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別于上回的樣子,這次馮以旭看上去嚴肅不茍言笑,與上回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他堅持要來看你。”徐英白解釋好友出現的理由。
“馮大哥,你好,謝謝你來看我,真不好意思。”上次分開時,馮以旭特別交代要她喊他大哥,她沒忘記。
馮以旭輕輕點頭,面無表情。“這些是送給你的。”
“謝謝。”一堆雞精補品擺上桌,溫容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剛動完大手術。
“不客氣。我是來告訴你們我又交到女朋友了。”
真快。“恭喜啊。”
“小心別又被發好人卡。”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馮以旭瞪了好友一眼。
蕭懷寧走進來發現病房里又多了個男人,輕輕頷首。
“他是我朋友,容竹也認識。我先回去一趟,大概九點會再過來,這段時間就麻煩蕭先生。”病房里這么多人,他不好單獨跟容竹聊,也不想打擾她休息,決定先離開。
徐英白和馮以旭一同離開,進入電梯的時候,他注意到好友表情怪怪的。
“怎么了?”
“剛剛那位蕭先生,我好像在哪里見過。”
徐英白方想起上回好友也說見過容竹,不過那時他喝醉了,說的話根本不可采信。
“在哪里?”
“就是想不起來,你女朋友也很眼熟。”平常記憶力最好的他怎會一時想不起來呢?
“那等你想起來再說。”
*
徐英白離開后,溫容竹自己端著稀飯慢條斯理吃起來。
雖然是懷寧的手藝,不過男朋友喂過之后,稀飯嘗起來更美味了。
“你很喜歡他?”
“他對我很好,你現在可以放心了吧?”她清楚懷寧一直擔心她受傷害。
“我看得出來他對你很好,所以我擔心的是你繼續隱瞞下去會讓他受到傷害。小竹,要好好想清楚。”
懷寧說得沒錯,溫容竹隨即露出為難的神情。“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我也沒想過能跟他在一起多久。我們一開始就說好了,你不用替我擔心,我相信會順利結束。”
她是很突然才會動了這個念頭。
因為對象是徐英白,他對愛情很看得開也很敢玩,最重要的是他們有共同的認知:為期三個月,所以她才大膽開口。
“小竹,愛情如果讓你能夠掌控,也不會有情殺的問題。”
“懷寧,你別嚇我,應該沒這么嚴重吧?況且我們一開始就說好了,所以不會有問題,而且我看英白應該比我還怕我纏著他,你真的不要擔心了。”她還比較擔心到時候自己會纏著徐英白不放,那樣可就糟糕了。
“是嗎?你確定三個月后一定能結束?”
小竹或許看不出來,可他這旁觀者可看得清楚了,徐英白打從一進門對他的敵意就很深,直到后來他介紹自己的身分才稍稍降低他的敵意。
他身為男人,自然比較了解男人的行為模式,從徐英白的眼神便清楚可見他對小竹的關懷很深,如果不是那男人太會作戲連他都能騙過去,便是入戲過深了,倘若是后者,這樣三個月后真的有辦法和平分手嗎?
他懷疑。
小竹還不太懂男人,也不明白自己在男人眼中是有魅力的。
“……”應該可以吧。“懷寧,不要擔心,我的事情絕對不會影響你的。”就算萬一真的會,到時候她也會快刀斬亂麻。
“我一點也不擔心我,相反的,我比較擔心你.當初我真的應該拒絕的,要不然你現在也不會弄成這樣,想戀愛還得小心翼翼。”唉。
“你不要這么說嘛!我是自愿的,你對我很照顧,這一點點小忙我做得到,反正時間過得很快,你不要這么自責啦。”
“小竹,如果你真的很喜歡他,到時候就跟我說,別委屈自己懂嗎?”
她一點都不委屈,助人為快樂之本啊!
“好了好了,你不要那么擔心,我真的沒事。”
她雖然喜歡徐英白,但如果要維系這份感情卻會傷害到她喜歡的人,她情愿割舍。
就算真的真的很喜歡……也不行。
*
迷迷糊糊睡到不知幾點,溫容竹睜開眼睛看見一旁的小燈以及正在看書的徐英白。
“唔……你來啦,怎么還不睡?”
“在看書,你快點睡。”
“那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我想上廁所。”
徐英白放下書本,慢慢扶她下床。“小心走,會痛要說。”
“嗯,好。”
平時七秒鐘可以走到的地方,如今對溫容竹來說卻是舉步維艱,她還得靠人攙扶,要不然會走得更辛苦,在費了一番功夫后,終于抵達洗手間。
然后,重點來了——
她開刀的傷口很痛,連脫褲子都沒辦法,因為只要一動,最不能忍痛的她就會痛到想殺人,幸好她住單人房,要不然成天哀哀叫,肯定被趕出去。
“英白,麻煩你先出去。”
“好。”他關上門在外頭等候,可是五分鐘過去,他覺得有些不對勁。“容竹,好了嗎?”
“還沒耶……”她連褲子都還沒脫下來,眼淚已經快要奪眶。
徐英白擔心她會出事,便直接開門進來,看見她正在和褲子纏斗。“你在做什么?”
“脫褲子。”看也知道吧?
“你不會脫?”這一幕很可笑,可他不能笑,一笑就傷人了。
溫容竹抬起臉,頗無奈又很哀怨地看著他。“我會脫,可是好痛。”所以脫不下來。
“你可以叫我。”他上前就要幫她脫褲子。
她嚇得花容失色,急急忙忙抓住褲子。“你做什么?”
“幫你脫褲子,要不然怎么上廁所?”這問題真白癡。
溫容竹很想說男女授受不親,可是又覺得很幼稚。“我們的關系……這樣不太好吧?”最后僅能含蓄地暗示。
“不然你自己要脫到什么時候?”他完全是現實考量,不會去管是誰的褲子,而且她真該偷笑了,能讓他伺候的,她是第一人。
呃……唉,說得也是,以她的龜速,真不知什么時候才能成功脫下礙事的褲子好上廁所。
“這……好吧。”她不得不答應。“可是你要閉上眼睛,不能偷看喔。”好歹她還是女生,這點面子總要顧的。
誰要偷看——他實在很想這么回答。
徐英白隨即閉上眼睛,動作依舊順暢地幫她脫下褲子,確定她坐上馬桶后欲轉身離開,卻因為他身高太高不小心撞到放置干凈衣物的鐵架,溫容竹很沒同情心噗哧笑了一聲。
他摸摸頭,低咒了聲,走出洗手間,過了一會兒等她出聲才進來,只見她已經穿妥乖乖等他領出去。
“謝謝你。”她喜歡他這時候的溫柔。“英白,你現在對我好好,等我出院也會這樣對我嗎?”
“不會。”他沒好氣地回答。“快點睡。”
他的變臉速度讓溫容竹以為剛剛的感覺都是在作夢。
“英白,我可以握著你的手嗎?”不等他拒絕她連忙解釋原由。“我國中的時候也住過醫院,那時候爸媽都在忙,不能來醫院陪我,我還記得住三人房,左邊的一直哀聲嘆氣,右邊躺的又根本不跟人說話,每天晚上我都很害怕……所以我很不喜歡醫院。”
正說著當年的恐怖往事,放在被子外的手突然讓人一握,溫容竹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看默無一言的徐英白,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她就知道,徐英白真的是好人。
“英白,可以說故事給我聽嗎?”她繼續得寸進尺。
小姐,這就有點超過了。“快點睡。”他捺著性子道。
溫容竹卻十分堅持。畢竟不利用這個機會多討一點溫柔,以后就不可能有了。
“我爸媽都在工作,所以小時候我都自己一個人睡,我很羨慕其他同學都有媽媽可以說枕邊故事……”
“我不會說童話故事。”他皺起眉頭,截斷她的異想天開。
“沒關系,你可說你自己的故事,我一直很想聽聽你是怎么長大的。”
“很無聊。”
“我想聽、我想聽,說嘛說嘛!”眼見有轉機,她繼續給他“盧”下去。
徐英白沉默幾分鐘后投降了。
“我說完你就要睡覺聽見了沒?”見她頻頻點頭,他終于勉為其難開口說他的無聊故事。“我家也沒什么特別,就很一般,不過原本是很幸福,直到某一天我媽發現我爸外遇,從那天開始,我家就再也沒有一天是安寧的。我媽的個性愛恨分明,絕對不接受任何一點瑕疵,所以她堅持要贍養費要離婚,我爸卻不愿意,就在他們吵了快一年后,我爸終于同意離婚,然后我便跟著我媽離開……”
磁性的嗓音驀地打住,因為那個威逼他非說故事不可的人早就睡著了。
——真是有夠豬頭。
他撥了撥散在她前額的發絲,即使她睡了,他也沒放開她的手,始終握得緊緊的。
說實在的,自從母親將他扔在游樂園后,他的心始終是封閉的,在失去了父親、大哥,他僅剩的親人便是母親。
母親常說他長得很像父親,以前這樣的話是夸贊,在他們離婚后成了惡夢,他愈是像父親便愈讓母親憎恨,他不曉得該怎么處理,只能不斷以好的表現來討好母親,誰知他得到的不是期待的疼愛。
他唯一感到慶幸的是他和大哥的感情反而更好,至于遇上容竹……應該也算是一件美好事情吧。
他喜歡她傻傻的單純以及體貼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