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么?”門里,左城仲聲線低啞不耐。
“主子,蘇蘭公主來了。”褚天信說。
左城仲這才稍稍回神,“大半夜的,她怎么來了?”
蘇蘭公主嫁進將軍府,雖不是奴隸,卻也不是說出門就能出門,再說,現在是什么時間,她怎會來到這兒?
直覺告訴他,應是出了什么事了,難道是她的計謀被識破,跑到這兒來避難?
若真如此,可是大大不妙。
他急忙著衣下床,沖到門前,一打開門,他便急著問道:“發生什么事了?”
褚天信一笑,“主子,到手了。”
左城仲先是一愣,思索了一下,接著明白的笑了。“當真?”
“不假。”褚天信續道:“除了東西到手,還有一事必也令主子大快。”
“何事?”左城仲急著想知道。
“還是由蘇蘭公主親口告訴主子吧。”褚天信賣起關子。
左城仲笑瞪他一眼,“她在哪里?”
“小的已將蘇蘭公主帶至偏廳。”
左城仲邁開大步朝著偏廳而去。
來到偏廳,府邸的仆婢正伺候著蘇蘭公主,而她的婢女亞伊也在一旁。
“公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左城仲笑咪咪的道。
“秦國公,咱們就省了那些客套的事吧。”蘇蘭公主自懷中取出折得四四方方的布兵圖,“布兵圖已經到手了。”
左城仲頓時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接下并展開,看著布兵圖,他如獲至寶,唇角克制不了的上揚。
“蘇蘭公主,”他忍不住好奇地問道:“你是如何得到布兵圖的?”
蘇蘭公主深深一笑,“我燒了趙破軍的書房,還有……他。”
左城仲難掩驚疑,“他?”
“沒錯。”她得意的將今晚所發生的事情詳實的說了。
左城仲聽完,難以置信又驚喜萬分。“公主真是聰明,居然有此妙計,趙破軍恐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吧。”
“就算不死,應也是重傷了。”蘇蘭公主冷哼一聲,“秦國公,如今有了這布兵圖,你可以盡速調動兵馬了吧?”
“當然。”左城仲笑視著她,“公主的女天馬王之夢,就要實現了。”
她陰沉一笑,“本公主已等不及要拿下我兄長的項上人頭了。”
“公主放心,你的心愿一定能實現的。”左城仲話鋒一轉,“但公主不宜久留,為免打草驚蛇,公主還是盡速回到將軍府,要是將軍府的人發現公主失蹤,恐怕我們的努力都白費了。”
“嗯,我現在就回去。”蘇蘭公主說完,目光突然一凝,“秦國公,你可別讓我等太久。”
左城仲頷首,“公主請放心。”
蘇蘭公主得到了他的親口承諾,旋即起身。
“天信,送公主出去。”
“遵命。”褚天信一揖,恭敬地道:“公主,請。”
蘇蘭公主點點頭,旋身便往門口走,才剛走到門口,便聽見外面有人驚恐的喊著——“主子!主子!”
“做什么?”左城仲皺起眉頭,不悅地道:“將軍府失火,我秦國公的府邸也失火嗎?”
那人沖到他面前,上氣不接下氣地道:“外面、外面……”
“外面什么?說清楚!”左城仲不悅的道。
“外面有、有御……御林軍!”
“御林軍來做什么?打發他們走。”
“不是的,主子,他們、他們已經包圍了府邸呀!”
秦國公陡地一驚,立刻意識到事態嚴重,他轉頭看著蘇蘭公主,“公主,你被跟蹤了嗎?”
蘇蘭公主心驚搖頭,“不可能。”
“那為何……”左城仲沒有多余時間思考,憑直覺吩咐道:“天信,你快帶公主躲起來,千萬別讓任何人發現她。”
“是!”褚天信應允一聲,立刻帶著蘇蘭公主前去躲藏。
回過身,左城仲將布兵圖卷起,塞進偏廳里的一只大花瓶里,然后調整了一下呼吸及情緒,假裝若無其事的走向府邸大門。
門外,兩百御林軍已將秦國公府邸團團包圍,領軍的是御林軍督統顧明秋。
顧明秋亦是趙儒元的舊部,如今是在趙破軍的麾下。
左城仲出來,誠惶誠恐又故作鎮定,“顧大人,你深夜帶著御林軍前來,究炫所為何事?”
“秦國公,今晚出了大事。”顧明秋說,“將軍府失火,疑是有人縱火。”
左城仲故作驚訝,“真有此事?將軍府無人傷亡吧?”
“目前還不清楚,不過……有人看見兩名女子乘亂離開了將軍府,懷疑她們是縱火之嫌。”
左城仲一臉難以置信,“那么……抓到人了嗎?”
“尚未捉到嫌犯,因為……”顧明秋目光一凝,“有人看見這兩名女子進了秦國公的府邸。”
左城仲眉心一擰,神情微慍,“怎么可能有這樣的事!”
“秦國公請息怒。”顧明秋唇角一撇,“下官并非懷疑大人與此事有關,但或許府內有人窩藏嫌犯,大人卻被蒙在鼓里。”
“不可能。”左城仲眉心一擰,“對了,將軍府失火,為何是御林軍負責搜查犯人?”
顧明秋自懷中取出一封皇上的手論,“這是皇上親筆手諭,還請大人過目。”
說著,他將手諭交給左城仲。
左城仲收下一看,果然是皇上手諭,要御林軍搜查,他頓時神情一沉。
“秦國公,請讓我的弟兄們進府搜索吧。”顧明秋態度強硬,“若秦國公堅持不配合,莫怪下官失禮。”
左城仲心知自己若是不配合,反倒顯得可疑,再說,蘇蘭公主已被褚天信藏在安全的地方,布兵圖亦被他塞進花瓶中,顧明秋再怎么英明神武,應也找不到,確定不會有問題后,他退了一步道:“顧大人,里面請。”
“得罪了。”顧明秋恭謹一揖,轉身對著其中一名士兵喊道:“夫人。”
御林軍中步出一名身材瘦弱、手上抱著一條不起眼小狗的士兵。
聽見顧明秋沖著對方叫了一聲夫人,左城仲瞬間楞住了,他狐疑的看著那名士兵,越看越覺得對方過分清秀貌美,實在不像是個士兵。
那士兵沖著他一笑,“秦國公,你雖聽過我的名字,卻不認識我吧?”
左城仲陡地一悚,那嗓音分明是個女人,他再向對方手中的狗,更是一驚。
“你……難道你是……”
她笑得得意又狡黠,“秦國公,小女子姓錢名蠻蠻,正是戶部尚書錢八達的女兒及兵部尚書趙破軍的妻子。”
“你為什么……”左城仲還沒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么事,就見御林軍的隊伍突然分為兩列,并各自退后一步,讓出一條路來,他定睛一看,自隊伍尾端走來兩個人,竟是皇上跟趙破軍,他頓時嚇得臉色蒼白,腳步娘蹌。
皇上及趙破軍的臉上都帶著淡定的微笑,眼神卻銳利的射向了左城仲。
“看見朕,還不跪下?”皇上神情平靜,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左城仲倉皇跪了下來,府邸的人也全跟著跪下。“吾皇萬歲萬萬歲。”
“國舅,你可知道朕今晚前來所為何事?”皇上問道。
左城仲不敢抬頭看向皇上,囁嚅道:“臣不知。”
“那你可知道今晚將軍府出了什么事?”皇上又問。
“聽說……將軍府失火。”
“可不是嗎。”皇上笑道:“趙大人還被聲稱要和親的蘇蘭公主拖進書房,險遭焚身。”
左城仲不傻,他心知蘇蘭公主已經中計,甚至把他拉下水了,情急之下,他決定先咬出蘇蘭公主以自保。
“皇上,臣一時糊涂,誤信蘇蘭公主所言,蘇蘭公主說趙大人對她酒后施暴,她才會逃出將軍府,臣已給了她兩匹馬,讓她帶著婢女逃走了。”說完,他用力磕頭。“臣罪該萬死,請皇上恕罪。”
皇上趨前扶起他,“國舅何罪之有?”
左城仲以為已騙過皇上,眼底閃過一抹喜色。
“國舅,”皇上續道,“既然蘇蘭公主已逃,那么她必然已不在府里,是吧?”
“當然。”
“既然她不在府里,國舅應當不怕朕下令搜查吧?”皇上唇角一勾,“來人,搜!”
他一聲令下,御林軍動了起來,包括趙破軍跟錢蠻蠻,還有……錢多多。
左城仲驚慌失措,無計可施,此時他恨不得自己能夠飛天遁地,立刻逃離。
錢蠻蠻將錢多多放下,“錢多多,快找出蘇蘭公主。”
“汪!”錢多多吠了一聲,立刻邁開四只小短腿跑了起來。
趙破軍和錢蠻蠻還有一票士兵立即跟在它身后。
“蠻蠻,錢多多沒問題吧?”趙破軍問。
“放心。”錢蠻蠻目露黠光,“我早把蘇蘭公主慣用的熏香給錢多多聞過。”
不久前,她以覺得蘇蘭公主身上的熏香特別為由,向蘇蘭公主要了一些,蘇蘭公主當時為了討好她,便大方的送她不少。
錢多多發揮它的長才,這邊嗅、那邊聞,不一會兒便沖進廚房里,繼續嗅聞著,然后它在米缸前停下,朝著米缸大叫。
錢蠻蠻跟趙破軍相視而笑,緊接著趙破軍向身后的士兵使了個眼色。
兩名士兵快步向前,左右兩邊抓著大米缸,將它推倒。
“啊!”米缸一倒,缸里傳來驚叫聲,然后便見蘇蘭公主跌了出來,模樣狼狽。
“拿下她!”趙破軍一聲令下,士兵立刻擒住蘇蘭公主。
躲在灶底的亞伊見主子被逮,立刻從灶底爬出,她顧不得自己灰頭土臉,焦急大喊,“公主!”
不過下一瞬她就被其他士兵給制伏了。
蘇蘭公主抬頭一看,見到趙破軍跟錢蠻蠻,身子陡然一震。“你、你們……”
“蘇蘭公主,你沒想到吧?”趙破軍睨著她。
“怎么可能,你明明醉死了,我……是我……”蘇蘭公主感到驚惶疑惑,“還有你,你不是回娘家了,怎么……”這時,她突然明白了。
看她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錢蠻蠻笑得可開心了,“蘇蘭公主,你明白了吧?”
蘇蘭公主雖然被逮住了,還是奮力掙扎,羞惱憤怒地吼道:“你騙我?!你這個蠢女人!”
“蘇蘭公主,你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錢蠻蠻露出俏皮的笑臉,“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讓你做破軍的妾,讓你進門,不過是我的請君入甕之計。”
“你!”
“我對你友好,帶著你進寢院參觀,故意跟你提及書房的事,接著又故意跟破軍演出不合戲碼,甚至搬回娘家,都是為了誘你跳坑。”錢蠻蠻續道,“破軍故意天天買醉,稱病不上朝,讓你以為有機可乘,甚至偷走你以為的布兵圖。”
蘇蘭公主一楞,“難道……”
“那布兵圖根本是我亂畫的。”錢蠻蠻狡黯一笑。
“你——錢蠻蠻,我殺了你!”蘇蘭公主奮力掙扎,想撲上前攻擊錢蠻蠻。
趙破軍立即將錢蠻蠻護到身后,冷冷的瞪著蘇蘭公主,“蘇蘭公主,這是你咎由自取,我早已獲知你跟天馬王爭位失敗,因而逃入關內,以和親為由想竊取機密。”
“趙破軍,原來你早就知情!”蘇蘭公主氣得漲紅了臉,眼底布滿血絲。
“若你交出與秦國公往來的書信,或許我可以向皇上求情,不將你送回關外。”趙破軍冷然一笑,“你應該可以想象,若是回到關外,你會落至何種境地吧?”
蘇蘭公主陡地一悚。是的,要是她被送回關外,兄長肯定饒不了她,就算不殺她,恐怕也會將她終生監禁,想到這兒,她是真的害怕了。
“公主,你交出書信吧!”亞伊哭求著,“天馬王不會放過你的。”
蘇蘭公主雖不甘心,但大勢已去,她沒得選擇,她緊咬著唇,無奈的接受了條件。
“太好了!”錢蠻蠻開心的拍拍手,抱起錢多多,“破軍,咱們再去找布兵圖吧!”
趙破軍微頓,“蘇蘭公主已經同意指證秦國公,何必……”
“要治一個人的罪,證物越多越好。”她說,“布兵圖是從將軍府偷出來的,若在秦國公的府里找到,他還有什么話好說?”
趙破軍一想也是,“好,那咱們快去。”
于是,趙破軍跟錢蠻蠻又領著一干士兵去尋找假的布兵圖。
來到偏廳外,皇上跟左城仲都在外面。
見蘇蘭公主跟亞伊被押出來,左城仲神情丕變。
“國舅,”皇上轉頭看著左城仲,冷冷地道:“你方才不是說蘇蘭公主已經逃走,為何她人會在你府內?”
“這、這……”左城仲的臉色一陣慘白,“臣不知。”
“不知?你當真如此糊涂?”皇上沉聲喝問。
趙破軍上前,在皇上耳邊說了幾句話,皇上輕輕點頭。
“蠻蠻,”皇上望向錢蠻蠻,“快讓你的錢多多找出證物吧!”
“是的,皇上。”錢蠻蠻一笑,對著錢多多說:“錢多多,快找出東西,找到了就給你吃烤牛肉喔!”
錢多多一聽,立刻精神大振,開始到處嗅聞,接著,它走進偏廳,用它靈敏的鼻子東嗅西聞,然后,它在一個擺著大花瓶的架子前停下,“汪汪汪!”
趙破軍跟錢蠻蠻互視一眼,笑了。
趙破軍走過去,將大花瓶從架子上推落,大花瓶碎了的同時,地上躺著一張卷過的紙。
左城仲見狀,急忙大喊,“那不是我的東西!是蘇蘭公主偷的,不關我的事!”
皇上冷冷一笑,眼底有著嘲謔。“國舅,你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就知道是蘇蘭公主偷的?”
“我……”左城仲整個人一癱。
“你這根本是不打自招。”皇上冷聲道。
趙破軍撿起那張假的布兵圖交給皇上,“皇上,這便是蘇蘭公主自書房偷走的布兵圖。”
皇上接過,展開一看,忍不住的笑了,問道:“這是蠻蠻畫的?”
“咦?”趙破軍微頓,“皇上如何知道?”這事,只有他跟錢蠻蠻知道呀。
皇上笑道:“她在這個角落畫了一個銅錢,不是她,還有誰?”
趙破軍一楞,疑惑的看向錢蠻蠻。
錢蠻蠻調皮的笑開,“哈哈,皇上真是比破軍聰明太多了。”
“那當然。”皇上哈哈大笑,然后將布兵圖交給左城仲。“國舅,這雙面圖就送給你吧!”說罷,他將布兵圖往左城仲腳邊一丟,沉聲吩咐,“押下!”
左城仲看著那張錢蠻蠻畫的布兵圖,眼神空洞又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