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昨天，她犯了個不可原諒的大錯。商業(yè)聞人范光文仙逝，楊英哲交待她送花圈、挽聯(lián)，這些事她都辦得很好，可是陰錯陽差，送過去的竟是紅包，而許大亨的兒子小登科，送過去的竟是奠儀。奇怪！喜事、喪事怎么會在同一天，他們不看農(nóng)民歷的嗎？害她送錯地方！
這時，楊英哲的聲音透過對講機(jī)，打斷了她的思緒，“喬小姐，請你進(jìn)來一下。”
有耳朵的人都聽得出來，那聲音蘊(yùn)含了火氣，而且不小。
完了！楊英哲終抄爆發(fā)了！書妤心想，他一直信守著對美杏的承諾，不欺負(fù)她——也就是不責(zé)罵她，可是自己真的很不爭氣，活該給他罵一頓也好。
但是，如果罵得太過分，她是會頂回去的。
想想她雖然辦事不力，但也不是一無是處，她就有做到美杏所交代的要照顧他的身體，他每天的早餐、乍餐，她可是費(fèi)盡心思，不僅顧到營養(yǎng)，而且還每天變換口味，這些可是她跑遍公司方圓五里的餐廳的結(jié)果。
隨后，書妤站在大型櫻桃木辦公桌前。楊英哲正背對著她在講電話。
這人真是一部機(jī)器，可以不眠不休的工作，書妤瞇起眼睛，在他頭上尋找白頭發(fā)，果然有幾根。財訊周刊上寫說他在小男孩的時候，寧可在父親的辦公室里打轉(zhuǎn)，也不愿跟同年齡的小孩瞎攪和，十歲開始閱讀經(jīng)濟(jì)日報，十五歲時，便開始進(jìn)出股匯市——大賺其錢。
不曉得楊英哲的人生目標(biāo)在哪里？他家已經(jīng)好幾代可以不用工作，光靠利息，就可以過此一般人富裕的生活，他還在追求什么？也許他的樂趣就在賺錢吧。
楊英哲轉(zhuǎn)過身掛上電話，黝黑的眼睛在她臉上凝住。他偷偷觀察她已有一段時間了，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盡收在他眼底。她的樣貌動人是另外一回事，但她的工作能力顯然不足以做他的秘書。
她強(qiáng)迫自己迎視他的視線，一種莫名的情愫在這一瞬間蕩漾起來，有一件事，雖然她很不愿意承認(rèn)，卻仍不得下承認(rèn)的，就是十六天了，不管在什么地方，什么時間，只要對上楊英哲的眼，她的心就不受控制了。
“我很懷疑你進(jìn)公司的分?jǐn)?shù)是作弊來的，你的表現(xiàn)，我很不滿意。”他比較懷疑——她根本就是飛機(jī)上那個掃把。
書妤的臉，因楊英哲直截了當(dāng)?shù)脑挾鴿q紅起來，但一會兒，她提醒自己要像書媛冷靜的職業(yè)形象，所以臉色又回復(fù)正常。“楊總不滿意我哪里？”
“很多，我想你自己心里也有數(shù)。”
他講話的口氣仍和原來一樣，冷嘲熱諷。書妤開始懷疑自己的脾氣還能忍多久。”人非圣賢，孰能無過，楊總不明白指出來，那我怎知哪部分要改進(jìn)？”
“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迷糊，能不能像考數(shù)學(xué)的時候，一題多演算個兩、三逼，就會減少答錯的機(jī)率。”他略為停頓，黝黑的眼睛更黑了。“你是不是被什么事困擾住，所以心不在焉？”天知道，他為什么這么有耐心教她，往常這種員工，早教她卷鋪蓋走路了。
她不解的皺起眉，“什么事？”
“比如說家里的事，男朋友的事……”楊英哲嘎然停止。怎么會問到男朋友上頭？
男朋友……書妤愣住了，半天才回答，“我……最近我和男朋友分手了，所以精神比較不集中，不過，過幾天，我就會振作起來。”也好，就讓他以為她是因?yàn)槭俨呸k事不力，而不是因?yàn)楸旧砟芰τ袉栴}。
真是和男朋友有關(guān)……不知怎么，他心中對她沒有護(hù)花使者一事，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他不愿去深究。
“給你三天時間振作起來，到時候，不要再有任何藉口，你若一直出錯，會增加我很多麻煩。”他話里的用意是要她快快忘卻不愉快的感情。
可是書妤卻扭曲了他的話意。她整個人僵硬了起來。什么嘛！他公司最大，別人都不可以傷心久一點(diǎn)啊？
“男人跟女人畢立見不一樣，男人可以很快投入工作中，女人不行，你不知道有些女人一旦受傷，說不定一輩子也不會平復(fù)……”她這是在機(jī)會教育他最好不要傷了女人的心，因?yàn)楦星槭悄腥说囊徊糠郑瑓s是女人的全部。
他為她哀戚的語氣揚(yáng)起一道眉，“你是‘那些女人’嗎？”女人遇見心愛的男人時做的最大錯事，就是將自己的力量、重心全交給他，完全忘了自己姓什么叫什么，想寄居在男人身上，他最討厭這種女人。她們會占據(jù)男人所有的時間，讓男人窒息而死。
“我不是，但絕大部分的女人是……”她還想多說些什么。
楊英哲揮揮一只大手，想結(jié)束這個話題。“只要你不是就好了。”
她覺得在她說我不是時，似乎在他眼里看到一絲高興的成分閃過，一絲絲而已。書好的心狂跳了一下。有沒有看錯？
“下午的主管會議，你準(zhǔn)備好沒？不要又丟三落四的。”他補(bǔ)充一句，“你買的便當(dāng)都很好吃。”
“謝謝。”她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臉。
書妤就這樣帶著笑容回到位子上。她的心思一直縈繞著那個一閃而過的眼神。她不是那種為情所苦的女人，這也值得他高興嗎？還有他為什么會問到男朋友？該不會……
唉呀！煩死人了！
要追她，就放馬過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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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妤撫平黑亞麻裙，拉正搭配的外套和藍(lán)絲絨衫，踩著優(yōu)雅的黑色高跟鞋，繞著圓桌分送企劃書，然后坐在楊英哲旁邊的空位上。她是會議記錄。其實(shí)，有一臺錄音機(jī)就萬事0K，她只要拿起筆做做樣子就好了。
楊英哲傾身向前，手肘拄在光亮如鏡的桃花心木會議桌上，他掃視在座其他十一個人，他喜歡這些人，他們是他的幕僚，得力的戰(zhàn)將，除了左手邊那位不是。
他清清嗓子，“我打算跨足建筑業(yè)，不是蓋房子，臺灣的空屋率太高了，蓋好只是付利息和養(yǎng)蚊子，我的重點(diǎn)放在周休二日，找一座山，蓋一處大型休閑娛樂中心——”
書妤聆聽著楊英哲說的話，內(nèi)心的傾慕逐漸升高。她可以感覺到——真的感覺到——傾慕他的觸角緊縛著她的腦海。
一個人的成功，不會是偶然的，他這樣的汲汲經(jīng)營，財富和榮耀是他應(yīng)得的。她并不是艷羨他擁有金錢和物質(zhì)，而是怔許他做事的認(rèn)真。
誰說認(rèn)真的女人最美，認(rèn)真的男人也不錯呀！
對他的觀感從飛機(jī)上第一眼到現(xiàn)在，事實(shí)證明，她是對的，只有一樣還沒獲得證實(shí)，原以為他在女人方面也是如魚得水，但從來沒看到女人來找他，她也沒接過不是談生意的女人電話。
是他隱藏得太好？還是對女人沒興趣？
看他不像不正常的男子，聽說正常的男人都是有需要的，他都是怎么解決的？他吻起女人，是溫柔……還是掠奪……
在想什么呀……書妤迅速地甩開那些想法。這想法是怎么產(chǎn)生的？她沒被人吻過，而他又沒做什么呀，可是她竟然渴望起他的吻！下意識地，她環(huán)視一下四周有沒有人發(fā)現(xiàn)她在發(fā)呆？
還好大家熱烈討論著楊英哲的提案。書妤松了一口氣。
“專心一點(diǎn)。”楊英哲輕輕點(diǎn)了一下她的手。
彷佛被燒紅的煤炭燙到。書妤收回了放在桌上的手，垂放在桌下。“對……不起。”她囁嚅地說。他的手好像有電，又會生熱，被他碰觸到的部位還隱隱感到灼熱。
“又想起那個男人？”楊英哲皺眉。什么樣的男人，讓她如此念念不忘……他恨恨地想，女人就是儍，別人都已經(jīng)不要你了，還在那邊緬懷過去，天涯何處無芳草，專家不是說過下一個男人會更好……笨女人！
他可不要他的秘書是笨女人。楊英哲自覺有責(zé)任開導(dǎo)她。
“沒……沒有。”書妤吶吶地說。要她怎么說嘛，她想的是眼在天邊，近在眼前的男人，不是莫須有的男人，笨蛋！
“別否認(rèn)了，你要是真看不開，我建議你去看一些感情方面的書止痛療傷。”
“我才不需要看什么感情書呢——”書妤提高了音量。
“小聲點(diǎn)，你要全部的人都聽到是不是？”
“那我們就不要討論這個，免得我控制不了情緒。”她沒好氣地說。她討厭他把她看成棄婦。
“一講到他，你就克制不了情緒了——”楊英哲陰惻惻地說。
“對！”書妤賭氣的說：“但你放心，我不會把情緒帶來公司，影響工作的。”
一個男人在一旁竊笑起來。這男人是大衛(wèi)高柏飛。
當(dāng)美杏要他密切注意楊英哲和新來秘書之間的曖昧關(guān)系時，他還嗤之以鼻，笑說怎么可能。他和楊英哲認(rèn)識也不是三天、兩天的事，楊英哲身上的每根毛，
他可是了若指掌，因?yàn)樗麄円黄鹣催^澡。
楊英哲什么時候在主管會議上和秘書咬起耳朵，而且好像談的不是公事，就他記憶中，沒有。看楊英哲看新秘書的眼神，好像有那么點(diǎn)不一樣……不簡單，這位新來的秘書不簡單，她叫什么來著？他想起來了，喬書媛。
她美是美，可是他介紹過此她還美的女人給楊英哲過，可是楊英哲卻不感興趣，害那位美女自信心受到嚴(yán)重打擊。
嘖嘖！沒想到楊英哲也會動情。真是臺北下雪羅！
“楊總，企劃書上沒有臺灣目前山坡地分布圖，還有市值多少？”—個身材又瘦又高的主管說。
“王經(jīng)理，我不是叫你去找這方面的資料。”
“我交給喬秘書了，請她釘在這份企劃書里。”一個矮矮胖胖的主管說。
血色刷地自喬書妤暈紅的雙頰消失殆盡。
大家瞪著呆住的書妤，等著看楊英哲罵她。她應(yīng)該被開除，很多主管不約而同地想。因?yàn)閱堂貢绕鹈佬觼恚瑢?shí)在是無法相提并論，工作能力簡直是天壤之別。
“還不馬上去找來！”楊英哲寒著瞼說。看她嚇成那樣，他實(shí)在不想這么兇她，可是這是做給大家看的，他不能因?yàn)樗幨倬推凰螞r這已經(jīng)不是她第一次搞這種飛機(jī)，有很多部門的主管跟他抱怨過，說她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給大家?guī)砗芏嗬_。
飛快走出會議室的書妤，又飛快地進(jìn)來，發(fā)給每一位主管一疊紙。
楊英哲又?jǐn)[起臉孔，“喬秘書，希望你下次不要再犯相同的錯誤。”
這幾分鐘里，她又成了眾人注目的焦點(diǎn)。
“美杏跟你簽了試用期兩個月的約，但你應(yīng)該知道我不在乎違約，違約金對我只是小錢，提前解約對你是一件很不名譽(yù)的事，你也不會有推薦信，我再給你一次機(jī)會，希望你好好表現(xiàn)——”
她知道她該罵，可也不要在眾人面前罵她，還罵得那么難聽，讓她抬不起頭。
書妤臉上一陣綠一陣白，訕訕地看著楊英哲，覺得他頭上生了兩只角，嘴里露出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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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會議室里發(fā)生的事情，書妤感到無比的丟臉。之后，她躲到洗手間，像有自閉癥似的把自己關(guān)在廁所里。
他怎么可以這樣對她！
坐在抽水馬桶上的書妤，用力踢了一下門。
她對他這么好，怕他工作過度，營養(yǎng)失調(diào)，就差沒把自己的心肝挖出來當(dāng)豬肝炒給他吃，而她卻得到什么樣的回報？羞辱！還是在所有主管面前，那些男人的嘴巴又沒被縫起來，他們一定會一傳十，十傳百，然后她很快便會成了公司的話題人物，每個人都在議論那個新來的秘書何時會被踢走？
好丟臉喔！這輩子，不，到下輩子，甚至下下輩子，這件事都極有可能是她最丟人的一次了。
是誰害她這么丟人的——是他！書妤猛然站起來，她要去找楊英哲算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