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演員,主要工作人員,電視臺高層,演員的經紀公司,十分熱鬧。
汪仕伯是有名的富二代,平日也比較張揚,認識他的人極多,一現身就被人群淹沒,相對的,現場除了趙大風之外,沒人認得賀盛澤是誰—— 兩次采訪,都只刊出文字,不刊登照片是他的底線,他對于走到哪里都有人可能認得自己這點,不是很能接受。
低調好處在這種時候就顯現了,他很自在,可以好好觀察現場,而汪仕柏則被將來的娘娘后妃們團團圍住,許久才脫身。
“咦,怎么就你,佳笙呢?”
賀盛澤用酒杯點了一下不遠處,凌佳笙跟一個大約三十歲左右的男人聊得很開心。
汪仕柏一臉不敢置信的樣子,“佳笙怎么搞的,女明星這么多,居然跟個男人在聊天,是不是被纏住了走不開,這樣不行,我過去救他。”
“不用。”賀盛澤一下攔住他,“那人是貴妃新傳的歷史指導,你知道趙大風的歷史劇為什么可以一直拍,還拍到很多老師都推薦學生看他的劇集學文化史—— 就是因為考究。佳笙將來如果真想拍古裝劇,得多學習一些,順便告訴你,那是趙大風的弟弟,擁有三個博士頭銜,專精漢唐歷史,佳笙一直對衛子夫的故事感興趣。”
“那就沒辦法了,你呢,皇后,四妃,六儀,現在可是整個大唐后宮都來啦,這么多美女都沒入你的眼?”
賀盛澤搖搖頭。
“那個,安伶俐,有個玫瑰公主之類的頭銜,演皇后娘娘,怎么樣?”
“話太多了。”
“那個呢,蘇若薔,漂亮吧,本大爺指名的笨婉儀。”
賀盛澤點點頭,“的確漂亮,不過,也看得出來的確很笨,浪費了好相貌,一點靈氣都沒有。”
也不知道是哪門子巧合,蘇若薔這時候轉過頭來—— 像她這種三線女明星,消息是最靈通不過了,自己的經紀公司又不是多有力,居然能擠進趙大風的歷史劇,而且第十集就出場,一直演到最后一集才死,簡直開大運了,她的老板打聽過后才知道,原來是資方要求的,資方也很好打聽,是汪家大少。
誰不知道富甲一方的汪家啊!這時見金主看向自己,蘇若薔簡單的頭腦內燈泡一亮,莫非,難道,也許……不管怎么樣先去打招呼。
女人拿起酒杯,扭著腰走過來,表情很是討好,“汪先生,這次真是謝謝你了,給了我這么好的機會。”
汪仕柏顯然久經陣仗,跟著笑得敷衍,“蘇小姐太客氣了,我一看到劇本,就覺得這角色非蘇小姐莫屬。”
蘇若薔一聽,笑出一朵花,瞟了汪仕柏一眼,嘴角含笑,“我知道有間酒吧還不錯,汪先生有興趣的話,不如我們換個地方喝一杯。”
饒是汪仕柏這樣喜歡玩,瞬間也傻眼,這蘇若薔腦袋真的有問題,有人這么直接嗎?通常得小聊一下確定彼此有那意思,再釋放出訊號,讓男生邀約,哪有人講不到十句話就要換地方。
汪仕柏正當驚愕,一眼看到賀盛澤幸災樂禍,立刻把好友拉過來,“其實堅持要用蘇小姐的不是我,是他,幫你介紹一下,這部戲雖然汪家出資多,但賀先生也拿了不少出來,而他當初投資的條件,就是得用一個人,一個他指定的人。”
蘇若薔果然立刻被誤導了—— 就說嘛,汪仕柏從來只把一線女星,怎么會突然對她感興趣,如果是他身邊這個冷臉男,就比較可能了,而且這跟她剛剛從楊謙那邊打聽來的消息不謀而合。
楊謙告訴她,是趙大風喝多了說溜嘴,第二位金主有指定人士進入劇組,指定人士沒有古裝劇經驗,但也不是完全圈外人。
蘇若薔怎么想,都覺得第二位金主保的人是自己啊。
這個叫做賀盛澤的男人對自己有意思啊,嗯,雖然搞不清楚他身家背景,但能跟汪仕柏走在一塊,想必也不會太差,西裝是華錦的吧,手工訂做,一套要十幾萬呢,鞋子,喔,當季男鞋。
蘇若薔花了三十秒把他掃瞄完畢,結論是,可以下手。
于是一扭腰,又走到他身邊,“賀先生,您貴姓。”
賀盛澤再怎么八風吹不動,這下也忍不住笑了,哪來的奇葩?只是,笑不到一秒,他便笑不出來。
那女人怎么在這?
蘇若薔雖然笨,但卻懂得讀氣氛,順著他的眼光看過去,喔的一聲,“那是楚如憐,也就是這次的貴妃,別看她好像年紀輕,其實已經三十歲了,年輕的時候還結過婚呢,但命不好,嫁給一個沒用的家伙,窮得要死,懶得要命,成天不工作只想靠她養,婆婆又兇,她那時才十幾歲嘛,男朋友說會照顧她,她就信嘍,沒想到真是一場惡夢喔,婆婆把她當童養媳一樣虐待,小姑也把她當下女,她后來才知道,男朋友娶她根本不安好心,就想多一個人賺錢幫家里而已,唉,真是可憐。”
賀盛澤皺起眉—— 是,就是這些謊言,讓他的母親飽受指責,就是這些謊言,讓盛晴不得不轉學,明明是她為了演出機會爬上導演的床,被導演妻子掀底,純情少女偶像原來是離婚婦女,為了怕千夫所指,先下手為強,把他們一家污蔑成心理變態的妖魔鬼怪。
她在電視上楚楚可憐的說著自己離婚的過往,全身顫抖,泫然欲泣,對于隱瞞自己離婚過往很抱歉,幾度想坦白,但經紀人卻不準,甚至威脅她若敢坦白就解約,前婆婆用了她的名字借錢,她還欠銀行一百多萬,而且,她真的很喜歡這份工作,喜歡演戲,還有很多角色想挑戰,所以只能一直隱瞞下來。
期間,楚如憐幾度無法言語,說到最后,掩面大聲痛哭,哭聲極盡委屈,所有的人都相信她的不得已,沒人來問他們家,她說的是否為真,報紙上出現的都是她崩潰的模樣,母親工作的地方,他跟盛晴就讀的學校,全都上了雜志,每天都有她的粉絲來鬧事,為了平靜,他們只好搬家,甚至要換名字。
剛開始幾年,賀盛澤自然是恨她的,甚至以為自己要被這樣的恨意糾纏一輩子,可是沒幾年,他就覺得那樣不值,他不會放過她,但也不要這樣一直把恨意放在心上。
當然,在偶而看到她時,還是會想起—— 一如此刻。
左手握緊拳頭后又放松,幾個深呼吸后,調整情緒。
原來她是這出戲的女主角,不知道這么趨炎附勢的女人,在知道當初的窮光蛋前夫成了金主時,會是什么表情?
不對,最好的是,有錢的前夫認出她,但完全不以為意,不恨她,不報復她,待她跟待其他人沒差別,不用特別看她,也不用特別不看她,對她來說,會是最難忍受的。
就在楚如憐身體微微轉過之前,賀盛澤微低下頭,開始跟蘇若薔說起話。
轉過身的楚如憐先是看到汪仕柏,微笑點了頭,然后看到笑得跟花癡一樣的蘇若薔,而她花癡的對象是個男人,背對她,不知道是誰,但蘇若薔那死女人見錢眼開得很,如果不是有錢人,她才不會這么殷勤的笑。
女人皺起眉,想起趙大風跟她透露,表面上雖然是汪家獨資,但其實最后兩千萬是快捷商務的總裁投進來的。
快捷商務的總裁她自然也是知道的,年收破百億的電子平臺,去年第一次投資電影,居然因為得獎回鍋賣了上億臺幣,憑他的財力如果朝影劇發展,那可是無可限量,難怪蘇若薔巴著不放了,將來的金主呢,何況大家都知道那個無腦怪進入演藝圈只是以為可以嫁個有錢人,所以……
十七歲進入演藝圈至今十三年,楚如憐比誰都知道,資方對於戲分變更的影響有多大,女主變成女配,女配變成女主,這種事情每年都有,她的第一部戲就是靠著跟金主出游歐洲一趟,才得以從跑龍套變成固定演員。
看到蘇若薔連手都挽了上去,整個人幾乎貼在那男人身上,楚如憐更肯定兩件事情,一,那個男人是快捷商務的總裁沒錯,二,蘇若薔對婉儀的出場集數可能并不滿意,想藉由自己的優勢加戲分。
想了想,楚如憐稍微整理一下自己,跟著走了過去,“汪先生,好久不見了。”
“楚小姐,楚貴妃,好久不見你還是這么美。”
“您過獎了。”
楚如憐很滿意的看到那個背影轉過身來—— 今時今日,誰不知道她“楚如憐”三個字,而來這個場合的人,誰又不知道演出貴妃的是誰。
只是當她看到那背影的廬山真面目時,演技再好,也無法掩飾驚愕。
“盛澤,這位就是我們的貴妃,楚小姐,這位是快捷商務的總裁,賀盛澤,也是這部戲的合資者,兩位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吧?”
賀盛澤?是了,他隨了母親的姓氏。
他之所以改名字,大概也是因為那件事情—— 她敢胡言亂語,除了對自己的演技有把握,當然是因為他們賀家人微言輕,他們講什么都不會有人相信,可是,如果他以現在的身分說話,托出所有實話,記者會信誰,會偏袒誰,她可一點把握都沒有。
但有可能嗎?他現在才三十二歲,快捷商務,連她都在上面買過東西。
對了,她想起來自己看過那篇專訪,為了顯示自己有內涵,她不只娛樂版,連政經新聞都會涉獵,沒錯,那位沒露面的總裁的確大自己兩歲,白手起家。
天哪……
她的戲分不保已經是其次,萬一他掀她的底,她就完了。
她跟張家富二代剛交往沒多久,幾次跟他要豪宅的備用鑰匙,他都不肯給,才想著拍完這部戲后要對他大下功夫,最好能在今年嫁掉,如果陳年往事被掀出,別說嫁入豪門,恐怕連普通人都不會娶她了——
賀盛澤很滿意的看著她的驚疑不定,這下可好,接下來有半年多的時間,他可以好好的想個辦法怎么讓她不好過,既不會砸了這出戲,又要為母親跟妹妹出口氣。
接著他裝作從來不認識楚如憐,簡單打了招呼后,便問蘇若薔有沒有興趣跟他去兜兜風—— 既然要頻繁出現在片場,總要有個理由,跟蘇若薔來往會是個不錯的選擇。
他會想辦法給她加戲,給她優于女主角的現場待遇,讓所有人眾星拱月的對待這位小女配,光是這樣,就足以讓楚如憐氣憤難當。
至于感情嘛,他倒不擔心,他不會愛上這種無腦怪,而蘇若薔這種女人他見多了,她們只對錢有興趣,錢就是感情,錢就是真心,到時候給她一筆錢,她絕對會笑咪咪表示分手愉快。
事情發生在賀盛澤開車帶蘇若薔離開不久。
蘇若薔捏著嗓子說最愛看星星,賀盛澤忍笑,說還是先去首飾店吧,今天第一次見面,沒送花,至少送個禮物。
蘇若薔一聽到首飾店,眼中盡顯貪婪之色,立刻表示,“賀先生您說了算。”
就在他預備轉彎時,一輛車子側面沖撞上來,讓他翻了兩圈才停住——安全氣囊雖然彈開,但他還是覺得胸口一陣痛,所幸時間不太晚,后面車子看到立刻報了警。
賀盛澤即便痛,但還清醒,要求送到汪氏醫院,并打了電話給汪仕柏,于是,當他們到醫院時,自然受到最迅速的檢查與照護。
他就是一些挫傷,基本上無礙,至于蘇若薔,也無大礙,醒來若沒不舒服就能出院。
這讓賀盛澤大大松了一口氣,但很快的,他發現自己松得太早了。
一兩天沒醒,還能說正常,三天沒醒,已經有點怪了,而此刻,蘇若薔已經進入第四天的昏睡。
賀盛澤擔心有其他問題,不過負責醫生表示,蘇若薔最嚴重的也只是挫傷,照顧她的護士也說,她不但會自己翻身,偶而還會說夢話,雖然沒辦法聽全,但有一些詞句還算完整,她都有記錄下來。
賀盛澤拿過蘇若薔的照護日記,她什么時候自己翻身,什么時候說了什么夢話,都清清楚楚。
原來他給我畫了這么多畫像……若有機會,真想看一看大海。
是命好,可也是福薄。
賀盛澤看著這幾句話,皺起眉——這家伙,到底作了什么怪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