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姬凝眉,一時百感交集,她料想不到原來天魔教成立,是基于此般根由。
“坦白說,我們并不贊同教主娶你為妻。”左護法忽地冷冷開口。
她聞言,胸口一扯,芳心沉下。
“雖然你替我們出了個修筑木馬道的好主意,我們很感激,但畢竟正邪不兩立,教主與你成親,只會為我們天魔教帶來麻煩。”
沒錯。月姬澀澀地同意。看來他的屬下可比他腦筋清楚多了。
“我們雖不贊成,但教主看來很在乎你,若是就這么讓你離開,恐怕他會比以前更不快樂,所以……”左護法忽地停頓。
“所以如何?”
左護法不答,兩排牙齒磨了又磨,咬了又咬,掙扎半天,然后極不情愿地望向一旁的風壇主,兩人交換懊惱的一眼,驀地吸口氣,同時屈下一條腿,撲通一聲,半跪在地。
月姬聽出他們在做什么,倉皇失措。“你們……做什么?”
“請你答應,做我們教主夫人!”兩人吐屬清晰,異口同聲地說道。
月姬駭然無語。
***
在天山山區不眠不休地狂奔了三個日夜,直到愛駒精力耗盡,封無極才牽著它回到山寨,親自喂食秣草。
負責看守馬廄的人連忙迎上來。“教主,讓小的來喂吧!您奔波了這幾日,也該累了,請回房歇息。”
“我不累。”封無極冷淡一句,駁回下屬的好意。
后者有些尷尬。“那要不要小的通知廚房準備餐點?”
“不用了,我不餓。”封無極又是漠然拒絕。
他板著張冷臉,從馬廄回房的一路上,他周身仿佛都凍成冰,眾人冷得不敢上前招呼,只得唯唯諾諾地恭迎。
踏進院落,他瞧都不瞧月姬的窗口一眼,逕自踏進自己房里。
沒想到,房內燈火通明,一個女人聽見他腳步聲,盈盈起身。
他以為是芙蓉,皺眉喝斥:“誰允許你來的?出去!”
“我會出去,但不是現在。”她冷靜地回話,嗓音清柔似水。
他胸口一震,驀地朝那道窈窕倩影望去,這才發現在他房里的,竟便是這幾日令他心煩氣躁的女人。
“你……在我房里做什么?”
“我在等你。”月姬輕聲說道,沖著他淺淺一笑。“我聽說你回來了,請人準備了宵夜,還有沐浴的熱水,也燒好了。”
宵夜?熱水?
他愕然,銳目一轉,果然見到桌上擺了幾碗飯菜,而一個沐浴用的木桶,正在一扇屏風后,溫暖地冒著蒸氣。
“你出去跑了幾天馬,想必全身是汗,要先凈身還是先用餐?”
“都不要!”他瞠目低吼,瞪著她唇畔嬌美的笑意──她笑什么?她怎么還笑得出來?“我只要你滾出我房里!快走!”
她不答腔,既不生氣也不害怕,清秀的臉蛋微微歪著,似是思索著什么。
她究竟在想什么?
封無極擰眉,覺得自己三天來好不容易強壓下的郁惱,又即將于此刻爆發。
“你的心情好像還是很不好。”她平靜地說道。“聽說你每逢情緒不佳的時候,便會出門騎馬,這回去了這么久,還是無法改善嗎?”
“你!”他怒瞪她,有股沖動想用力搖晃她。她這是在嘲笑他嗎?不識相的女人!
“你跟我來。”
他正遲疑著是否要教訓她,給她好看,她卻主動摸索上前,握住他的手,感受到掌間的溫潤細軟,他倏地倒抽口氣。
她牽著他走在前頭,他不敢相信自己竟讓一個瞎子帶路,卻不由自主地尾隨她。
她領著他來到浴桶前。“你進去吧。”
“什么?”他僵在原地。
“請你寬衣沐浴。”她仰著臉,嫣然一笑。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橫豎……我又看不見。”她似是猜透他的思緒,粉頰薄染紅暈。“你坐在里頭,我給你渥發好嗎?”
“你要替我渥發?”他不禁失聲。
“嗯。”她羞澀地點頭。“以前我小的時候,我娘常這樣替我洗頭,很舒服的,你要不要試試?”
他啞然,喉頭干澀。
“快,我等你。”她輕聲說道,雖是看不見,仍是禮貌地轉過身,背對他。
他知道她是給他寬衣的隱私,頓時啼笑皆非。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封無極嘲諷地撇唇,心頭卻莫名地涌起一股渴望,想不客氣地將她逐出房,卻更想感覺她纖長的手指在自己發間穿梭。
他想,自己一定也瘋了,否則不會乖乖寬衣踏進浴桶,毫無防備地由她擺布自己……
“閉上眼睛。”她柔聲道,舀起一瓢水,當著他頭淋下。
熱水沖刷過他頭皮,也沖進他心窩。
她連續沖了幾瓢水,才拿起一塊肥皂,輕輕地抹上他頭皮,然后握住那糾結的發絲,細細搓揉。
她用指腹按摩他緊繃的頭皮,緩慢地、仔細地,一分一寸都沒錯過。
“舒服嗎?”她彎身輕聲問他,溫熱的呼吸挑逗著他耳際。
他身子一僵,說不出話來。
“你要放松一點。”她感覺到他的僵硬,低聲指示。“你的身體太緊了,怪不得晚上老睡不好。”
“你怎么知道?”他啞聲質問。
她嘆息。“你把我從明月宮帶來這里的一路上,幾乎每個晚上都睡不好,你以為我都聽不出來嗎?”
他睡不好,跟身體緊繃無關。
封無極不悅地鎖眉。
“你又皺眉了。”她輕輕地、仿佛很無奈地說道。“跟我說話的時候,你老是皺著眉頭,對不對?”
她連這也感覺得到?
“這個可以暫時卸下來嗎?”她手指觸碰到面具邊緣。“我保證不會摸你的臉,好嗎?”
說罷,她也不等他反應,輕輕摘了他的面具。
他震撼地屏息,卻沒有拒絕。
“我要按摩你的太陽穴,可以嗎?”
“……嗯。”
得他同意,她靈巧的手指來到他偶爾會抽疼的太陽穴,溫柔地按壓。
實在太舒服了,她的手指宛如在施法──
他不知不覺閉上限,享受著。
“封無極,你聽我說,好嗎?”她迷人的嗓音又揚起。“之前我以為你要娶的人是芙蓉姑娘時,其實我覺得……很難過。”
他震驚地睜開眼。
“那時候,我甚至有點惱你。”
“為何惱我?”他壓抑地問。
“我當時也不明白。”她澀然苦笑。“這幾天我認真地想過,才豁然開朗。”
“你想通了?”
“嗯,我想通了。”
她低聲道,旋即陷入一陣長長的靜默,久得他幾乎熬不住滿腔心慌意亂……
“我想,是因為我感到嫉妒。”
他聞言,猛然從浴桶里跳起來。“你嫉妒?!”
“是。”她垂首承認。
他不敢相信地瞪她,止不住心跳狂亂。“你為何要嫉妒?”
“我想是因為我……喜歡你。”她羞怯地低語,鬢邊垂落的發絲遮去她臉上神情。“我不希望你跟別的女人成親。”
她喜歡他?
怎么可能?她不是才拒絕嫁給他嗎?
突如其來的表白宛似落雷,劈得封無極動彈不得,他無法呼吸,方寸大亂,連指尖都不爭氣地顫抖起來。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她是不是昏了頭了?或者誰給她下了藥?她的神志是清醒的嗎?
“我知道。我喜歡你,封無極。”她再次表白。
這下,他連腦子都糊成一團,不能思考。
“你坐下好嗎?我替你把頭發沖干凈。”她柔聲提議。
他怔怔地坐下,任由她的手繼續在他發間施著法術,她替他洗凈發、擰干,然后拿一把木梳,慢慢梳開。
這就是她小時候,她娘常為她做的事?如此溫柔而纏綿的舉動,就是她娘愛她的方式?
封無極喉間驀地梗住,一股奇異的酸意不停涌上。
他總算明白了,為何她說自己喜歡他,卻堅持不肯與他成親。
“我會……我會堂堂正正地去跟你娘提親。”他緊緊地、緊緊地掐握自己掌心,困難地自唇間吐出承諾。“無論如何,我一定會讓你爹娘同意我們的婚事,要我……做什么都行。”
侮辱也好,不屑也罷,為了她,他甘愿忍受所有的難堪,他一定會讓她得到父母的諒解與祝福。
“謝謝你。”月姬感受到他的誠意,激動地垂首吻他的發,珠淚滑落,撫過他灼熱的臉。“謝謝你,無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