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朗又溫暖的清晨時間,原本該是祥和平靜的氣氛,卻被賀明遠的驚聲怪叫給打破了這片寧靜。
然后一陣短暫的靜默過后,他莫名其妙的曖昧微笑起來,朝著坐在對面的奶奶笑道:“奶奶,沒想到你年紀這么大了,還有機會梅開二度,真是人不可貌相……放心!紅包我不會小氣的,你就安心的迎接你的第二春吧!”
“少給我裝死!”賀奶奶抓起桌上的包子,一把塞進那張笑得很夸張的嘴里,硬生生堵住了賀明遠的笑聲。“別以為我又會中你的計,老是用這種方法來轉移話題!你都快三十歲了,發揮一點成熟男人應有的智慧和態度好不好?”
就勢咬了一口嘴里的包子,賀明遠倒是很聽話的斂起笑意,睜著一雙閃亮的墨黑雙眸,認真的看著奶奶,“好吧!那,奶奶的婚期準備訂在什么時候?地點找好了嗎?打算席開幾桌?要不要到巴黎去訂作婚紗?我們雖然稱不上富可敵國,但這點錢還是出得起的……”
賀奶奶真是差點被這個裝傻一流的孫子給氣得血管爆裂,但是她好歹比他多吃了幾十年的飯,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燈,當下決定不去理會他那些胡言亂語,直接進入主題,“要結婚的是你。”
哎呀!奶奶不中計……
他笑著抬抬眉,“哪有這種事?我沒聽說啊!”然后還拿出手機,假裝認真的翻閱著行事歷,“嗯……我沒這個行程,奶奶,你是不是老人癡呆記錯了?”
“我這不就正在跟你說?”不顧他的嬉皮笑臉,賀奶奶徑自宣布,“你年紀也不小了,趁著這張臉皮和身材還見得了人,趕緊結婚生子吧!不然到時你人老珠黃了,又是這副臭脾氣,看誰還要你!”
不是她這個奶奶自夸,她這個孫子比起電視上那些明星、模特兒可是一點都不遜色,論起長相是濃眉大眼、挺鼻豐唇;說起身材是高大結實、肩寬腿長,再加上他老愛往外跑,什么攀巖、潛水、騎腳踏車……每樣戶外活動他都熱衷得很,把一身肌肉曬成亮褐色,即使只穿件普通的白T恤、牛仔褲,也活像是國外香煙廣告上那些男明星似的。
每次祖孫倆一起出門,總是有好多女孩著迷的盯著他看,讓她這個當奶奶的也忍不住虛榮起來,畢竟再怎么說都是自己的孫子,長得這么好,自己多少也有點功勞……呵呵呵!
“我迷人的地方是內在,外表只是陪襯。”賀明遠也不生氣,依然笑嘻嘻的回道。
聽到這句話,方才還自滿于孫子的美色的賀奶奶,臉色馬上沉了下來,“陪襯?想當綠葉,也該先有朵紅花,你的內在有多少本事我還不明白嗎?整天浮浮躁躁,沒個大人樣……”
對于奶奶的數落說教,賀明遠也不顯得煩躁,只是斂起笑容,擺出一臉輕愁,“唉!奶奶說得是,我還需要多多充實自己,不然這么草包,哪有女人肯嫁我呢?就讓我再進修個十年八年吧!”再逍遙個十年八年,喲呼~~
“不需要!”斬釘截鐵的阻斷賀明遠的退路,賀奶奶露出神秘的微笑,“現在就有個女人愿意嫁你。”
呃?賀明遠一愣,“誰這么想不開?”
“胡說什么?”賀奶奶瞪他一眼,“人家可是凌龍集團的千金小姐,據說前幾天在她二十五歲生日時,親口許了愿望,指名道姓的說想要嫁給你,把她的家人都嚇了一跳哩!”
嚇了一跳的人還有他啊……賀明遠皺著眉,又抓起包子啃了一口,“叫什么名字?”
“凌初星,你不認得嗎?”
凌初星?他默默的將這個名字在口中念了幾遍,然后連同包子一起吞進肚里,“……沒印象。”
賀明遠平常經營一家運動用品公司,拜國內的運動風氣愈來愈盛行所賜,他的事業蒸蒸日上,公司的規模也一步步的擴大;同時業務的內容從原本單純的代理販賣,漸漸跨足轉向設計、研發。
由于賀明遠本身就是個愛好運動的人,他的意見和需求正是最直接的取向,有些因為他“想要這樣的東西”而做出來的商品,還因此取得了專利,同時在市場引發熱賣,讓他的公司一躍成為知名品牌。
由于用料、做工講究,商品也頗有設計感,因此不乏一些頂級客層向他購買,賀明遠對這些人多少有些印象,但怎么想都想不起來其中有“凌初星”這個名字。
這個他連聽到名字都覺得茫然的陌生人,怎會跟他熟到非他莫嫁?
“這就奇怪了……”見孫子一臉莫名其妙,賀奶奶也疑惑了,“凌天龍明明告訴我,他孫女兒說的就是你啊!‘飛羽’的賀明遠……”
被點名的賀明遠眉毛一挑,“你認識人家爺爺?該不會是你們兩個老人家串通起來,各自胡亂誆我們說誰誰誰非她不娶、非我不嫁,其實都是你們編的?”
說著說著,他突然又笑了起來,原本就充滿男性魅力的臉龐更加陽光燦爛,“難不成……奶奶跟那位凌老先生年輕時曾經有過一段情,但是無緣修成正果,所以就想撮合我跟那個什么星的……”
“胡說八道!”雖然滿口否認,但賀奶奶猶帶風韻的臉上卻奇妙的泛起少女般的紅暈,“我、我跟他確實是舊識,但不是你說的那樣……”
慌亂的解釋在聽見賀明遠噗笑一聲后,化為老羞成怒的鐵拳,毫不留情的打在他的手臂上,“你不記得她也沒關系,總之先見一面,也許你就會想起來了。”
賀明遠一手撐著頰,滿臉無聊,“這么麻煩,反正都要拒絕的,直說不就好了,有必要見面嗎?徒增尷尬。”
“還沒見面就打算拒絕?你不是常對員工說‘不要還沒試就放棄’嗎?給我以身作則啊!”毫不留情的吐槽了一句,賀奶奶靜了一會兒,再開口時卻變得有些謹慎,“還是說,你還沒忘記那個女人……”
他原本燦若夜星的黑眸像是又急又快的飄過了一朵烏云,稍稍黯了一下,然后又若無其事的勾唇笑道:“還沒忘記誰?我不知道奶奶說的是誰,有這樣的人嗎?”
見孫子裝傻,賀奶奶也識相的不在這個話題上打轉,“沒什么,那就這樣決定了!我和對方約好時間再通知你。”
“唉!我猜她一定是在哪里看過我,迷上我的美色,但又不好意思當面向我告白,只好想出這種方法來得到我……”說得口渴,賀明遠仰頭咕嚕咕嚕的喝光杯中的豆漿,然后繼續發表他的“偏見”。
“像那種超級有錢人的千金小姐,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家里要是寵她的話就更不得了;平常想要名牌、珠寶就算了,現在連我都要被送去‘選妃’,侯門一入深似海,奶奶怎么忍心啊~~我究竟是不是賀家親生的……”
“哪來這么多廢話?還不快去上班!”早就習慣了他的瘋話連篇,賀奶奶絲毫不為所動,催促賀明遠趕緊出門賺錢。“況且見面之后,搞不好人家突然清醒,看不上你這個空有姿色的花瓶,到時你想‘進宮’都沒機會了。所以在這之前,你還是好好工作養家吧!”
賀明遠不以為忤,反而哈哈大笑,“說得好!我這就去做牛做馬,賺很多很多錢,為奶奶準備再婚基金。”
“臭小子!又消遣我,真是沒大沒小!”賀奶奶笑罵道,卻沒有被激怒的神色,只有好笑與無奈。
他們祖孫倆的相處方式與其說是長輩和晚輩,反而比較像是忘年之交。一開始賀奶奶還不太習慣賀明遠那種嬉笑隨興的樣子,久了之后反而覺得滿有趣的,就像是多了個年輕的朋友似的,讓原本就親近的兩人更加沒有距離。
也因此,她知道賀明遠曾經歷過的那些事,所以加倍希望這個她最疼愛的孫子能得到幸福。
不過這個凌初星……究竟是誰啊?
只要來過飛羽企業的人,一定會對這間公司留下深刻的印象。
因為與其說這是公司,不如說是健身游樂場。
里頭除了完善的健身房、游泳池,還有各類球場、搏擊場地,連附有運動功能的電視游樂器都擺了好幾臺,散布在這家雖然只有三層樓高,卻占地約半個足球場大小的公司里。
其中最搶眼的應該是那座室內攀巖場了,一踏進大門,接待處的正對面就是那座高達三層樓的巖壁,緊鄰著二、三樓辦公區的走廊圍欄,若是真有那個決心和體力的話,也可以舍棄樓梯或電梯,享受飛檐走壁去上班的快感……
不過到目前為止,做過這種事的只有老板一個人,也就是賀明遠。
他就像個貪玩又好奇的孩子,而這家公司就是他的游樂場,里頭每一項設施他都駕輕就熟,尤其偏好這面巖壁,每天都要來玩個一、兩次。
因此當飛羽企業開始研發制造攀巖用品時,他一有空就更理所當然的跑來這里,和研發人員一起在這里耗上大半天,總要等到秘書跑來找人,才心不甘、情不愿的離開。
就像現在,賀明遠才剛爬完一趟,身上還穿著安全吊帶,就這么蹲在一旁和員工討論起來。
“我覺得這個勾環用起來不是很順,感覺有點卡。”他站起身,蹬了蹬腿,“然后我的巖鞋開始磨損了,你們的新產品也該做出來了吧?我等著試用啊!”
“哪有這么快,又不是用講的就變得出來……老板,你太常爬了,用具耗損速度過快,我們哪追得上……”
正在研究工具的員工還沒說完這膽大包天的埋怨,就慘遭賀明遠的健臂鎖喉,“還敢抱怨?!我付這么多錢給你們,可不是請你們來養老的!給我加快速度,還是你們希望讓我光著腳爬?啊?”
一旁的員工見老板抓狂,也不害怕,反而都哈哈大笑起來。
像這種打架似的玩鬧他們都司空見慣了,因為賀明遠幾乎沒什么老板架子,對他們這些研發設計部門的人的要求,只有確保產品的設計、質量都要達到水平,其它的不太干涉,給他們很大的空間發揮。
“唉!老板,你……就算光著腳爬……也很帥……”斷斷續續的拍完馬屁,一張臉漲得通紅的員工趕緊拍拍地板表示投降,同時瞥見前方那臺被賀明遠放在一邊的手機,正規律的閃爍著亮光,“老板,電話……你的電話響了!”
賀明遠這才滿意的松開手,放他一條生路,“這馬屁拍得不錯,算你機靈。”然后伸長手撈過手機,在看見來電者的名稱時,忍不住挑了挑眉,心里有點奇怪,但他心情正好,也就沒想太多。
“喂,全臺灣最美麗的老婆婆,你孫子在此恭候你的差遣~~”他一邊解著身上的安全吊帶,一邊對著話筒笑道。
賀奶奶對這句阿諛先是不爭氣的笑了兩聲,然后才清了清喉嚨,擺出不容拒絕的威嚴嗓音,“明遠,你別忘記今天下班后要和凌小姐吃飯,我已經特意打電話提醒你了,不要到時候又跟我說你不記得這件事!”
真不愧是從小就跟他最親近的奶奶,他肚子里打什么鬼主意都知道……
賀明遠無聲的苦笑了一下,略顯懶散的回道:“唉……我本來還想制造機會,讓你和凌老先生獨處呢!說不定可以擦出些什么火花……”
“我們老人家不打算去了,你不用在那邊顧左右而言他,沒有用的!”賀奶奶略顯急促的截斷孫子的打趣,再次強調,“晚上七點約在正福樓,別忘了!要是讓我知道你臨陣脫逃,小心我剝掉你的皮!”
無奈的將手機塞回褲袋里,賀明遠低頭看了看腳邊散落的裝備,頓時失了玩耍的興致。
彎腰撿起他的專屬裝備和用品,他意興闌珊的吩咐道:“不玩了,我要回辦公室,你們繼續測試。”
雖然還不知道那位凌小姐是怎么樣的人,但是她莫名的結婚許愿,以及兩家長輩都樂于撮合的姿態,已經讓對婚姻沒多大期待的賀明遠心中略有微詞,有種被逼著赤腳爬上針山的抗拒感──
說不定赤腳爬針山還好一點,畢竟他皮粗肉厚、捱得起疼,又不需要顧及會不會有顆少女心因為他而受傷破碎……
唉!長得太帥還真是一種罪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