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有一個香火鼎盛的寺廟,占地四十五畝,各類房屋建筑達到數(shù)百間,此廟因寺中通靈白塔得名,名叫佛塔寺,寶塔旁寺廟林立、殿宇相望,終年香火繚繞、梵音不斷,宗教氣氛極為濃厚。
但誰也不會想到,就這樣一個佛家圣地,居然會有一處陰森恐怖的秘密牢
這處牢獄深藏于地下,里面關(guān)押著一些永遠不可能再見天日的囚犯,他們每一個人在外面的世界中,其實都早已經(jīng)死去。
陰森潮濕的牢房永遠沒有太多生氣,只有通往外界的通道投射進微弱的光。
沉重的鐵門發(fā)出刺耳的聲響,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兩道身影一前一后,沿著臺階緩緩而下,看守的侍衛(wèi)警惕地望過去,
來者是兩名男子,走在前方的身材不算高大,穿著赭色長衫,腰間挎著一柄烏金刀,口鼻處以黑巾遮掩,只露出一雙滿含算計的眼。
走在后面的卻是一名身著白衣的年輕男子,身材頎長單薄,青絲束起,臉上一只鏤空的玉質(zhì)面具遮掩住大半張面孔,只露出一雙漆黑到深不見底的雙眸,以及唇線分明的薄唇、線條優(yōu)美的下頷,不染纖塵的雪白長袍更加襯托他體態(tài)修長,行走間下擺飄逸,如步步生蓮。
像這種謫仙似的人物,是不該出現(xiàn)在這里的,他有著「乘長風而來,載明月以歸”的悠閑自在,哪怕是此時身處于陰暗恐怖的獄牢,偏像游玩于花間柳巷、琴臺樓閣般從容優(yōu)雅。
“大人。”黑衣鐵甲的侍衛(wèi)們一見二人出現(xiàn),便齊齊單膝跪地,畢恭畢敬地行禮。
這赭衣人是會隨時過來視察的上峰,為人言行詭詐、心狠手辣,眾侍衛(wèi)見了無不頭皮發(fā)麻。
后面那位白衣男子卻是最近才偶爾出現(xiàn)的人物,誰也不清楚他真實的面貌、身分是什么,只隱約聽聞此人是主子極重視的幕僚,武功極高,性情卻刁鉆乖僻,據(jù)知情人稱其奸詐似鬼蜮、狡猾像狐鼠,一時鋒頭強勁,無人敢惹。
赭衫人一抬手,示意看守們退下,白衣男子卻不緊不慢地踱到其中一間獄牢外,隔著一根根長柱,負手不動聲色地瞧著正蜷縮在墻角的纖細身子。
這里面關(guān)著的是一個正值妙齡的少女,她已經(jīng)待在這里兩年了。
每隔一段時間,她便會被侍衛(wèi)從關(guān)押的囚室拖出去扔進水牢,在冰冷刺骨的水中泡到全身麻木,再帶去刑訊室受刑,之后會被再次丟進這里。
這里的人沒有很快弄死她,應該說他們不會輕易地要了她的命,而是讓她留著一口氣,她一日不說出他們夢寐以求的那個秘密,就一日不會死掉。
誰知這女孩卻是個少見的硬骨頭,年紀不大,脾氣執(zhí)拗得很,寧可被折磨得生不如死,嘴巴像縫了針似的,不肯吐出半個字。
銳利的眸光落到她的臉上,男子目光幽幽,看不清喜怒,沒人知道他的內(nèi)心在想什么。
牢獄頂上有一個極小的透氣木窗,今夜有月光,銀灰色的光冷冷地灑進來,一縷光線恰恰好落在縮成一團的少女周身,如同一個小小的光圈,將她整個包圍住。
兩年的光景足以讓少女吃盡苦頭,不僅人瘦得皮包骨,從那身破爛的囚衣下,可以清楚地看到那纖細的四肢上,全部都是可怕的青紫傷痕以及交錯雜亂的鞭傷。
滿頭凌亂的發(fā)絲蓬頭垢面,將巴掌大、沾了血污和泥灰的小臉掩去了一大半,秀氣的眉難受地蹙著,雙眼緊緊閉起,雙頰卻有著古怪的暈紅,她就像一只受了許多磨難的小貓,連叫一聲的氣力都沒有了,而且她好像正在生著病……
可憐身處此地,就連生病也不可能逃脫殘酷的刑罰。
牢門被“砰”的打開了,兩名虎背熊腰的守衛(wèi)進去將少女粗魯?shù)赝狭顺鰜恚淌曳较蛉チ恕?br />
“可想看看?”赭衣人笑問白衣男子,語氣無情而略帶興奮。
“有何不可。”白衣男子淡淡回答,譏誚的聲音冷且邪。
刑室內(nèi),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刑具,皮鞭、夾板、火筷、火鉤、通條、茶碗口粗的木棍……僅僅看著就足以令人膽顫心驚。
更別提屋子中央的大火爐里,還燒著通紅的烙鐵。
少女被沉重的鐵煉綁在木樁上,先是被用沾了水的皮鞭抽了幾十鞭子,剛長好的新肉又被打得血肉模糊,她卻一聲都沒吭。
“這丫頭的嘴還真硬,看來打了兩年也被打慣了,不如今兒試試別的法子?”有人獰笑著建議。
少女無力地抬起頭,視線模糊地盯著不遠處,那個正將燒得通紅的烙鐵從火盆里拿出來的赭衣人,眼眸里流露出強烈的恨意和不屈。
原本她有個幸福無比的家,原本她的親人們可以長長久久地活著,可就是這些喪心病狂的惡人們,為了一己私利貪欲,處心積慮地害死了他們!
她無數(shù)次暗暗發(fā)誓,若自己還能活下去,有朝一日定會讓仇人們血債血償!
少女緊緊地閉上眼睛,咬緊牙關(guān),哪怕因恐懼和憤怒而緊張至極的心像鼓點一樣瘋狂跳著,也不肯說出半句求饒的話。
赭衣人走到她身前,臉上掛著謔笑,殘酷地將舉在手中的通紅烙鐵硬生生地落到少女左側(cè)肩頭。
痛,痛啊!
剎那間,她的左肩像是陷入了滾燙的油鍋中,皮肉傳出的劇痛直達心臟,那種無法預料的痛苦仿佛永無止境,耳邊甚至可以聽到布料和皮肉因為火炙發(fā)出的“滋滋”響聲。
慘烈的劇痛令少女甚至連張嘴痛苦尖叫都來不及,就硬生生地昏眩過去……
赭衣人還嫌不夠,正欲拿烙鐵燙醒昏迷不醒的少女,忽然旁邊一道冷譏的嗓音傳過來。
“若就這么死了,太師的計劃可就泡湯了。”
原來是那名一直旁觀不語的白衣男子出言提醒,他的聲音清冷,又總是略含嘲弄,教人辨不清真實情緒。
這話令赭衣人一頓,思忖一下,停了動作,回身將手中烙鐵丟回火盆,再抬起左手一揚,一名侍衛(wèi)拎著水桶上前。
“嘩啦!”冰冷的水迎頭淋下,少女被澆得迷迷糊糊地醒來。
眼前全是一團團黑色的暈圈,她努力睜大眼睛,可惜冰冷的水和著淚水、汗水,完全迷蒙了她的視線,導致她什么也無法看清。
她想拚命地哭喊、想瘋狂大叫,但所有的感官和意識早已經(jīng)完全被巨大的痛意所吞噬,緊貼在肩頭的烙鐵雖然已經(jīng)拿開了,可是全身上下除了痛,她根本再也沒有其他知覺了。
每一處末梢神經(jīng)都在顫抖,使半昏厥的少女整個人如枝頭的黃葉般顫抖著,又如風中飛花搖搖欲墜。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少女用盡全力地緊緊咬住唇,她不想讓自己再次昏過去,直到雪白的貝齒將干枯結(jié)痂的唇瓣咬出血,似開出顏色絢麗的花朵。
雖然有那么一瞬間,她寧愿就這樣死去,如果死了,就再也不會有悲哀、呼號、疼痛了……
不,不行!她很快清醒,絕不能就這樣輕易死去,家仇未報,妹妹弱小可欺,她還有牽掛,怎可放任自己死去,她堅忍的眸子越發(fā)晶亮,里頭有一層淺淺的水霧,卻不是淚,她絕不在這些混蛋面前掉一滴淚,絕不!
這場刑求沒有歷時太久,少女被重新拖回牢獄里,嚴重的傷病很快使她毫無知覺、人事不知。
通往外界的沉重鐵門又慢慢地關(guān)閉,再次將重兵把守的地牢隔成冤魂哭號的人間煉獄。
地牢外,漫山的紅葉,層林盡染,漫江碧透,燃得沸騰,燒得火紅。
一道白影迎風而立,白衣勝雪、玉樹臨風,他眺望天邊一輪彎月,漸漸被隱沒在一片黑暗之中,連那些紅葉都不免染上濃重的墨色。
赭衣人的聲音自身后傳出,“若太師再寬限些日子,我定能從那丫頭嘴里問出話來……”
“可是太師已等不及了。”白衣男子淡淡打斷他,略帶嘲意的嗓音徐徐道:“而且刑具逼供莫過于這世上最蠢的法子,此事不如暫且停手,太師那里我自有法子回稟。”
赭衣人被他這一句堵得半晌說不出話,心中著實氣悶,卻又不便發(fā)作。
“人可千萬別弄死了。”白衣人似乎不愿多說,略一欠身,再看已拂袖揚長而去,“公務在身,失陪。”
望著那清冷單薄的背影遠去,宛如一道清雅的剪影,直到與孤傲的山巒相融,再也看不見。
赭衣人陰沉地瞇了瞇眼。
此人我行我素慣了,初來乍到仗著太師寵信,從不將旁人放在眼里,自己好歹是太師的嫡親孫子,可在太師面前卻還不如此人地位和分量,實在不知這人有何能耐,能哄得太師這般言聽計從。
赭衣人不忿地一拂衣袖,大步朝下山的路走去。
“大人。”有侍衛(wèi)快速跟上,詢問道:“那丫頭……”
“找獄醫(yī)給她治傷,若真死了,都不好交代。”赭衣人吩咐完畢,想起方才情形,不免一股怨氣壓在胸口,冷哼一聲,他倒是想看看,那人能想出什么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