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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妻千千日(上) 第二章 偏偏就要逼她嫁(2)

  回到秦王府,宇文修才換下王爺蟒袍,慵懶地坐在太師椅上,不知道想到什么,唇角微揚。

  海青送茶水進房,瞧見這一幕不禁眨了眨眼。

  王爺這個笑臉叫他有時光倒流之感,王爺年少時整人后總是會這樣獨自樂著,可他不懂,替祝大人謀了個京官位置,這有什么好樂的?

  「為什么不樂?如此他沒有旨意就不能離京,不就能由著本王擺布?」

  海青愣了下,這才發現自己不自覺地問出口了,訕訕地道:「可也犯不著給他求了個三品工部侍郎的位置吧。」

  一個地方知府要是沒有極大的功業,不可能述職時連跳幾級。

  「這是昭廷以往的位置,我要讓他坐在這個位置上,讓他嘗嘗如坐針氈的滋味。」如何從云間摔落泥淳,這過程必須讓他好好品嘗。

  海青徹底無語了,誰叫王爺記仇,以往是沒機會也沒心思,如今機會撞上來,王爺肯定是不會放過,只是……

  「王爺怎會想要迎娶祝二姑娘?」他幾乎以為主子純粹要壞小姑娘名聲呢。

  「你說呢?」

  海青不知道,主子的想法不是他這種凡人能理解的。

  看海青一臉茫然,宇文修又哼笑了聲,不就是因為那丫頭懼怕嫁他?她愈怕,他愈要求娶,誰叫她說話激他?當然,現在多了另一個理由……

  「我要利用她,拿到昭廷的手稿。」

  「昭大人的手稿會在祝大人那兒嗎?」

  「我進宮面圣,提及將祝西臨留在京中時,皇上一口就允了,只因祝西臨這回在汾州頗有建樹,有疏浚河道、改善農具等等功績,說這近十年來,唯有汾州沒有傳出水患,且幾乎年年豐收。」

  「這跟昭大人的手稿有什么關系?」他只聽出祝大人似乎是干得不錯,皇上龍心大悅,這才同意讓祝大人連跳三級。

  宇文修一臉看傻子般的神情,難掩譏刺地道:「海青,你跟在我身邊最久,好歹也該知道昭廷能一再往上拔擢,便是因為他在這些機巧河工上的本領無人能及,他不僅能解決河患,更能改善農具,當年他讓我看過的手稿就有數十張,要說那些東西都毀在火場中,你信嗎?沒有昭廷的手稿,就憑祝西臨哪有本事整治汾州水患?」

  宇文修說到這里,緊緊握起了拳頭。

  昭廷一心為黎民百姓,想盡辦法要除水患,然而那些人卻為了一己之私殺了昭廷,還讓其落下罪臣之名,至今沉冤未雪,要他如何不恨!

  「所以王爺的意思是祝大人當年帶走了手稿,這些年的建樹便是依照那些手稿而為?」海青詫道。

  「萬幸啊,海青。」沒傻到再問他為什么。

  海青嘴角抽搐了下,忍不住駁斥道:「可這也只是王爺的猜想,不見得真是如此。」

  「祝西臨是什么貨色?他就是個讀死書的蠢人,他不懂水利,更別提什么農具設計,他分明是竊取了昭廷的手稿,立功換官位。」這件事更叫他篤定,他故意娶祝家女,針對祝西臨一點錯都沒有。

  海青沒敢在這事上與他爭辯。

  當年南下淮州治水的昭侍郎莫名被冠上貪污罪名,皇上震怒,差人將昭侍郎押解回京,那當頭主子剛好收到昭侍郎的書信覺得有異,立刻請命南下押人,然而待他趕到淮州時昭侍郎早已喪命,那些禍害昭侍郎的人壓根沒打算讓他回京審問。

  主子認為昭侍郎是因他而死,愧疚不已。

  這十二年要不是還牽掛著那個未找到的昭家孤女,尚未替昭侍郎洗刷罪名,說不定早已撐不下去,如今主子的猜測雖只是猜測,但若能讓他有一絲期望,也不能說不好。

  祝二姑娘要成為秦王側妃,讓祝家上下歡天喜地,唯獨祝西臨的書房里父女面面相覷,愁云慘霧,與一墻之隔的天地形成強烈而令人悲傷的對比。

  沉默許久,祝西臨沉痛地道:「對不起……心璉,都怪爹不好,爹不能抗旨。」

  祝心璉見他愁眉深鎖,彷佛天已塌下來般的難過,不禁笑出聲。

  「心璉?」這孩子不會是悲傷到極致,瘋了吧?

  「爹,您是要嫁女兒,不是要葬了女兒。」祝心璉好笑道。

  祝西臨更頹喪了,差不多呀……

  「況且這也不是爹的錯,是我自個兒不好。」定是因為她把他看光光了,所以他認為她一定要負責,才有了這門婚事。

  真是的,都老大不小了,怎么還沒娶妻呢?難道是因為他的腿?也還好呀,不細看其實是不會發現他走動不便的。

  「不,爹要是能再勇敢一點,就能與皇上叫板。」

  「千萬不要,爹!」

  跟皇上叫板?爹以為他有幾個腦袋?

  「爹啊,抗旨的下場有多可怕,您又不是不知道?況且皇上還破格拔擢了您,您怎能抗旨?橫豎我都要嫁人的,那就嫁唄,重要的是爹成了工部侍郎,往后您想做什么的權限就更大,我畫的那些草圖興許就派得上用場,可以造福更多百姓,而不只是局限在汾州而已,想想都挺樂的。」祝心璉由衷地說,嘴角忍不住上揚。

  以往在汾州時,每每想弄座翻車,架部筒車都得要經過層層關卡申請經費,一晃都要數月甚至數年,可農時豈會等人?無計可施之際,爹只能自掏腰包,再尋些地方鄉紳湊錢,才得以改善民生,真的是十分不易啊。

  「可是……秦王不是個好相與的人。」祝西臨悶聲道,他倒不是抹黑宇文修,而是真切地感受到賜婚和升官都是宇文修所為,為的就是將他綁在京城讓他逃不了,讓他知道他有多無能為力。

  「那就各自過活唄。」祝心璉笑道,從那短暫的一次見面來看,她并不覺得秦王難相處,但如果他無心與她好好過日子,那就各過各的,她覺得也沒什么不好,如此一來她有更多時間潛心研究南方易發水患的河道該如何疏浚修整。

  「可是成親不該是這樣的,該有個知冷知熱,疼你惜你的人在身邊照顧你才是。」想到她的一生即將葬在秦王手中,祝西臨眼眶都泛紅了。

  他從不拘著她,由著她做想做的事,一方面又擔心她會被人拐騙,或者名聲有礙,所以扯了一番不可以多看男子,以免被逼婚的謊言,她這么老實的孩子,多說個幾回她便聽進心底照辦,可誰知道她竟會落在秦王手里?

  早知如此,隨便一個渡口工人都好,至少他拿捏得住。

  祝心璉偏著頭想了下,笑著說:「這樣的人,我有啊。」

  「誰?」難道是遠在汾州與她青梅竹馬的薛勁?

  「蘭草啊。」

  「……她是個丫鬟!」

  「丫鬟不成嗎?」她疑惑反問。

  祝西臨無語了,瞧瞧,這就是個還沒開竅的小姑娘,根本就不懂情愛,如今竟要嫁作人婦……老天啊,他怎么會這么沒用,連個女兒都護不住?

  「爹,沒事,別擔心,咱們改變不了出嫁的事實,那就改變想法,也許一切沒那么糟,要真那么糟……大不了他休了我唄,到時候我再回汾州,這不也挺好?」祝心璉眼見他淚水快奪眶而出,打趣著想逗他笑。

  豈料她不安慰便罷,一安慰真逼出祝西臨的淚。

  這丫頭根本什么都不懂,把休棄說得那么簡單……他怎能讓她被休?不,他得想想辦法讓秦王善待她!

  成親當日,陰雨綿綿,宇文修并未前來迎娶。

  這一點誰都不意外,畢竟只是迎個側妃,由禮部一手操辦,一頂轎子送進秦王府,沒有拜堂,只是由禮部官員念了長長的祝賀吉言后,人就被送進洞房待著。

  「這叫成親?」

  一進房,蘭草就忍不住嘀咕,剛牽著祝心璉坐下的許嬤嬤瞪過去,示意她閉嘴,蘭草素來怕許嬤嬤,立刻乖巧地閉緊嘴,連大氣都不敢出。

  「挺好的,不是嗎?」祝心璉半掀紅蓋頭問著,她沒去過別人家的婚禮,也不知道成親到底是怎么個章程,但就今天的感覺,她覺得挺好,俐落爽快,毫不拖泥帶水。

  蘭草哪里敢回答,縮在一旁不敢搭腔。

  倒是許嬤嬤拉下她的紅蓋頭溫和道:「是挺好的,雖說是皇室,但王爺迎側妃就跟尋常人家娶妻是差不多的。」

  蘭草聞言腹誹著,好歹娶妻時還看得見新郎官,至少有拜堂有筵席,可姑娘什么都沒有,果然就跟老爺說的一樣,當什么側妃,一點都不好,就是身分比較尊貴的妾罷了,太辱沒姑娘了。

  「嬤嬤,這紅蓋頭和珠冠還不能取下嗎?」祝心璉不知道丫鬟的心思,也不知道許嬤嬤在哄她,只揉了揉頸,覺得珠冠太沉,脖子都壓酸了。

  「這……」

  許嬤嬤沉吟著,適巧小丫鬟來稟,說是王府的總管和掌事嬤嬤來了,她于是趕緊讓人請兩人入內。

  兩人一入內后先朝祝心璉施了禮,再起身說話。

  段嬤嬤道:「側妃,奴婢姓段,總管姓詹,王爺事務繁忙,今日就不過來了,由奴婢服侍側妃取下紅蓋頭。」

  祝心璉聽完,不由脫口道:「他腳疼嗎?」

  看似尋常的一句噓寒問暖卻讓在場眾人鴉雀無聲,面對這異常的靜謐,祝心璉再心大也察覺自己失言,內心唉了聲,卻不知道該怎么緩和眼前的氛圍。

  「段嬤嬤,先將側妃的珠冠取下吧,她還是個孩子呢,老喊著脖頸酸。」許嬤嬤柔聲打了圓場,話里暗指祝心璉年紀尚輕,說起話來口無遮攔,但并無惡意。

  段嬤嬤到底是宮中的老人,走來幫忙掀紅蓋頭,接著話道:「可不是,王爺說了,側妃年紀尚輕,得要咱們好生伺候著。」

  祝心璉一抬眼,見段嬤嬤是個年約四十開外,保養相當得宜的婦人,眉目柔和卻又透著一股犀利,而詹總管唇紅齒白,笑容可掬間難掩通身的氣勢,讓人不敢造次。

  祝心璉朝兩人微頷首,笑道:「我不懂規矩,還請兩位多多教導。」

  她爹在她出閣前終于跟她坦白他和秦王是有過節的,至于細節爹不肯說,她也沒多問,如今成親了,她心想就算化解不了秦王與爹之間的心結,至少不要再結仇,彼此相安無事最好。

  為了達成這個目標,自然是要跟王府里的人打好關系,最好能夠從他們這邊了解秦王的忌諱,免得又像剛剛一樣說錯話。

  詹總管和段嬤嬤看著她,而后又不著痕跡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在心里想著,王爺是在造孽啊,為了報復祝大人,竟然把人家的好姑娘搭進來,真是……造孽!

  「側妃客氣了,王府里不講究什么規矩,除了進宮得學一些禮儀之外,其余的在府中就像在自個兒家里一樣,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段嬤嬤笑瞇眼說著。

  祝心璉一喜,「真的?」

  見她一雙杏眼亮晶晶,嬌俏臉蛋滿是期待,段嬤嬤更心疼了,只差沒拍胸脯承諾她,

  「老婆子說的都是真的。」

  祝心璉喜孜孜地笑彎了眉眼,開心極了。

  太好了,這么一來的話,她可以一直待在房里畫草圖,要是得閑了,還能做點木工,確認自己的設計是否可行。

  「我隨時要出門都成嗎?」她想去渡口看看,回京那天下船時她發現渡口附近有座特別的水車,本想找機會去瞧瞧的,可惜后來只能待在家中待嫁,哪里都去不了。

  段嬤嬤這么一聽,不禁有點語塞,她……是不是話說得太快了點?

  一般后宅女眷若沒遇上什么節日通常是不出門的,側妃出門是要做什么?

  「……出門最好請示王爺。」最終,她只能如是說。

  祝心璉一張粉妝玉琢的小臉瞬間像朵枯萎的花,可眨眼間又精神了起來,一勾笑,杏眼剔透瑩光,笑嘻嘻地道:「我明白了。」

  段嬤嬤見狀更心疼了,心里又把王爺罵了一遍。

  祝心璉正忖著要怎么安排往后的生活,瞥見段嬤嬤和詹總管還站在一旁,正打算問他們還有什么事情時,便聽段嬤嬤道:「明兒個側妃得進宮謝恩,讓奴婢先教側妃一些宮中禮儀,如此進宮才不會失儀。」

  祝心璉頓時蔫了,還學?出閣前都已經學了不少,如今還要學……怎么爹沒跟她說還得進宮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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