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就搭配yellowgreen和appelgreen好了。”
三天后的下午,柯蘊柔正在為一家新開張的面包店設計海報和櫥窗配色,她決定以‘新鮮’為主題,用mimosa黃搭配不同彩度的綠色,做出清爽瘦兼具幸福的感覺,相信業主也會喜歡她的設計。
她的名片頭銜是‘色彩調配師’,顧名思義就是從事調配色彩工作的專家。色彩調配師和商業設計師的界線其實很模糊,只不過色彩調配師可以從事的范圍更廣泛,舉凡需要用到色彩的工作她統統都可以做,也時常和異業結合,比起單純的商業設計來,算是比較全方位。
柯蘊柔決定用直條紋為背景,在海報的正中央放置一藍熱騰騰的面包,強調剛出爐的。“你好,我是盧禹孟。”
柯蘊柔手中的鼠標,差點因為他的突然來電而飛出去,心臟坪坪跳個不停。
他竟然真的打電話過來,怎么會?
柯蘊柔原本以為他只是隨便說說,以為他回到家以后便會將她的手機號碼消掉,就像她做的一樣,沒想到盧禹孟會真的遵守承諾。
“小柔?”
更糟的是他竟然還用以前的小名叫她,教她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嗨,沒想到會是你,找我有事嗎?”她盡可能穩住心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對方好像也真的被她唬住。
“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說被她完全唬住也不盡然,敏鳳如他還是可以從她的聲音中察覺到一絲不安。
“沒有的事!”她飛快回道,就怕他掛掉電話。“我只是剛好在想事情,你別誤會。”該死,都已經過了這么多年,怎么聽見他的聲音仍會心跳不已,她未免也太沒用了。
“那就好。”他的語氣還是一貫溫柔體貼。“我怕你還在生氣。”
他說到了重點,這也是那天他們來不及說的,在街上偶遇的當時,他們只忙著對望,建立八年后的第一次對話,根本來不及關系彼此的感受。
她還在生氣嗎?當然了!她氣他還沒有從她的心中離開,氣他的身影依然盤旋在她的腦海揮之不去。
“你想太多了,我干嘛生氣?”偏偏她就是無法坦然承認,她真的很氣他。
“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而且我們也已經各自嫁娶,你就不要再放在心上了。”搞到最后,她還要說謊安慰他,越想越莫名其妙。
“是啊,是我想太多了。”
也許是自己敏感,她總覺得他的語氣帶有些許的遺憾,也或許是她自己的幻覺,因為她確實希望他會遺憾,越遺憾越好。
“還記得那天我說過的話嗎?”他是個言出必行的男人,這下麻煩大了。
“你是說請我和我先生吃飯的事嗎?不必麻煩了!”她好不容易才平復的心跳,又因為他的守信而加快。
“我明白了,是你先生不愿意吧?”盧禹孟第一個就想到這方面去,徹底地猜錯。
“不是!”她直覺地否認。“是因為......”是因為她還沒有結婚,根本無人可問。
“還是他覺得我沒有親自邀請他沒有禮貌,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可以直接跟他聯絡——”
“不必!”柯蘊柔當場拒絕盧禹孟,以免穿幫。“你直接把時間和地址告訴我,我們到時候再碰面就好了。”
結果他們約定這個星期六晚上七點在一家知名餐廳見面,由他做東宴請他們夫婦。
完了。
沮喪不已地掛斷手機,柯蘊柔真想描死自己算了,現在她要上哪兒去找老公?
她拿著手機發呆,發著發著,突然將手機塞進包包,拿起車鑰匙往外沖,開車一路殺到好友家。
她的好友——霍思暖,和她是高中、大學的同學。兩人都喜歡美術,報名同一個社團、考進同一所大學的美術系,和她是死黨,同時也是最關心她的人。
“思暖!思暖!”柯蘊柔和霍思暖熟到走她家像在走自家廚房,無論什么時間都可以自由進出她家。
“我在溫室!”霍思暖遠遠就聽見柯蘊柔在喊她,立刻便出聲。
“思暖,我遇見盧禹孟了!”柯蘊柔氣喘栩栩地跑到溫室,霍思暖大小姐正好整已暇地在整理盆栽,一時間沒聽懂她的話。
“哦,你遇見盧禹孟了——你說你遇見誰了?!”不期然聽見一個消音八年的名字,霍思暖差點被手中的大剪刀剪到,一雙眼瞪的老大。
“盧禹孟,我三天前在街上遇見他!”柯蘊柔拉了一張椅子在霍思暖面前坐下,霍思暖覺得很不可思議,這未免也太扯了吧!
“你確定這不是你自己的幻覺?”盡管柯蘊柔嘴上不說,但大家都知道她的心里從未忘記盧禹孟,對他依然念念不忘。
“是幻覺就好了。”柯蘊柔苦笑,她也希望那是幻覺,無奈天不從人愿。
“Shit!”霍思暖忍不住罵臟話。“臺北有那么多條街,你偏偏走那一條,你不會換條街走啊!還嫌八年前不夠傷心嗎?”
她、美晴、芳潔和蘊柔同為大學時期的好友兼戰友,四個人一起完成了不少作品,對彼此都很瞭解,也站在同一陣線。
“這種事是我能控制的嗎?我也不想遇見他啊!”柯蘊柔滿肚子委屈,霍思暖毫不客氣地拆她的臺。
“真的不想遇見嗎?”她斜睨她。“還是別逞強了吧!”
霍思暖不愧是殺手級的人物,隨便一句話就能刺進柯蘊柔的心里,讓她又痛又無力反擊。
“你啊!沒救了。”霍思暖搖搖頭,算是敗給柯蘊柔的執著,美好的回憶又不能當飯吃有時還會噎著,留著干什么?早該丟了。
柯蘊柔困窘地笑了笑,似乎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是個守著回憶不放的大笨蛋,就她一個人裝傻。
但就霍思暖的角度來看,她不是守著回憶,而是守著傷痛。有時候傷痛太深會模糊回憶、
混亂感覺,她的感覺被弄亂了,時間還停留在被拋棄那一刻。
“奇怪,怎么沒看見思煒,他不在嗎?”不想一直圍繞這個話題打轉,柯蘊柔四下尋找只要一聽見她的聲音,必定會立刻趕來和她唇槍舌戰的好友弟弟,他最愛用話激她。
“可能在上班吧,我也不知道。”對于柯蘊柔的疑問,霍思暖僅以聳肩回答,不是那么關心弟弟的事。
“他已經開始到霍伯伯的公司上班了?”反倒是柯蘊柔比較驚訝,難得他肯乖乖聽話到自家公司工作,可喜可賀。
“哪有這么好的事?”別誤會。“他是到自己的公司上班,他自己成立了一間工作室。”
“工作室?”柯蘊柔愣了一下。“他不是學電機的嗎,電機也能成立工作室?”
“誰知道他在搞什么鬼?”霍思暖又聳肩。“他那個人一向就是那副死德性,總是不按牌理出牌又愛搞神秘,冷漠到可以把身邊的人凍昏,要不是他是我弟弟,我真想描死他。”
這倒是,思煒確實是滿冷漠的。他對誰都不在乎,永遠都是一副酷哥樣,要不是她跟他太熟,應該也會跟其它女孩一樣不敢找他說話,光他銳利的眼神就足以嚇死人,遑論是和他親近。
“不過說也奇怪,那家伙對誰都冷冰冰,唯獨特喜歡捉弄你,真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態?”
該不會是因為跟她有仇,就拿她的好友祭旗,如果是這樣,她也沒辦法,只好請被看上的可憐蟲自求多福。
“我也想不通。”按理說他應該尊敬她這位大他一屆的學姊才對,可他偏喜歡用手壓她的頭,好像他才是哥哥,想想真是太沒禮貌了。
“回想在校時,我還曾經幫忙學妹拿情書給他呢!”結果他竟然如此報答自己,唉!
柯蘊柔感慨。
“看吧!我就說他很難相處。”霍思暖搭腔。“我就想不通,像我脾氣這么好的人,怎么會有一個這么難搞的弟弟,他根本是個怪胎。”
霍思暖說得義憤填膺,柯蘊柔卻是聽得冷汗直流,心里若論難搞程度,霍思暖恐怕并不下于她弟弟。以前在大學上課的時候,她就曾經在課堂上和助理教授辯論畢加索和莫內誰畫得比較好?天曉得這兩位大師根本分屬兩個不同的畫派,可她就有辦法和助教爭得面紅耳赤,更難得的是,這位助教是迷死人不償命的型男,整個美術系甚至全校女生都迷他迷得半死。
就連她當時已經名花有主,男朋友還是個花美男,都一樣難逃他的魅力,只要一上到他的課都會特別興奮,唯獨思暖不動如山,不但不把型男助教當一回事,還頑強地跟他抵抗到底,害她和美晴、芳潔三個人都想聯名送她一塊“抗帥英雄”的匾額,褒揚她意志力堅強,竟然能夠一個力抗群雌。
“對了,你匆匆忙忙跑來找我,該不會只是想告訴我,你遇見盧禹孟這件事吧?”哈啦了半天,霍思暖總算又想起原先的話題。
“當然沒有這么單純。”說起這件事,柯蘊柔就煩惱到想撞壁。“我騙他說我已經結婚,結果他剛剛打電話來,邀請我和我的‘老公’這個星期六晚上一起吃飯。”
大新聞、大新聞!他們的善良小姐居然也學會說謊了,灑花!放煙火!慶祝她開竅。
“你還真會拼,應該是被刺激到了吧?”霍思暖不愧是柯蘊柔多年的好友,隨便猜隨便準,只見柯蘊柔不好意思點點頭。
“因為他身邊帶著小孩,又問我結婚了沒有,我在一時的情緒反應之下......”
“點頭說你結婚了。”好樣的,總算沒丟女性同胞的臉,值得表揚。
“我是不是很傻?”盡管霍思暖相當贊賞她勇敢的舉動,柯蘊柔卻十分沮喪,總覺得自己很沒大腦。
“是比較沖動了一點,但換作是我也會做出相同的舉動,總不能讓他看扁吧?”輸人不輸陣,自尊最重要。
是啊,自尊勝于一切,只是維護自尊的結果是撒下瞞天大謊,怎么想都不劃算。
“唯今之計,只有想辦法弄出一個老公來,陪你去赴約.”謊都已經撒了,再懺悔也沒有用,還是面對現實吧!
“我也想啊”柯蘊柔快煩惱死了,“問題是我認識的男人本來就不多,要我臨時上哪兒找老公?真的很頭痛.”
沒錯,特別今天是星期四,距離星期六只有短短兩天,她死定了.
柯蘊柔嘆聲連連,霍思緩在一旁幫忙傷腦筋.只不過她那顆腦袋通常只容得下創造的事,其他的事一律不管,恐怖也很難想到好方法.
“不然……我干脆去租一個臨時情人好了。”實在想不到辦法,柯蘊柔的腦筋居然動到那方面去,樂壞了霍思緩。
“你的意思是要去星期五俱樂部找男人嗎?我跟你去,我早就想去看看那個地方長什么樣子?”霍思緩的眼鏡閃閃發光,表情興奮地半死,一看就知道肖想了很久。
“呃,應該還用不著親自去星期五俱樂部,網絡上搜尋一下就有了。”對于好友旺盛的好奇心,柯蘊柔只能敬謝不敏,她還沒有饑渴到上牛郎店找樂子……
“你要援交嗎?”霍思緩的表情越來越興奮了,不知情的人會以為她才是提建議的人。
“援、援交?”思暖的想像力也未免太豐富了一些,她只是想找人冒充她老公啦……
“援交我贊成,但是要小心不要被網絡警察釣到,萬一你要是因此進了警察局,我可不會去保你。”丑話講在前頭,休想她會進警局,她最恨跟警察打交道。
“拜托,我是想上網找人力中介公司幫忙,一定有這類的服務……”柯蘊柔真的服了好友,竟然以為她想上網援交,她才沒有這么大膽哩!
“不太有可能有吧!”太荒謬了。“就算真的有這方面的服務,名額大概也被搶光了,哪里還輪得到你?”她可不認為有哪個人力銀行會大刺刺地幫忙介紹出租情人,這種事都是私底下偷偷進行,而且還得找對門道才行。
找不到門道,這就是她們目前面臨的最大困境。
“唉!”柯蘊柔和霍思暖互看一眼,不約而同地嘆氣。
怎么辦?眼看星期六就快到了,她們卻一點頭緒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