取來圓領(lǐng)、右掩襟的女子長袍,要幫芮雪穿上,只見從來沒伺候過人著裝的他笨手笨腳的模樣,讓她笑到全身顫動。
“你敢笑我?”伊爾猛罕有些惱羞成怒。
“是因為開心才會笑。”她說。
“是嗎?”他很懷疑。
“當(dāng)然是了,我不敢欺瞞貝勒爺。”芮雪憋笑憋得臉都紅了。
“哼!諒你也不敢。”他總算幫她穿好。
芮雪讓他抱到桌邊坐下,再將她安置在大腿上,然后涮了片牛肉要喂她。“貝勒爺,這樣子不好。”
“哪里不好?”
她喉頭微微地哽咽。“讓貝勒爺這樣寵著,會習(xí)慣的。”這樣的甜蜜和幸福會讓她恐懼,恐懼它會在眨眼間就消失了。
“就是要你習(xí)慣,要你走不了,要你再也離不開我。”伊爾猛罕脫口而出,就恨不得捶自己一拳,這種窩囊沒用的話,不該出自他的口中。
她沒有笑他,只有更多的心疼,然后嬌笑地回道:“我想大概也要九頭牛……不,起碼要十頭牛才可以把我拉離貝勒爺身邊,不然誰也拖不走的。”
“要是真有十頭牛來呢?”伊爾猛罕故意板起俊臉。
“那可能就擋不住了……”芮雪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臉。“因為我已經(jīng)被熏得頭暈眼花,我最受不了牛的味道了。”
“你……你以后見到牛就閃遠(yuǎn)一點。”他努力保持瞪眼的表情,嘴角卻不由自主地上揚(yáng),跟她說話老是這么哭笑不得的,偏又喜愛極了。
芮雪噗哧一笑,怎么也想不到他會冒出這一句。“是,我只會把它吃掉。”說著,便張口將那片涮好的牛肉給咬了過去。“貝勒爺涮的果然是人間美味。”
“諂媚。”伊爾猛罕笑罵。
“不過很有效。”她笑睨他一眼。
“你是在暗指本貝勒是個喜歡被逢迎巴結(jié)的粗俗之人?”他哼了哼。“你是特例,要是別人,十顆腦袋都不夠砍。”
“這哪算逢迎巴結(jié)?”芮雪搓了搓手。“我都還沒有施展真正諂媚的功夫,包管貝勒爺聽得是心花怒放。”
伊爾猛罕笑咳兩聲。“不必了,不是餓了?那就快吃。”
“我自己來,不該只讓貝勒爺寵著,我也想好好地寵寵貝勒爺。”他們是經(jīng)歷過同樣事的人,體會過恨,也嘗過寂寞孤獨的滋味,都在尋找一個可以信任依賴、可以安心的人,所以更能了解彼此的渴望,才能互相憐惜。
“我不需要人寵。”他下顎抽搐兩下,像在克制著什么。
“我知道。”芮雪溫馴柔媚地將面頰埋在他胸前。“是我想寵貝勒爺,就讓我好好的寵寵你吧。”
心……不再那么冰冷了……
他沒有回答,可是兩條男性手臂收緊,讓久違的溫暖又回到身上。
這樣的恩愛隨著天氣轉(zhuǎn)涼,兩人的感情卻是日益加溫。
尚未開始降雪,北京城的街上如同平日般喧鬧擁擠,叫賣吆喝聲不斷。
“豌豆粥——來一碗熱熱的豌豆粥——”
輕便馬車緩緩的行經(jīng)路旁,小心地避過人群,就見簾內(nèi)探出有雙晶亮大眼的俏顏,看了半天,總算找到聲音的來源。
“有了!在那兒——”芮雪指著擔(dān)著挑兒串巷的小販給身邊的男人看。“貝勒爺,這兒人多,咱們下去用走的。”
“就為了這個特地出門?”伊爾猛罕不以為然,不過還是讓車夫?qū)ⅠR車停下,然后要他在原地等著,便和她一起鉆出車外。“等一等。”拿起掛在手腕上的披風(fēng),上頭繡著五彩夾金線的花紋,將它披在芮雪的肩頭。
她抿著嘴兒笑了。“走吧。”
伊爾猛罕因這笑而心旌搖蕩,不由自主地跟著她,就算是要跳下懸崖,只怕他也會跟著跳的。
“貝勒爺沒吃過豌豆粥?”來到小販跟前,要了一碗。“這可是北京城有名的小吃,記得小時候,額娘總會趁著出府辦事,偷偷的帶著我來喝上一碗。”
小販殷勤的盛了一碗,上頭再撒了一層糖,就是最道地的口味。“夫人,這粥燙口,慢點吃。”
“謝謝。”芮雪接過了碗,待伊爾猛罕付了幾個銅子兒,才舀了一口來吃,那又熱又甜,又香又糊口的熟悉味道,就跟記憶中的一模一樣。“這味道真像額娛買給我吃的。”
身邊的男人不吭一聲,沒有反應(yīng),她又裝作若無其事地往下說:“或許是因為我額娘不在了,這味道就特別濃,也記得特別牢,即便過了這么多年還是沒把它忘了……”就像他深刻記得自己從小吃到大的血腸是什么味道,那就是母親的味道,是怎么也抹煞不掉的。
芮雪又舀了一口,吹涼了它,然后喂到男人的嘴邊。“知道貝勒爺不愛吃甜食,但是好歹給點面子吧。”
“你這是話中有話。”伊爾猛罕不是笨蛋,當(dāng)然聽得出來。
“貝勒爺指的是什么?”她裝傻。
“哼!”他氣她想為那個女人說話。
“貝勒爺想太多了。”芮雪澄亮大眼直看著他,讓他見到自己的真心。“如今在我心里,貝勒爺已經(jīng)擺在第一位,只要是貝勒爺恨的,我也不會替她求情,貝勒爺愛的,我也會全然接受。”不過總有別的法子解開這個結(jié)。
伊爾猛罕知道該對她生氣,別這么縱容她,可是她的話總是說到自己的心坎里,想硬都硬不起來。
“哼!”就光會說,那么這會兒又是在做什么?
她眼光湛湛,還在等他吃下去。
他終于張口含住豌豆粥,咽進(jìn)喉嚨。“吃完就回府。”
“真希望能跟額娘再來吃一次,不過也知道是不可能了,當(dāng)失去最重要的親人時,才知道時光是不會倒流的。”她吃下最后一口,輕輕地喃道。
“走吧。”伊爾猛罕握著她的小手,不想被她的話動搖了,也不想見她難過的樣子,于是往馬車的方向走了回去。
就在這時,兩名男子從旁邊的酒樓中出來,正好注意到他們。
“真是遇到仇家了。”塔斯哈用折扇敲了敲手心,永遠(yuǎn)忘不了那天在宮里受到的羞辱。“不得了,居然當(dāng)街牽著丫頭的手。”看來那丫頭相當(dāng)受寵。
在塔斯哈身邊的男人“咦”了一聲。“那丫頭不是……不是咱們府里的嗎?”慶親王福晉所生的兒子凝目看個仔細(xì)。“怎么會跟伊爾猛罕在一起?”
他訝異地問:“你沒看錯?那丫頭真是你們慶親王府里的?”
“當(dāng)然沒看錯,就在一年前,我跟額娘開口想把她要來,結(jié)果被狠狠地訓(xùn)了一頓,怎么可能認(rèn)不出來?!只是聽說前些日子鬧了點事,我額娘便作主讓她出府去了……真是怪了。”左思右想就是想不通。
“到底出了什么事?”塔斯哈的興趣來了。
“我沒問。”他才懶得管。
“你回去問個清楚,然后告訴我,就當(dāng)欠你一個人情,往后有好處少不得有你一份。”說不定可以抓到伊爾猛罕的把柄,替自己報仇。
“一言為定。”
***
半個月后,已經(jīng)是立冬了。
伊爾猛罕照例進(jìn)了乾清宮向皇上奏報事務(wù),想不到皇上連他納妾的事都知道,要他帶芮雪進(jìn)宮,這可是莫大的恩寵。
退出殿外,他豈止是歸心似箭,只想著早點回府,早點見到芮雪。
“伊爾猛罕!”哈勒瑪遠(yuǎn)遠(yuǎn)地見到他,拉開嗓門叫著。
“這是宮里,不許大聲喧嘩。”伊爾猛罕嚴(yán)肅地糾正他,就算是親如兄弟,該遵守的規(guī)矩還是得嚴(yán)格執(zhí)行。
“我這嗓門天生就是大,下次會注意。”哈勒瑪連忙道歉。“你事兒都辦完了,要不要到我府里,咱們兄弟倆好久沒喝它兩杯了。”
“改日吧,我要回府去了。”
哈勒瑪嘴巴張得可以塞進(jìn)鴨蛋了。“你什么時候這么愛回自個兒的府里?不久之前還老是待在宮里,要你回去休息還得用押的,怎么這會兒急著走了?難道是你那個小妾要你這么做的?”
“沒這回事。”他邊走邊說。
“真的不是?”
“她不會說這種話。”伊爾猛罕橫他一眼,不想他誤會。
“聽聽你這口氣,曾幾何時看你這樣在乎一個女人,要不回你府里喝去,讓我順便瞧瞧她。”哈勒瑪拍拍他的肩,本來是想不過是個小妾,不必特意去注意,可是見他這兄弟似乎陷得很深,那可得去打個照面。
“為什么要讓你瞧?”他拿開擺在肩上的大掌。
“連瞧一眼都不行?”哈勒瑪怪叫。
“不行!”芮雪是他的,誰都不準(zhǔn)看她一眼,親兄弟也一樣。
哈勒瑪呆呆地望著他走遠(yuǎn)的身影,抬頭看了看天空,心想待會兒該不會下起紅雨來了。
回到貝勒府,伊爾猛罕就先到芮雪的房里,卻在敞開的房門外聽到扎安說話的聲音——
“……不管貝勒爺怎么寵你,都改變不了你是從慶親王府來的,我可是會隨時隨地的盯著,要是敢做出對貝勒爺不利的事,我可饒不了你。”
總管護(hù)主心切,把主子這些日子來的表現(xiàn)看在眼里,雖然高興他能放寬心胸,過得這么開心,但是總也有些忐忑不安,所以才來警告她。
“太好了。”芮雪不急著證明自己的清白,反倒笑了。
“太好了?”扎安怔愕地瞪著她。
“總管這么做是對的,這也表示你打心眼里真正關(guān)心貝勒爺,他一個人過得夠孤單了,身邊還有你在,那真是太好了。”她的話反倒讓總管不知道該回什么才好。“你可不要跟我客氣,一定要好好地盯著。”
房外的高大身影無聲地轉(zhuǎn)身踱開,回到自己的寢房內(nèi)。
他可以完全信任芮雪了吧?她總是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一語道出他的心事,仿彿他們真的心靈相通,這世上再也找不到像她這么貼心、懂他的丫頭了,所以可以敞開胸懷,不再存著一絲疑慮。
原來過去總是說不需要有人陪伴,不需要有任何開心的事,那只是在逞強(qiáng),其實他也有軟弱的時候,希望有雙手臂抱住自己,即使那雙手臂是如此纖瘦,但力量卻很強(qiáng)大。
奴仆才伺候他換上便袍,端來茶水點心,而聽說伊爾猛罕回府了,芮雪喜形于色的捧著才完成一半的棉襖跑來了。
“見過貝勒爺。”
伊爾猛罕放下瓷杯,唇畔的笑是溫柔的,伸手要將她摟了過來,不過她先要讓他站起來。“做什么?”
“還好這袖子夠長……”芮雪將藍(lán)色棉襖拿起來往他身上比劃幾下。“煮吃的我不在行,不過這女紅可是我的專長。”
他將她連人帶棉襖的抱住,低笑一聲。“那我倒想看看是不是真的這么厲害,萬一被人取笑了,你也光彩不到哪里去。”
“那我得好好的縫才好,可別讓貝勒爺丟臉了。”她噗哧地笑了。
“對了,皇上想見你。”
芮雪一臉緊張地問:“想見我?要砍我的腦袋嗎?”
“你做了什么,皇上要砍你的腦袋?”
芮雪摸了摸脖子,覺得涼涼的。“當(dāng)皇上的不是最愛大喊來人,把他推出午門砍了嗎?”
“你的腦袋很安全,沒人要把它砍了。”他笑得胸膛震動。“就算皇上要砍,我也會拚了命地保住。”
“謝貝勒爺。”她從他胸口仰起盛滿笑意的小臉。
“芮雪。”
“什么事?”
伊爾猛罕咽下心頭那種連他都自我嫌惡的不安全感。“沒什么,你這輩子都要留在我身邊,哪里也不準(zhǔn)去。”
“當(dāng)然,我還能去哪里呢?”芮雪甜甜地回答。
他心頭顫動著,這種不斷涌出的情感,教伊爾猛罕有些無措,但又是那么愉快……這種幸福還以為再也不會有了。
喉結(jié)上下滾動著,再也抗拒不了那張上揚(yáng)的紅唇,他張嘴銜住,朝那柔嫩的唇瓣又吮又咬,點燃的欲望教身軀亢奮堅硬……
“貝勒爺……”芮雪半裸的躺在炕上,小手撫亂了他的發(fā)辮。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咬住下唇,意識只剩下一團(tuán)熾烈的火焰,身子為他燃燒,在他攻占之間,徹底地投降,忘情吟喘。“我愛你……伊爾猛罕……”
這是他最渴望聽到的,在男性的悶哼聲中用力進(jìn)擊,一次又一次,猛烈又狂野,直到身下的嬌小人兒再也承受不住這樣的激情,暈了過去。
“我也是。”他說不出那個愛字,可是卻無法否認(rèn)這丫頭占據(jù)了自己的心,無法忍受可能失去她。
伊爾猛罕放慢速度,疼惜著她,直到她蘇醒了,開始回應(yīng)他的吻。
像是無法分開,兩人纏綿著、恩愛著……
這是頭一回芮雪在這間寢房里過夜,這是只有嫡福晉才能享有的權(quán)利,也代表著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更進(jìn)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