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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掌佳茗(下) 第十章 共浴治寒毒(1)

  是夜,逍遙子經(jīng)過一番斟酌,定下了一套療程方案,字跡潦草地開了藥方,遞給一旁等著去抓藥的宋青。

  宋青離去后,逍遙子才轉(zhuǎn)向坐在床邊的月娘與陸振雅,悠悠開口。

  「這兩服藥方,一服內(nèi)服,一服外用,內(nèi)服的早晚各煎一碗,給病人服下,至于這外用的,得用浴療的方式。」

  「浴療?」月娘不解。

  「就是泡澡啊,丫頭。」逍遙子對她擠眉弄眼的,笑得極是古怪。「一日起碼要泡滿一個半時辰,若是能連續(xù)熬上七日,他身上的寒毒應(yīng)該就能拔除干凈了,之后再配合我新開的藥方調(diào)理,眼睛也不愁見不得光了。」

  月娘聞言大喜,陸振雅雖是神情淡定,唇畔也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

  「老前輩果然厲害,一出手就不同凡響!別人看不懂、治不了的毒,您一下就解開了!」

  「呵,你這小娘子,別以為這么稱贊老夫幾句,老夫就會被你哄得團團轉(zhuǎn),找不著東西南北了!咱們可說好了,你接下來用那野山茶變出的花樣要是不得我的意,我可是隨時拍拍屁股便走人的!」

  月娘抿唇一笑。「月娘必會盡力,不教老前輩失望。」

  「話別說得太滿,我這張嘴可是極挑的。」

  「只要老前輩能治好我夫君,您盡管挑剔,月娘舍了命不要,也會接下您的戰(zhàn)帖的。」

  「你這小娘子說話倒好聽,就不知你做不做得到了。」

  「老前輩若是不信,且瞧著就是了。」

  「好,夠爽快!」逍遙子一拍手,揪了揪自己并不存在的胡須,詭異笑道:「既然你說舍了命不要也無所謂,那就先接下我第一個考驗。」

  「老前輩請說。」

  「你這夫君行浴療拔毒的時候,身邊需得有一個侍候的人,替他按揉筋脈,助他排出體內(nèi)寒毒。」

  月娘看了陸振雅一眼,微微一笑。「夫君身邊若需要人,自然是由我這個娘子來服侍。」

  「呵呵,你能不能服侍得來還難說呢!」逍遙子話里明顯不懷好意。

  陸振雅眉鋒微蹙。「請老前輩明言,這位替我按揉筋脈的人可是會有危險?」

  「不是有危險,是有性命之憂!」逍遙子唯恐天下不亂似的,看兩人臉色變得凝重,他越是感到開心。「病人浴療排毒的時候,會將熱水逐漸變冷,甚至有可能結(jié)凍,但這過程中不能換水,這就苦了那個幫忙按揉筋脈的人,她會比病人更冷,受凍水的折磨,一般體力稍差的人,說不定還沒替病人拔除寒毒,自己便先去了一條命。」

  「我不怕!」陸振雅未及反應(yīng),月娘搶先果斷開口。「請老前輩教我按揉的手法,我來陪夫君行浴療。」

  陸振雅臉色一變,沖口而出。「不可以!你一個嬌弱女子,無須拿性命冒險,這事讓阿青來就好,他從小習(xí)武,體力與你不可同日而語。」

  「不好意思啊,」逍遙子涼涼插嘴。「男人來做可不成,還非得要女子來共浴才能得到最大的療效,所謂陰陽和合,乃天地之常理與正理,不可逆天而行。」

  陸振雅眉宇一摟,神情陰晴不定。「或者讓夏染或是冬艷……」

  「不可以!」這回換月娘駁斥了,她用力咬唇,望向陸振雅的明眸幾乎要噴出火來。

  「爺,你要是以為我會讓旁的女子在你沐浴時近你的身,你可就小瞧我了,無論是夏染或冬艷都不可以,除了我,誰都不行!」

  陸振雅啞然無語,逍遙子頓時大樂,拍桌大笑了起來。「哎唷唷!你這小娘子,吃醋還吃得理直氣壯呢,老夫可是記得七出里有嫉妒這一條,你就不怕你家夫君休了你這個妒婦嗎?」

  月娘沒理會逍遙子的挑撥,只是咬唇瞪著陸振雅,忽然感到萬般委屈。「爺,若是你這回讓夏染或冬艷近了你的身,是不是就表示要對她們負責(zé)?你……會納她們?yōu)殒獑幔俊?br />
  陸振雅心頭震顫,是他聽錯了嗎?他似乎聽到她話里帶著一絲凄楚與哽咽,她是要哭了嗎?

  「爺怎么不說話?是不敢回答我的問題嗎?我就想問清楚,你是把夏染和冬艷她們都當(dāng)成你的女人了嗎?除了我,你是不是還想染指別的女人?

  「胡說八道!」陸振雅又窘又惱,握拳捶了下床板。

  他生氣了。她知道,也很清楚自己不該再問下去了,如今的世道,男人有個三妻四妾是尋常事,算得了什么?

  可她不服,她就想爭上一爭,她不愿去想像到頭來自己會對這男人心灰意冷。她喃喃低語。「若是爺心里還想要別的女人,月娘也是無力阻止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就得認命了,就算我再如何不服氣、不甘心,還是得認命。」

  她話里濃濃的自嘲之意,令陸振雅心頭揪緊,一口氣差點悶住,好不容易才長長地吐出來,「你莫胡思亂想,我不會再有別的女人。」

  她一震,抬眸望他。「爺是認真的嗎?」

  陸振雅又氣又悶,整個拿她沒轍。「我何必哄你?」

  她先是一愣,接著眉眼一彎,笑容甜美。「是啊,你是堂堂君子,必是一諾千金的。」

  這可不是什么諾言!他很想如此潑她冷水,卻發(fā)現(xiàn)自己張不了口。莫名其妙就對一個女人許了自己的清白,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相對于陸振雅的懊惱與無奈,逍遙子卻是當(dāng)自己看了一出好戲,樂得直拍手。

  「老前輩,您莫笑了。」月娘回過神來,也覺得自己方才吃醋吃得很沒道理,羞紅了臉蛋,更添萬種風(fēng)情。

  逍遙子一時看呆了。「我說陸大爺,你家這小娘子可長得真美啊,可惜你現(xiàn)下眼睛看不見,也不知錯過了多少好風(fēng)光!」

  陸振雅臉色微黑,這老頭子說這種話是在吃他娘子的豆腐嗎?真令人不爽。

  逍遙子完全無視陸振雅的不悅,對月娘招招手。「丫頭,過來,我教你按揉筋脈的手法。」

  「是。」

  月娘乖乖從命,仔細領(lǐng)會老神醫(yī)所傳授的各種訣竅,陸振雅在一旁聽著,心下五味雜陳。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可惜男人看不見,他只是咬著牙,體內(nèi)郁結(jié)多時的寒氣在熱騰騰的藥湯一激之下,剎時流竄了起來,再加上女子的手一下又一下力道十足的揉捏,將他體內(nèi)的毒性一點一點催發(fā)了出來,漸漸地,藥湯融進了一抹黑色,如漣漪般圈圈蕩漾開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驀地,陸振雅只覺得自己的手像是碰到了一團軟軟的什么,腦海空白半晌,接著才恍然手里這團渾圓綿軟,應(yīng)該是女子的椒/ru。

  他全身如通電般地一震,下意識想縮回手,她感覺到了,卻是將他的臂膀抱得更緊,不肯松開。

  「爺,是不是我按痛你了?」

  嬌軟的嗓音在他耳畔細細地勾著,教他渾身發(fā)麻。

  「你先忍著點,老前輩說我按得越用力,你體內(nèi)的寒毒就越能快一點逼出來,你沒瞧見,現(xiàn)下這藥湯都有些染黑了,我得再加把勁才行。」

  她誤會了,他不是怕痛,怕的是自己明明正深陷于冷熱交相煎熬的痛苦中,卻還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對自己的影響。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簡直是……太沒有節(jié)操了!

  他不由得鄙夷自己,他向來清高自持,不為女色所惑,如今才恍然領(lǐng)悟并不是自己真有那柳下惠坐懷不亂的定力,而是沒遇到那個能撩動他心弦的女子。

  「爺,我要開始按你的腿了。」月娘揉完了陸振雅兩條臂膀,纖纖柔萸往下,按上了他的大腿。

  陸振雅腦門一麻,他忽然覺得那個渾不吝的逍遙子會堅持要月娘在他進行浴療時來幫他按摩,根本就是不懷好意,說什么陰陽和合?分明就是要折磨一個男人的意志吧!

  按了左腿,接下來是右腿,然后從頭再一個來回,堪堪過了半個時辰后,原本熱到發(fā)燙的藥湯已是完全涼了,而陸振雅體內(nèi)的寒毒才正與藥性反覆交戰(zhàn)得激烈,此刻他也顧不上去顧忌男女之防了,只覺得全身由里到外、發(fā)自骨髓地顫栗起來。

  「爺,你是不是、很難受?」月娘喘著氣問。

  陸振雅咬緊牙關(guān),搖了搖頭,反倒注意起她的異樣。「你怎么了?我聽你喘氣聲越來越重了。」

  「沒事,就是、有點累。」她說一句喘一句的,顯然有些力竭了。

  他眉峰一緊。「累的話,你先歇一下。」

  「不能、歇的,老前輩、交代過……」

  「現(xiàn)下是什么時候了?」

  「還有、一個時辰……」

  還那么久?陸振雅心一沉。自他染上這寒毒,一次比一次發(fā)作劇烈,久而久之,他忍痛都忍習(xí)慣了,這藥浴固然也是萬般痛苦,但他有自信能熬得過,可她一個嬌弱女子,如何能忍?

  而且他能感覺到這藥湯已是涼了,待溫度再冷一些,甚至如那逍遙子所警告的,最后很可能會結(jié)凍,那她怎么辦?

  見陸振雅臉色難看,月娘約莫猜得到他的思緒,勉力深吸一口氣,故作淡定地一笑。「爺,你可別小瞧我,我力氣很大的,要不我怎能扛得住炒茶的工作呢?」

  他一凜,她這番話不但沒安慰到他,反倒令他想起她前幾日才為了請來神醫(yī),炒了一晚上的茶,之后又被母親責(zé)罰,跪著讀經(jīng)……

  「你膝蓋如何?還腫著嗎?」

  「放心吧,昨晚春喜與夏染、用藥油替我揉了,早就、消了。」

  他不信。

  陸振雅板著臉,伸手去摸月娘的膝蓋,稍稍用力按壓一下,她便吃痛,忍不住驚喊出聲。

  那細碎的尖呼聲彷佛一把利刃,割得他心頭一痛。「你這傷分明還沒好!」

  月娘聽出他話里的怒意,咬牙撐住,故意嬌嬌埋怨。「哪有什么傷啊?是爺太用力,壓痛了人。」

  陸振雅沒理她,又拉過她兩條藕臂,一寸一寸地揉捏過,這回月娘不敢再叫了,強逼自己忍住,直到他摸上她手指,恰恰捏住了一個剛剛結(jié)痂不久的傷處。

  「這是什么?」

  她不吭聲。

  他念頭一轉(zhuǎn),很快就猜到了。「是不是之前長了水泡?是炒茶時燙到的嗎?」

  「爺,你莫追究了。」月娘抽回手。「我們還是繼續(xù)吧。」

  陸振雅默然,感覺那雙纖纖素手又在自己身上動作起來,那么柔軟,卻也那么堅韌。她明明手上帶傷,膝蓋也還腫著,卻能為了他不顧自己身上的傷痛,一心一意只想將他從寒毒的糾纏中解救出來。

  為什么,她能為他做到這一步?

  他又憑什么,讓她如此為他?

  又過了半個時辰,藥湯水面已漂浮著幾片薄薄冰霜,月娘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冷得牙關(guān)都打顫,雙手也有些僵硬起來,但她仍堅持替男人按揉著筋脈,不曾有絲毫懈怠。

  陸振雅卻有些受不住了,他自己有多難熬,就能想像月娘該是比自己更受折磨,他怎能將她也拖下泥沼,與他一同受這沉淪之苦?

  當(dāng)她踉蹌了下,身子虛軟地倒向他懷里,他終于下定決心。

  「你出去!」

  她愣住。「爺?」

  「出去!」他伸手推了推她。

  她倏地瞪大眼。「不行!爺,我不能走,還有半個時辰,我能撐住的。」

  他又氣又心疼,粗著嗓子吼道:「我叫你走!快走!」

  「我不走!爺,我要同你在一起……」

  「走!離我遠一點,這里不需要你!」陸振雅索性伸手抱住她,跌跌撞撞地站起來。

  他這是要將她丟出浴桶外嗎?

  月娘又慌又急,剎時紅了眼眶,反手便抱住與她同樣正渾身冰冷的男人,緊緊地與他相貼。「我不走!爺,我能做到的,讓我留下來,我可以……」

  「你會凍壞的。」

  「我不會。」

  「我不能連累你。」

  「你我夫妻本是同林鳥,說什么連累?」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她怎么就不飛呢?怎么就這么傻呢?

  陸振雅說不清心頭是何滋味,只是語氣變得冷漠了。「你話倒說得好聽,你可知我對你從來就沒有過真心?」

  月娘一震,彷佛一盆冷水當(dāng)頭淋下。

  這藥湯再冷,能這樣抱著他的身子,與他相互依偎,她也覺得心頭是暖的,可他這樣用絕情的言語澆她冷水,卻是令她冷到了骨子里。

  他對她從來就沒有心,是這樣嗎?

  月娘顫抖著,雙手環(huán)抱著自己,昏昏沉沉地回憶起與這男人相遇以來的點點滴滴……

  他在如雷的鞭炮聲中搗住她耳朵;他握著她的手,帶她一同炒茶;他以為她背叛了他私自偷溜出府,卻還是在暮色蒼茫里守候著她;他知道她被婆母責(zé)罰,剛剛從昏迷清醒,便趕著來替她撐腰……

  這是沒有心嗎?是不在意嗎?

  他說謊!

  這可惡又可恨的男人,居然為了哄她離開,昧著自己的良心對她說謊!

  「我不信。」她喃喃低語。

  「你說什么?」他沒聽清。

  「我說,我不信。」她提高了嗓音,重新偎向他懷里,玉手揚起,攬住他脈動劇烈的頸脖。「你這傻瓜,你以為這樣刺傷我,我便會聽你的話放棄離開嗎?我告訴你,我不會。」

  她踮起腳尖,彷佛立誓般地在他蒼白的唇上啄吻著。

  他氣息驀地一窒,心韻亂了好幾拍。

  她緊緊抱著他,藥湯是冷的,她心頭卻是熱的,腦海迷迷糊糊的,只有一個念頭。

  「爺,我很冷,我知道你也是,可我們一定能熬過的……這回我不會讓你就這么死了,我們一塊兒好好地活著,好不好……」

  他聽著她含糊的咕噥,一動也不動地麻木著,心頭卻是掀起了狂濤駭浪,陣陣拍打著他所剩不多的理智。

  這般磨人的女子,他究竟該拿她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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