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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難侍候 第二章

  玩物?

  奴婢就是主子的玩物?

  聽他說得輕蔑,花帖因此天天輾轉反側,在無法反駁時,心情更加氣惱,只因她是奴婢,就只有服從的分。

  是的,她是奴婢,被“單家堡”買下,成為了奴仆,賣身的后果就是她再沒有未來可言。

  在家道中落前,父親是極度寵愛她的,不僅讓她習字念書,也不會要求她遵守嚴苛的女戒,甚至還同意讓她自行挑選夫婿。她的未來本是一片光明,哪知一場大變故卻讓她美好的前程全都化作泡影。

  “所以賣身了,然后得當主子的玩物……”賣身雖是出自心甘情愿,而且適時伸出援手的“單家堡”也的確幫她花家解決了燃眉之急,只是她原以為“單家堡”真是仁義之家,洪仲管家也再三表示單家對待奴仆都是用循循善誘之法,絕不會無故苛刻仆役的,然而情況并非如此,單壁主子的頤指氣使讓她的奴婢之路甚為難行。

  “單家想爭取‘仁義王’的美名,卻給了我一個可怕的下馬威……”花帖只要想起單壁的高傲態度,語調就忍不住高亢起來。“單壁那家伙才——”

  “那家伙?你居然敢稱少爺為‘那家伙’?!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犯上!”一句怒吼平空乍起,把站在庭院的花帖嚇到彈跳起來。

  “管家你你你……你怎么在我身后?嚇死我了!”她驚悸地拍著胸脯。

  洪仲管家怒氣沖沖地指著她吼道;“花帖!你清不清楚自己的身分?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分呀?”

  “我是奴婢呀。”她苦著臉答道。

  “既然知道自己是奴婢,那怎么敢用如此粗鄙輕蔑的口吻稱呼少爺為‘那家伙’?你該當何罪?”

  “您聽到我說的話了呀?”偷罵單壁也不行,竟然還會被偷聽到。

  “當管家的都耳尖得很!”他氣呼呼地叫道:“少爺可是你的主子,你怎么可以對他不敬?竟敢喊他‘那家伙’!”

  “我失言了嘛。”她只好低頭認錯。

  “你給我聽清楚,主子就是天、就是神、就是你的唯一,而你除了服從他、尊敬他以外,還要愛慕他!”

  “要我愛慕主子?!”她的嗓音瞬間變了調,心兒怦怦地亂跳了起來。管家在說什么?要她愛慕主子?管家要她去愛慕單壁?

  “當然要愛慕主子!主子是你這輩子所要侍候的對象,如果你討厭他,以后怎么過日子?所以只有心中念著他、愛慕他、將他當成唯一,你才會出于本心,無怨無悔地侍候他,這道理你懂不懂?”

  “……懂了。”原來管家是要她認命,這樣才會心甘情愿地去侍候主子。

  “我再說一次,你要把少爺當成天、當成神、當成是今生今世唯一要侍候的對象。”

  “是……我會努力把主子當成天、當成神、當成是我今生今世唯一要侍候的對象,然后去愛慕他……”臉頰染了一層酡紅,雖然明白所謂的愛慕只是要她認命的代語,可是她仍然控制不住地臉紅心兒跳。

  洪管家的火氣總算消褪了些。“幸好你還受教,也幸好是我聽到你在罵主子,否則要是被旁人聽到,然后跑去告狀的話,你就完蛋了!”

  “完蛋?我會很慘嗎?可是管家先前不是保證過‘單家堡’絕對不會欺負奴仆,您還一直宣揚“單家堡’是仁心慈愛之家呢!怎么,主子會狠下心腸來對付我嗎?”她故裝驚恐。

  “呃……”好像被她反將一軍了。“話是沒錯啦,‘單家堡’的確是仁義之家,奉行慈愛仁心,只不過,人總會有失常的時候,我擔心主子受不了你的口無遮攔,震怒之下把你大卸八塊了。”他若是主子,早就把這丫頭的嘴巴給縫起來了!

  “總而言之,你就少言少真語,把本分做好就行了!好了,去廚房給我泡壺熱茶送到‘玫色園’去,快點!”

  “是。”這回她不敢多言了,領命而去。

  洪管家揉了揉額角,真不知道該如何教導這丫頭,不過還是先去處理另一件事比較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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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位就在涼亭里先候著,我家太爺等會兒就會過來。別客氣,坐吧,不必拘束。”洪管家領著三名莊稼漢進入“玫色園”,還貼心地要這三位農民不必太緊張,心情放輕松點兒。

  “玫色圍”位處于“單家堡”的中心位置,因為栽植著許多不同品種的玫瑰花而得名,是老夫人與太爺休憩賞玩的場所,甚少讓外人進入,但這回單太爺卻吩咐要在此處見客。

  “謝謝管家賜坐,但我們三個不敢坐。‘單家堡’是我們的主子、我們的大恩人,我們哪里敢放肆。”三名莊稼漢恭恭敬敬地站著,誠惶誠恐地回道。

  “沒關系,我說坐就坐。”

  “可是……”

  “坐吧。”

  領頭的羅大漢感動到快掉眼淚了。名聞遐邇的“單家堡”對他們這些種田的農民真是太好了!“謝坐、謝坐!‘單家堡’的大恩大德,小的怎么回報得起?七天前‘單家堡’才資助我們一百兩銀子,替我們還清欠地主的佃租,還讓我們三戶全家大小數十口人得以農耕求溫飽,現在又對我們如此客氣,我們感激不盡,感激不盡啊!”

  “未來的‘仁義王’當然要行善天下,替你們解決佃租之事也只是舉手之勞罷了。”洪管家訴說出“單家堡”的偉大。

  莊稼漢點頭如搗蒜。“是,‘單家堡’做了許許多多救苦濟貧的善事,我們會把‘單家堡’的美名四處傳散,非得讓皇上將‘仁義王’的頭銜賜封給單太爺不可!。”

  “說得好!你真;坐,我去看看太爺來了沒有?”布施果真能得到回報。

  “麻煩管家了。”

  “不麻煩,太爺一定很樂意與你們深談的。”

  “太爺不會前來‘玫色園’,有話就讓我來聽。”冷冷的一句話響起,讓涼亭內的四個人全都恭敬站好。

  “少爺!”洪管家連忙行禮。

  “啊,原來是單壁少爺!”三名莊稼漢也連忙哈腰鞠躬。

  單壁瞅著洪管家,問道:“你為什么帶這三人進入內院?‘玫色園’豈是外人可以隨意進出的。”

  洪管家解釋道:“是太爺交代的。”

  “太爺見他們做什么?”他聽門房說有外人要見太爺就立刻擋下了。莫名其妙之人見太爺必有所圖!

  “這三位農民因為先前接受過太爺賜贈的銀兩而度過難關,所以想當面向太爺道謝,并且要向太爺獻策。”洪管家回道。

  “獻策?獻什么策?”

  莊稼漢的頭頭羅大漢往前一站,回道;“稟報少爺,我們知道如何讓太爺的美名傳散得更遙遠,甚至讓京城里的高宮皇族聽進單太爺的種種行善事跡。一旦布好局,就能讓皇族與百姓同時向皇帝推薦太爺為‘仁義王’的首選。”

  “憑你們三個農民就可以讓太爺的美名上達天聽?”單壁慢慢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三人一愣,表情一僵,低下頭道:“小的是誠心誠意前來獻策的,不知道單太爺可不可能接見我們三人?我們會立刻把計策說出來的。”

  “這么想見我祖父啊?”單壁斂眼。

  “是,可否請少爺安排?”

  “把計策告訴我就行了。”

  “可是我們想當面跟太爺深談……”

  “為什么不能跟我說?”

  “我們想見太爺……”

  “休想!”單壁冷厲回到。


  三人一驚,互看一眼,其由。一位大漢黝黑的右手探進左手袖子里,似在拿什么東西。

  “你在袖子里拿什么?”端著茶壺走進涼亭的花帖疑惑地問著動作奇怪的大漢,一走進“玫色園”就見此位大漢動作古里古怪的。

  涂大漢一驚,把袖子里的東西抽出來。

  “哇,你拿刀子!”花帖震驚大叫,茶具盤子頓時摔在地上。

  單壁雙目倏冷。

  涂大漢見事跡敗露,握持小刀的手就朝單壁的脖子刺過去。“乖乖束手就擒!”

  “天、天哪……”洪管家呆在原地。這是……這是怎樣啊?怎么會變成這樣?

  “殺人了、殺人了!有人殺人啦!”花帖尖叫,吼聲響徹云霄。

  “對,殺人了!護衛!護衛快進來啊!快來抓人,快來保護少爺啊——”洪管家總算回神,也尖叫著召來護衛護主。

  “我就猜測到你們三人有所預謀,果然存心不良!”單壁邊斥道,邊躍下涼亭。

  三名大漢繼續追逐,曲徑上開始上演一場砍殺戲。

  “你乖乖站好,我們可以不傷害你!站住!”另兩名大漢也上前圍攻。

  “你們是誰派來的刺客?”花帖緊張地跟了上去。三人圍攻一人,好可怕喲!

  莊稼漢沒理會她,只把目標鎖定在單壁身上。“你還不束手就擒!”

  “可笑!”單壁冷哼。

  “你們三個、你們三個……”花帖驚恐地又叫又跳。“到底是誰派你們來刺殺我家主子的?快說!你們要是傷了我家主子,我知道罪魁禍首是誰,也好跟官爺報案去啊!”

  “你——”單壁聞言,瞪向花帖。他的奴婢在危急時刻,竟然只在意著要確定惡徒的身分,日后好抓兇手。換言之,她是在期待他快快被砍死嗎?

  “主子快閃!”刀快要刺到他了,他在發什么愣啊?

  “殺!”

  單壁靈活一閃。

  “快說啊!到底是誰指使你們三個人行兇的?還不快說!”花帖大叫道。

  “你住嘴!”單壁忍不住吼道。

  “你的敵人是他們呀,吼我做什么?啊,小心刀子!”花帖臉刷白,但見小刀堪堪劃過單壁耳畔。“啊——”

  單壁閃過刀刀,卻沒忘記再狠瞪花帖一眼。這丫頭為了想逃離“單家堡”,竟一直期待著他被歹徒砍死!

  豈能讓她如愿?

  “護衛快點!快一點保護少爺啊!”驚慌失措的洪管家終于領著大批護衛來到“玫色圍”抓惡徒。

  “抓住單壁!”三名大漢見護衛沖來,更加猛力圍攻,一定要抓住單壁才行。

  他們原本所要綁縛的對象是單太爺,老人家行動遲緩,也較容易制伏,綁縛成功以后就可以再向單家索討個萬兩黃金,從此之后吃喝玩樂享受不盡。只是沒料到,緊要關頭時老的沒來,卻換了個年輕體壯的少爺,只好臨時改變綁架的對象了。

  “沒有單太爺就抓單壁,他是單家單傳之子,一樣可以要到錢!”

  “我就知道你們這些人貪得無厭!”單壁怒火中燒。他早就判斷出太爺到處布施的舉動有可能惹來禍事,果真發生了。

  “抓到你就可以換來三輩子吃喝無虞,當然要全力一搏!”三名莊稼漢力大無窮,誓言要抓到單壁,有他在手,后半輩子就不用憂愁了。

  “想抓我?做夢!”單壁嗤聲,再次閃過揮來的銀刀。

  “小心!”花帖心驚膽顫,再怎么不屑單壁,還是不希望他受傷。“護衛快一點救主子啊!”

  “滾開!”

  “殺!”

  “該死的!”

  花帖膽顫心驚地看著混亂的場面,眼看著刀尖就要刺到單壁了——

  “要砍到你了啦!”花帖不知道為什么,竟然不顧一切地邁開腳步往莊稼漢背后沖過去,打算推開他好讓單壁有空隙可選。

  “滾!”單壁快一步伸腳狠踢,把沖過來的大漢給踢飛出去。

  “啊!”、“砰!”、“咚!”、“叩!”、“哎喲喂”……

  各種響聲同時乍起,所有的事情全發生在一瞬間。

  “抓住他們!”護衛首領立刻把鼻青臉腫的三名莊稼漢全都制伏在地。抓著了,幸好沒有傷著主子。

  “放開我們、放開我們!”涂大漢叫道。

  “不要把我們送官啊……”

  “我們錯了,我們認錯,請饒過我們吧!少爺發發慈悲,放了我們!我們只是一時糊涂而已,我們只是一時昏了頭啊!”另兩人用哀兵姿態求饒著。

  單壁面無表情地冷冷一哼。“忘恩負義又貪得無厭,這樣的人豈可輕饒?倘若每個人都來反噬我單家,我單家不家破人亡才怪!”袖子一揮,喝令道:“把這三人送官查辦!”

  “是!”

  “少爺放過我們吧!”

  “少爺饒命、少爺饒命、少爺饒命啊——”

  “拉走!”

  “閉嘴!走!”護衛把人帶走。

  “……少爺……”

  吵雜聲總算從“玫色園”中遠去,殺戮場面也告消失,“玫色園”又恢復回原本的寧靜。

  單壁轉身,看向花帖。

  花帖呆呆的,動也不動。

  她傻掉了?是在失望他沒被砍死嗎?

  單壁濃眉挑起,定向花帖,準備向她興師問罪。“花帖,你——”

  “呃!”花帖腿一軟,整個身子往地上栽倒。

  單壁眼捷手快地扶抱住了她。“怎么腿軟了?”

  “我我我……我怎么腿軟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會腿軟?而且主子怎么抱住我了?”花帖覺得腿更軟了,她被單壁抱住,他的手臂就這樣抱著她的纖腰。“怎么會這樣?”一抹怪異的感覺鉆進她的心窩里,引燃胸臆里的躁熱。

  “對啊,我怎么會抱住你?”單壁蹙眉,居然在她腿軟時毫不遲疑地扶抱住她,他竟對一個奴婢施予援手?

  胸臆間的躁熱不斷不斷地擴散,花帖昏昏撅撅的,忍不住喃道:“好奇怪,我的身子要燒起來了,好熱喔!怎么會這樣?身子怎么會愈來愈熱?好可怕、好可怕……不——”花帖倏地一吼,使勁地推開單壁。

  “做什么?”單壁猝不及防地被她一推,整個人倒仰進后面的玫瑰花叢里。

  “啊!”花帖傻住。

  洪管家也呆掉!當意識到少爺發生什么事時,他立刻抱頭大叫:“我的少爺摔進玫瑰花叢里了!天哪、天哪!刺啊,玫瑰花圃里全是花刺啊,會刺傷少爺的!”

  花帖驚恐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她剛剛推倒主子了,她把單壁推進瀟是尖刺的玫瑰花叢中了!

  “少爺……呃!”管家的聲音卡住,瞪大眼珠子看著單壁自己從茂盛的玫瑰花叢里爬起身來。

  單壁的表情宛如自地獄現世的閻羅王!

  花帖嚇壞了,驚惶得連忙解釋道:“主子我……我我我……我不是故意推倒您的!”

  “你在對付我?”手上、脖子、臉頰都有刺痛感,肯定是被玫瑰花刺傷了。

  “我我我……我怎么敢對付主子?我不敢……不敢……”這一回她當真沒想過要對付他,那一推是下小心的。

  “不敢?你明明已經做了!你推我進玫瑰花叢里,就是想激怒我,好讓我在一氣之下趕你出府。”

  “我沒有這種想法!”這回確確實實是被冤枉了。“我是一時失神才推倒了您,并非有意要傷害主子的!我也沒有聰明到用激將法來讓您趕我出府。”不過尾句是虛假之詞啦!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話?”單壁眼中冒火,目光幾乎要將她焚毀。

  花帖大驚失色。“主子要打我?”

  “打你?”單壁咬牙進話,他是憤怒難當,也很想掐住她,但他不會動手。

  “少爺才不會打人哩!”洪管家連忙擋在兩人中間。他看著少爺長大,知道他的脾氣是壞丁點,性情也執拗了些,可是并沒見他欺凌過誰。

  “主子不會打人嗎?可是主子現在的樣子好兇好兇喔……”她一副準備挨拳的可憐模樣。

  “哪個主子不兇悍?再說,主子兇悍就意味著會打人嗎?”單壁怒極反笑,她極力想逃離的念頭他全看在眼里。她不斷使用激將法在逼他趕她,但他不會上當的。

  “我是想說主子這么討厭我,所以若把我打死的話,您就不必再見我了。”

  “你——”

  “少爺別再跟這丫鬟啰嗦了,您被玫瑰花刺給刺傷了,還在流血呢!先處理傷口要緊,您快隨我回去‘翔云院’,我讓大夫過來為您診療!”洪管家急著要把人拉走,不讓主子再跟丫鬟杠上了,否則他擔心主子真的會忍不住動手教訓奴婢,那么太爺的“仁義王”名位就要飛掉了。

  “那……奴婢隨管家一起扶您回‘翔云院’吧!”花帖要一塊兒去。

  “你站住!別靠近少爺!”洪管家阻止她接近。

  “可是……”

  “你笨手笨腳再加上腦子不清楚,最好先離少爺遠一點!”洪管家決定先把兩人給隔開些比較安全。

  “那我以后還要侍候主子嗎?”她眨著無辜的大眼睛望著洪管家,期待能聽到“不用”這兩個字。

  “你當然要侍候我。”單壁冷冷勾唇。“你休想離開我!”

  花帖的心沉下。完了!再也逃不掉了!

  “少爺快走!”管家硬是拉著單壁離開,不讓這兩人繼續對杠下去。

  花帖目送兩人離開,覺得心窩處好涼好涼。真的慘了,單壁不僅不肯放她走,似乎還有意要折磨她。

  可以想見,她往后的處境將會愈來愈艱難,因為她所面對的是一個難侍候的主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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