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關頌竺不由自主輕輕點頭。
他說得那般誠懇,又用那樣哀傷的眼神凝睇著她,使人憐憫,她發現自己無法狠心搖頭。
「等我回來,我們就成親,妳說可好?」
男子自頸項間解下一條紅繩,末端系著一塊通體透白,毫無瑕疵的羊脂白玉,細膩的鏤空蟠龍紋飾,瞧得出是名家工匠之作。
「這是我的傳家龍紋玉佩,打小便帶在身上,今日我將它贈予妳,作為我們訂親的信物,待我歸來之時,便是我們成親之日。」男子將系著紅繩的玉佩,套在關頌竺的脖子上。
關頌竺拿起那塊玉佩,萬分詫異地打量。這塊玉不就是——
「雪瑩!」男子突然用力抱住她,親昵地將她的頭攬進自己懷里。「我愛妳!雪瑩,我真的愛妳!」
「你放開我,我快不能呼吸了……」
從未有人如此露骨地對她說愛,關頌竺慌張又害羞,急忙掙扎著要他放開她。
「噓,我明日便要走了,再讓我多抱妳一會兒。」男子不但不肯放,反而更緊更緊地擁住她。
他們素不相識,但非常奇怪地,被一個可能是古人的陌生男子擁抱,關頌竺完全沒有半點惡心或厭惡,反而有種很安心、很熟悉的感覺,好像她本來就該在那個位置。
她靜靜倚靠在男人懷里,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聞著他身上飄來的男性氣息,她感到自己似乎有點暈眩。
她撇過頭,不經意從男人微微敞開的衣領間,看見他的頸子靠近鎖骨的地方,有一顆鮮紅的痣。
「雪瑩,我得離開了,妳要等我。」男子的聲音突然變得縹緲,身影也漸漸變淡。
「關小姐?」
關頌竺隱約聽到白煥宸緊張的呼喚聲。
「我一定會回來接妳,記得,要等我……」男子的聲音漸漸被拉遠,聽得愈來愈吃力。
「關小姐?妳聽得見我說話嗎?」白煥宸的聲音變得清晰。
「雪瑩,等……」男子的聲音,已經完全聽不見了。
「關小姐,如果妳聽得到我說話,就睜開眼睛。」白煥宸輕輕拍打她的臉頰,連聲呼喊著。
他不知道她為何突然昏倒,而且怎么也叫不醒,原本他已取出手機準備叫救護車,但她突然有了動靜,他趕緊再次嘗試將她喚醒。
「唔……」關頌竺呻吟著悠悠蘇醒,才一睜開眼,便看見白煥宸擔憂的俊挺面孔,兩眼緊張地注視她的狀況。
「啊!」她轉頭左右看看,發現自己竟然躺在人行道地磚上,當下驚駭地差點跳起來,但被白煥宸阻止。
「妳暫時先別起來。」
「我……怎么了?」
「妳在古董店里昏倒了,是我把妳抱出來的,我正想打電話叫救護車,妳就醒過來了。」白煥宸大略解釋后,狐疑地看著她。
「妳怎么會突然昏倒呢?」若不是他篤信科學,他會以為她中邪了。
提起古董店,關頌竺暫時遺忘的記憶逐漸回來了。
她想起那塊玉佩,這才猛然發現,剛才在古董店里玩賞的古玉,赫然就是夢中那名陌生男子贈予她的傳家玉佩。
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會做這么奇怪的夢呢?關頌竺怔忡地發愣著。
「妳的臉色看來還是不太好,我還是送妳上醫院檢查一下好了。」白煥宸準備聯絡醫院派車。
「不用了。」她阻止他打電話。「大概只是貧血罷了,現在我沒什么不舒服,回家躺一下就好了。」關頌竺連忙拒絕。
她最討厭醫院的藥水味,只怕去了比沒去更難受。
「可是……」白煥宸仍覺得不妥。
「真的不用了!我想回家了。嗯……」她單手撐著人行道的地磚,試圖自行爬起來,但是體力尚未完全恢復,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幫妳。」白煥宸扶起她,接著彎下腰,抓住她的雙臂順勢往前一拉,動作利落地將她背了起來。「啊!你做什么?」關頌竺像小娃娃一樣被他背著,尷尬得差點沒昏過去。「放我下來!快放我下來!」
她開始搥打他的肩,她可不要被他背著在街上走,大家都在看他們,真的好丟臉喔!
「妳連站都站不穩,何必逞強?」她以為他喜歡背個大沙包?要不是距離住處太近出租車鐵定拒載,他早將她丟進車子里,呼嘯回家了。
「可是,大家都在看……」她從沒像這一刻這么覺得自己像動物園里的猴子。
「妳經常跑KTV、逛舞廳,當眾唱歌跳舞都不臉紅,難道還會在乎被人盯著瞧嗎?」他淡淡譏諷道,同時邁開步伐朝關家的方向走去。
「那不一樣!唱歌跳舞是表演,二十四歲的女孩被人背著走,算什么表演?」
拜托!那很丟臉好不好?
「如果妳有本事,可以跑給我追,否則就乖乖讓我背著。」
一句話堵死關頌竺的抗議。
她要是還有體力跑給他追,就不會連爬都爬不起來了。
「算了!反正丟臉也不會死,臉皮磨厚一點就沒事了,要看就讓他們看吧!」
「妳想通就好,別再像條泥鰍一樣扭來扭去了。」
關頌竺逐漸安靜下來,還曉得挪動姿勢,在他肩上變換恰當的位置,好讓這段旅程更「舒適愉快」。
她在挪移時,意外從白煥宸的衣領內,發現他的鎖骨上也有顆紅痣,位置就和夢中那名陌生男子一模一樣。
「怎么會這么巧?」她震驚地喃喃自語,不敢相信這樣的巧合。
還有那塊玉佩,到底藏著什么樣的秘密?她一路上異常沉默,不斷思索著這個問題。
白煥宸將關頌竺送回家,并且打電話請家庭醫師來看診,確定真的沒有大礙,他才放心離去。
離開關家之后,他前往剛才那間古董店,將那塊晉朝鏤空龍紋古玉買了下來。
回到家,他拿出那塊玉佩細看,也立即感到頭暈目眩,太陽穴隱隱抽疼,他連忙將玉放下,不敢再碰觸。
怎么回事?難怪這塊玉被施了邪術,否則怎會使人暈眩頭疼呢?
種種事端,都顯現出這塊玉的詭譎,懂玉之人都說古玉有靈,看來真有其事,但他即使知道這塊玉上有邪靈,仍舍不得放棄它。
「就收進盒子里吧!」
他將玉佩放進盒子,慎重地收藏在抽屜里。
歷經千年歲月的古玉躺在絨質布面上,靜靜綻放著誰也看不見的奇異光芒。
那天晚上,白煥宸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中的他看見自己穿著古代的戰袍,騎著馬,沖鋒陷陣,與敵人廝殺。刀戟相擊聲、哀號慘叫聲、遠處的戰馬嘶鳴聲……都極為清晰真實。
他可以感覺到手中刀劍揮向敵人時,劃開皮骨的聲響,以及鮮血噴灑在身上,那熱熱的溫度……
突然,一把刀突然劈向他,他驚駭地一顫,立即睜開眼。
他滿身大汗地坐起身,發現他人在自己的床上,周遭除了空調運轉輕微的聲響之外,一片寂靜。
沒有刀劍鏗鏘聲,沒有戰馬嘶鳴聲,更沒有哀號慘叫聲……夢中的一切,只是夢。
只是,為什么這個夢境如此真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