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花漾果真換上一套嫩鵝黃、襯出她一身雪白肌膚與柳腰娉婷的新衣裳出現在慕容逍面前時,那一剎間,他眉眼表情毫不掩飾的驚艷,讓她笑得更甜了。
不過,接下來呢,為了配合這一身氣質高貴的美美衣裳,動作不敢太大、笑聲不能太大、連腳酸了都不能隨地就坐的她可苦了。她硬撐了半天,后來就連慕容逍也看不下去那個大剌剌又愛笑的「花漾」不見了,揉著作痛的額頭,他冷不防命令她在半刻間要將相爺房書的一本書冊找來給他。
相爺的書房遠在偌大相爺府的另一頭,一般人就算用飛的也不可能在半刻之間來回,更何況還要找一本書冊!
可花漾還真的做到了!
而且一急快起來的她,立刻就忘了身上衣裳的約束。什么氣質啦、什么高貴啦,全被她拋到九霄云外。等到她氣喘吁吁地把東西交到慕容逍手里、再察覺他賠笑望著她的眼光,她才陡然明白他的用意。
愣了愣,接著她回過神地哈哈大笑、一把撲過去抱住了他。
「咳咳!」兩聲輕咳適時提醒了她,廳子里還有其他人在。
而這位剛抵達府里的「自家人」,可萬萬料不到他一來就有如此令人開懷的畫面迎接他啊。
花漾趕緊從慕容逍身上彈開。然后她終于驚愕地看到這里除了有慕容逍、相爺夫婦外,還有一名陌生但雍容儒雅、英俊瀟灑的中年男子。
他含笑看著羞得快挖個洞自己跳下去的丫頭。
花漾的眼睛則在一碰上這瀟灑的中年男子后就轉不開。不知道為什么,她立刻清楚他是誰——
「慕容伯伯?!」屏住氣息,她叫出口。
中年男子——慕容盛顏——的神情又驚又喜。他本來要讓丫頭猜猜他是誰,沒想到竟一開口就正確地喚出他。
「呵呵……小漾丫頭,好久不見,你可出落得更標致了!」朝她招招手,隨和得簡直像家里的長者。
她走到他面前,把剛才的糗事立刻忘得一乾二凈,她對他笑開懷。「慕容伯伯,我終于見著您了!您每年都派人送來生辰禮物給我,我一直沒機會親自和您道謝呢!慕容伯伯,謝謝您。」乖巧地一福身。
她這一說,其他人才知道有這事,甚至就連慕容逍也是第一次聽到。他詫訝地挑高了眉。
慕容盛顏連忙將她扶起。「好了,丫頭,別跟伯伯客氣了。」坐回椅子,他笑著端詳她。其實他在多年前曾去花家見過她幾次,不過當時她年紀小,肯定不記得了;但他倒分辨得出來,她的模樣和小時候幾乎差沒多少,只是現在長大了,更有女孩子家的味道了。「我到這兒才聽定白和倩兒說你來的事,看來,你跟逍兒已經處得不錯了。」憶起剛才那幕,他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花漾的臉立刻紅了又紅。「……呃……他……我……」
「爹,我們很好,您就等著她生辰那天喊您爹吧。」慕容道倒是自在閑適地接口道。
慕容老爺暢懷大笑,其他人也意會地跟著微笑起來。
「其實小漾現在也應該改口喊我爹了才對,畢竟你們早已經是未婚夫妻了。」他可是迫不及待了。
倒是花漾可窘了。
幸好慕容逍過來拉她到他身邊的椅子坐下,順勢免去她的尷尬。
不過慕容盛顏仍是興致勃勃地又和花漾聊了一會兒后,才在相爺女婿和女兒的問候下,勉強打住興頭讓他們迎去房里休息。
他總算在亡妻祭日前一天趕到京城。而且為了趕路,他已經在半途中累死一匹馬兒了。
等大家都離開了,花漾忍不住抓抓頭、糾起了小臉。「都是你啦!害我在伯伯他們面前丟臉了。」雖然沒人提這事了,可她還是覺得糟透了。
慕容逍伸指撥開黏在她額上的發絲,然后握住她的手往外走。
「你沒聽爹說,很高興見到我們相處得很好!」他朗笑。「老實說,我也很高興我們『相處』得很好。」仍惦記著她撲上他時,臉上那笑開得像朵花兒的模樣。
悶悶地跟著他走了幾步,她終于用力搖搖頭,把這煩惱丟到天邊去。
「我很喜歡伯伯。」她率直地表達她的感覺。
「他也很喜歡你。」他看得出來。「我從不知道爹每年都寄生辰禮物給你。」他可是自許多年前就沒生辰禮物可拿了。由此可見他爹對她的確很偏愛。
……是因為娘的關系嗎?
大眼滴溜溜地轉,她玩笑道:「也許他是怕我聽到他兒子的風流盛名,不敢嫁他,跑去要求退婚,所以才未雨綢繆地寄禮物來替他兒子收買我……」
「就算他沒替我收買你,你還是一樣跑不掉。」從容自信。
「誰說的?」對他作了個鬼臉,她一溜煙從他身邊跑掉了。
一愣,他立刻大笑著追上去。「喂!丫頭!我有準許你跑嗎?快給我乖乖回來!」
***
隔日,正是慕容夫人的祭日。陽光意外地暖和。
一早,慕容家的所有人便已準備妥當,就連周相爺也照例請了一天假要隨眾人進宮去拜祭岳母。不過沒想到就在出發前,慕容倩卻忽然肚子痛,出現了要生產的徵兆。
所有人立刻手忙腳亂。抱著她回房的、去叫產婆的、去吩咐下人準備的,大夥兒在一陣混亂過后,差點就把原本要做的事忘了。
產婆匆忙來了,進屋檢查了一會兒后便出來告訴焦急等待的眾人,相爺夫人還得再等上幾個時辰才會生。
當然,今天的行程,她是去不了了。
還在房里挨著陣痛的慕容倩,仍很有精神地揮手要本來打算陪她的相爺夫婿代替她好好祭拜娘親;至于另一個打定主意非留下來不可的花漾,她真的無力阻止了。
在一番討論和花漾的力爭后,眾人終于同意讓她留在府里陪著即將生產的慕容倩。
稍后,趕著進宮的一行人總算出門了。至于花漾,則在產婆的指示下,扶著慕容倩在房里不斷來回走著;據產婆說,這樣到時生孩子會比較容易。
半個時辰后,慕容倩回到床上躺下。隨著她陣痛間隔愈來愈縮短,大家也跟著慢慢進入備戰狀態。
沒想到,慕容倩這一痛,竟痛了好幾個時辰、喊得喉嚨都沙啞了之后,寶寶這才呱呱墜地。
是個女娃兒。
一直待在房里跟著東忙西忙、跟著大口呼吸、跟著緊張、幾乎要跟著痛的花漾,這會兒在聽到娃娃響亮的哭聲、在見到被抱到虛弱的娘親眼前的圓胖娃娃后,不禁感動地笑了,同時淚水也不停滾落下來。
「二姊,辛苦你了……好漂亮的寶寶哦。」緊握著慕容二姊的手,她淚眼模糊地哽咽笑道。
慕容倩也笑了。經過一番劇痛折磨后,她已經累到只想昏死了事。可她仍是對這一點都沒被她的尖叫和生產過程嚇到的花漾道:「剛才沒被我嚇哭……現在倒哭了……漾妹妹……謝謝你陪著我……」花漾一定不知道,其實她在這兒,對她而言也是個重要的支撐力量。似乎在某個時刻,她從花漾身上感受到了和她娘親一模一樣溫暖卻堅定的光芒……
她恍恍惚惚地明白了,為什么娘會一眼就喜歡花漾、一眼就選定了花漾成為他們家人的原因……
慕容倩再也撐不住地睡昏了過去。
再過兩個時辰、接近傍晚黃昏的時刻,所有人都回來了。
一在前面聽下人說夫人生了,相爺周定白緊繃的神情立刻一松,趕忙大步往屋后疾走;就連慕容潔也開心地直跟著跑,不過立刻被嚴厲的王爺夫婿攬住,不準她用跑的。
周定白進房去看睡沉的夫人,其他人則去隔壁找剛來到這世上報到的相爺家小千金。
「……咦?伯伯和慕容逍沒一起回來嗎?」在小娃兒房里的花漾沒見到王爺夫妻身后還有其他人,驚訝地問了。
「岳父被媯麗纏住,小舅被圣上留在宮里,可能要明天才回得來。」只在一旁微笑地看著妻子逗弄著小寶寶沒動手的安康王爺回答了她。
本來圣上也要留下所有人,不過當他一知道二姨子即將臨盆,只好放了歸心似箭的他們。唯獨他那小舅子走不了。
她一愣,接著忍不住瞠目結舌。「那……那不是三公主?伯伯被她纏住,不會有事吧?」還有慕容逍……他被皇帝留住?……啊!對了,算起來,他們也是爺孫的關系,皇帝想見見孫子,也是人之常情啦!只是慕容伯伯他……
「哼!每年這一天,那老妖婆就知道一定可以在宮里見到爹,所以她當然不會放過這機會。」把小寶寶輕輕放回小床上,慕容潔一邊輕蔑道。「放心,她不會傷爹一絲一毫。那老妖婆,到現在還像個令人作嘔的小姑娘一樣迷戀爹,甚至還為了爹不生孩子,這是每個人都知道的公開秘密。那老妖婆當年得不到爹,就為自己找了個和爹的相貌相似的駙馬爺嫁,這樣你就明白她有多病態了吧?」
花漾果真聽得一愣一愣。「那位駙馬爺……不就很可憐?」被當作替代品、自己的妻子又公開對別的男人念念不忘,難道他都不會感到憤慨嗎?
冷笑一聲,慕容倩瞥了自己丈夫一眼。「我一點都不覺得他可憐,只有傻瓜才會同情他。」沒忘記他昨天還替那人說話。
安康王爺當然明白妻子的話中有話,不過這回他倒是學乖了地悶不吭聲。
這時,周相爺也從隔壁房過來看自己的孩子了。
「二姊還在睡嗎?」慕容潔問了。
「嗯,看來這孩子把她累壞了。」滿是憐惜地說,他一邊湊到床邊,微微傻笑地凝視著同樣睡得香熟的孩子。
見到這一幕,三個人不禁相視微笑,接著很有默契地一同退了出去,把這地方留給這對父女。
王爺夫妻一直待到慕容倩醒來,和她說過一會兒話了,因為也惦記著家里的孩子,所以兩人告辭離開。
晚一點,慕容倩已經有力氣可以下床走路了,她的丈夫立刻把孩子親自放到她懷里。
瞧著這一家三口幸福的模樣,花漾又不禁笑著掉下淚。
慕容倩把她招來身邊,溫柔地看著她。「漾妹妹,和逍弟成親后,你也趕快生個娃娃吧。」
沒想到她這句話,竟在花漾腦子里盤旋了一整夜。
她和慕容逍的娃娃啊……
從她去金燕城找他退婚到現在,和他一路走到這地步,她是被說服了,接受與他成親的念頭。而老實說,她的確愈來愈習慣他的人、他的作伴,嫁給他,似乎已經成了件極自然的事;不過,她還真的沒想到兩人的娃娃耶!
呵呵……不知道慕容道有沒有想過這種事?不知道他喜歡男娃兒還是女娃兒?
可她實在很難想像他們的娃娃在他身上爬的畫面,因為從這幾天他和小隆相處的情形就知道,雖然他也喜歡小孩,卻不是個對小孩有耐心的人。
也許等明天他回來了,再找他問問看……
不過她沒想到,到了隔天,事情竟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
第二天午后,回相爺府的慕容老爺凝重的道出了一件令所有人震撼萬分的事——
皇上已經下旨賜婚慕容逍與明艷郡主。
完全沒發現有賜婚前兆的眾人大驚,但更令人直覺不對勁的在后頭——原來,昨晚被皇上留在宮中的慕容逍,今天一早卻被宮女發現在明艷郡主的寢宮醒來;而且兩人同床共枕的事立刻傳到皇帝那邊去。盡管慕容逍后來恢復清楚神志,曾向皇上據理力爭自己根本未到郡主寢宮、甚至與她同床的印象,可是因為郡主指證歷歷,而為了郡主的名節,皇上仍是立刻賜婚兩人。
在宮里一聽到這傳言的慕容盛顏,當然明白這事其中必有蹊蹺。等到他趕去和仍被留在宮中的慕容逍問清事情詳細的前因后果后,更加確定他肯定是在某個環節出了差錯、被設下此局陷害了!但陷害他的人是誰?難道是明艷郡主自己?
所有人都知道明艷郡主愛慕慕容逍,也常大膽表明自己的心跡,但若因此說她設局讓他與之成親,這也未免太駭人聽聞;更何況,他們也沒有證據證明此事。
慕容盛顏親自去面見皇上,當面告之關于這事的所有疑點,并要皇上暫時收回圣命;—他早知自己這孫兒有未婚妻,應該不愿將兩人活生生拆散,并讓自己孫兒不幸福吧?——皇上顯然將他的話聽了進去,卻仍不打算撤回這道賜婚的御旨。
聰明如他,立刻清楚皇上在打什么算盤。其實說要維護皇姊的千金郡主名節只是一個藉口,早就想讓逍兒重登王室之家的皇上,正好可以因此完成他的心愿吧?
以前他藉著逍兒娘的遺愿,多次成功推掉皇上明的暗的想替這兒作媒賜婚的事,但這一回,有了這個雖然不知道是怎么發生的天大好機會,他自然不肯放過……
千防萬防著媯麗,卻根本沒防到會中了有心人此招算計,更何況直到現在,他們還完全找不出這事的幕后指使者是誰。
「該不會這也是媯麗的手段吧?」所有人仍處在震驚狀態中,他們尤其擔心的是,自從聽到這消息后,便一直處在出神之中、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花漾。看了看她,慕容倩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所幸她孩子已經生下了,現在才有精神力氣應付這突出其來的意外。「爹不是見到她了?您瞧她這回有沒有什么不對勁?有沒有不小心說到什么?」注意力轉到一旁的爹親身上。
慕容盛顏冷肅著一張臉,半垂眸回想。「有……她這回的確變了。以往她從不承認那些偷襲的事,可昨天我問她是不是又派人暗算逍兒,她竟點頭承認,連我都不敢相信。」他抿唇。「你說的沒錯,也許昨晚這兒的事,也跟她脫不了關系……我立刻去問她。」
周定白突地拉住了他的丈人。「爹,小心些。三公主現在有病,說不定她也會對你做出什么令人無法預料的事……她沒跟您說她病了嗎?」
「她倒是沒說。不過,我看得出來她努力想要掩飾自己生病的跡象。」對他的小心提醒點點頭。「我會注意的。倒是那個……」朝心不在焉的花漾丫頭看去,他心疼了。「小漾,你要相信逍兒絕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我們都看得出來,他可是全心全意想和你成親……」走到她身前,拍拍她的肩,鼓勵她:「你放心,我們一定會阻止他和郡主的婚事,我發誓,好嗎?」
乍地回過神,花漾立刻挺直身子,回他一抹鎮定沒事的神情。「我知道,我相信他。」
她的確相信。
在他身邊快兩個月,他是個怎樣的男人她會不清楚?雖然他看似風流,但絕不下流;雖然他游戲人間,卻絕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所以她的確相信,他不可能在自己都不清楚的狀況下去招惹另一個女人!
慕容盛顏贊許地再看了一眼她充份理解的表情,這才安心出門去。
沒多久,連王爺府那邊也得到消息了。慕容潔氣急敗壞地趕過來,當她聽完事情發生的經過后,馬上毫不猶豫又不客氣地直指一定是那老妖婆和明艷聯手搞鬼!
不用她說出口,她的王爺夫婿已緊接在慕容老爺和相爺之后趕進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