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太多。
“晞亞,你什么時候能交稿?”她盡量保持和善地問。
“哎呀!今天天氣真好。”秦曦亞指著窗外說,試圖轉移話題,可惜無效。
有人開始磨牙。
秦曦亞繼續裝傻,“唉,想當初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才當編輯沒多久,恭喜你升官當總編了。”他的笑容誠懇真摯,但是某人一臉不領情,因為──
“我當總編已經一年多了。”丁麗菀必須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克制住橫過桌面掐死這棵搖錢樹的沖動。
不關心她沒關系,總得關心一下自己的截稿日期嘛!可惡!
“最近的瑣事有點多。”在丁麗菀犀利眼神的攻勢下,秦曦亞唇角無奈微勾,老實招供。
瑣事多,還不是因為他又把助理管家給嚇跑了!想到這點,丁麗菀頭更痛了。
“晞亞,你是不是把陳媽嚇跑了?”她頭疼的問。
每個離職的管家最后都是落荒而逃,真不明白秦曦亞是怎么虐待人家的!
“她很吵。”秦曦亞這么回答,顯得有些冷酷。
“她已經是今年來的第三個管家,接下來你若再把人嚇跑,你就得自己照顧自己。”丁麗菀雙手叉腰看著他。“我再去幫你找一個,你不許再找人家麻煩。”
找麻煩?!他有嗎?
“我不需要管家。”
“那誰幫你整理屋子打理三餐?”煮東西會燒了廚房、衣服可以洗破,這家伙是標準的生活白癡,她多年前就領教過了,所以才會堅持幫他請個助理管家,好讓他專心寫稿。
“我可以自己打理。”秦曦亞皺皺眉,起身。“稿子寫好時我再通知你。”
每次遇到不想討論的話題就想逃。
“什么時候?”
“等我寫完的時候。”秦曦亞回她一抹人畜無傷的笑容,逕自轉身走人。
“……”這不是廢話嗎?
“秦──”丁麗菀話還在舌尖跳動,秦曦亞人已大步跨出店外。
“真是,也不聽人把話說完。”丁麗菀一臉無奈,老板把秦曦亞當成大佛來伺候,掉一根頭發都要找她負責,身為秦的責任編輯,自然得確保他能專心無憂的創作,偏偏要找位他看得順眼的管家比登天還難。
已經嚇跑三位管家了,再這樣下去,她很可能變成人力資源公司的黑名單。
這個男人有時非常溫馴好說話,連只蟑螂都舍不得踩死;有時態度冷淡,跟他說話好似坐在冷凍庫里,隨時可能被他凍傷。真是令人拿捏不住!
這下要去哪里找接替的助理管家呀?丁麗菀捧著頰一臉苦惱。
很棘手哪!
*
灰色天空飄著毛毛細雨,增添幾許寒意,向晴藍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拿著手機,和母親的對話顯得有些意興闌珊。
“是,老媽,我知道……我有按時吃飯,沒有……啥?小美又生第三胎了,記得幫我恭喜她喔!”
這場雨已經連續下了一星期,出門永遠濕答答的,衣服曬了不會干,屋子里潮濕到快長出香菇,連帶使人的心情也跟著低落。
向晴藍纖長的指尖無意識在方向盤上輕敲,分不清究竟是下個不停的雨還是碎碎念不停的老媽讓她心浮氣躁。
“藍藍,最近工作還好吧?”向媽媽又問道。
聽見媽媽問起工作,向晴藍心口猛然一縮,隱隱作痛。離職已經是兩個月前的事,至今她仍在療傷,打不起精神去找下一份工作,只想好好的休息。
“藍藍?”沒聽見女兒回應,向母又問。
“我離職了。”看見號志燈轉綠,打了方向燈進單行道。
“離職?為什么?上次回來不是還好好的?藍藍,你又和庭宇吵架了?女孩子個性別太好強,很多事睜只眼閉只眼就過了……”
“……”聽見那個名字,向晴藍心口像有根拔不掉的刺,扎得她好痛。
向母繼續勸,“你的壞脾氣得改改,學學小美的溫柔不很好?”
為什么不先問原因就直接指責她?負心背叛的人明明是張庭宇!
“我和他分手了。”
“分手?”向媽媽的聲音好震驚。
停頓好久,向晴藍輕聲回答。“他背著我有別的女人。”
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答案,向母足足愣了一分鐘,好不容易才找回聲音。“看不出他竟是這樣的人。”
沒吭聲,向晴藍只是苦笑。
其實這不是張庭宇第一次劈腿,她給過他太多機會,直到后來發現已成慣性……
“工作既然辭了就回家吧!”向母心疼女兒,柔聲道。
知母莫若女,媽媽在想什么她還不明白嗎?一旦回去后要面對的就是母親過于熱心的安排相親,如今她只想一個人默默療傷,重新整理思緒,不想面對親朋好友的慰問。
有時候,太多的慰問也是一種負擔。
“媽,我暫時不回去。”
“不回來,媽會擔心,你搬回來住,媽會照顧你。”
“媽,我沒事的,我很快就會恢復。”
“藍藍……”
“媽,我還有事,下次再聊吧!”向晴藍準備收線。
其實她很羨慕老爸老媽四十年如一日的感情,還當選過村里的模范夫妻拿過金牌,問題是她并沒有遇到像老爸這么好的男人。
或許她沒有看男人的眼光吧!哪顆蘋果爛就挑哪顆,啃得自己滿身是傷消化不良。
“藍藍,我話還沒說完呢……”
“媽,我……啊……”話還沒說完,尖叫聲透過話筒差點刺破向媽媽的耳膜。
“藍藍?喂?藍藍,你還好嗎?”電話那頭向媽媽的三魂七魄差點被嚇飛,“喂?喂?”
無人回應,話筒只剩嘟嘟聲。
前方忽然冒出一個人影,向晴藍急忙踩死煞車,方向盤右轉到底,砰一聲巨響,愛車直接撞上電線桿。
好慘。
幸好人安然無恙,不過猛烈撞擊的力道還是讓向晴藍頭暈目眩,她忿忿地下車,看著愛車的保險桿全凹的慘狀。
嗚~~她的車……
“你──”心太痛了,痛到連話都罵不出來,只能轉頭惡狠狠的瞪著罪魁禍首。
“抱歉,是因為我的緣故嗎?”秦曦亞皺眉看著撞凹的車,無辜的語氣仿佛與他無關。
此時他腦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站在這里,他困惑地望著眼前看起來快噴火的長發高(身兆)美女。
廢話!不是他,難道是她想不開嗎?
“我說你呀……”卷起衣袖準備吵架,滿肚子怨氣無處發的向晴藍用力踩著步伐走到對方跟前,這才后知后覺地發現這男人比想像中高上許多,她得仰頭看他。
“咳咳,我說你呀!突然從巷子冒出來,你都不看路的嗎?如果撞到了怎么辦?”清清喉嚨,向晴藍沒好氣地道。
看來真是他的錯。
頭好痛,有些昏沉,秦曦亞回頭看,一時之間竟想不起他到底從哪條小巷子竄出來。再回頭,直到大馬路對街某個熟悉的招牌映入眼簾,才有些明白為何自己會在這里。
“喂,你還好吧?”總覺得眼前斯文秀氣的男人臉色過于蒼白,雖然自己才是受害者,但向晴藍還是忍不住關心詢問。
她是最最標準的刀子口豆腐心,平常見她兇巴巴的,其實心軟得很,看溫馨電影都會偷偷掉眼淚,哭掉大半包面紙。
“我沒事……”定定神,秦曦亞推推細框眼鏡,充滿歉意的笑了,他在小記事本留下聯絡方式,“抱歉,害你的車撞壞了,所有損失我會負責賠償。”
話落,他這才認真看向晴藍,不由愣住。
“當然由你賠償啦!冒冒失失跑出來……”她現在可是可憐的失業一族耶!當然得精打細算,向晴藍嘀咕,直到發現某人失神的看著她。
“有什么不對嗎?”她狐疑反問。
他瞧她的目光有說不出的詭異,太過濃烈復雜,好像他認識她許久似的。
她發誓,她絕對沒見過眼前這名冒失鬼。
“不!沒什么。”猛然收回目光,秦曦亞臉上畫過一絲不自然,他撕下薄紙匆匆塞入她手里,話說得極快,似乎很不安。“對不起,我有急事必須趕著離開,這是我的姓名電話和住址,到時麻煩你過來請款吧!一切都用最好的沒有關系。”
耶?!
怔怔望著紙張上龍飛鳳舞的漂亮字跡,向晴藍一時無法反應。
“再聯絡。”秦曦亞多看了她一眼,掉頭急步往反方向走開。
“喂!喂!”向晴藍跺跺腳,又不能丟下車不管上前追人,只能眼睜睜看著秦曦亞越走越遠。“喂……”
隨隨便便留下一個電話號碼和地址,她怎知道真假?如果是騙人的,要她上哪兒討去?
“秦曦亞,秦曦亞……”向晴藍反覆喃念這個名字,美眸浮現殺氣。
最好他留下的聯絡方式是真的,要不然……
他就完蛋了。
*
四萬八千五……四萬八千五……
向晴藍慢吞吞爬上樓梯,滿腦子都是修車廠老板報出的高額維修金,最好姓秦的留下的聯絡方式是真的,不然她就要大破財了。
“哎喲!向小姐,偶終于等到你回來了。”聽見腳步聲,頂著滿頭發卷的房東太太興奮地沖下來,熱情地握住她的手。
“呃,房東太太有什么事嗎?”向晴藍愣了一秒,而后小心翼翼的問。
房東太太從不是這么熱情的人,水電瓦斯費少一分一毛都會算到底,她突然笑臉迎人肯定有問題。
“偶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房東太太笑容燦爛,閃得她眼睛好痛。
“請說。”
“你也知道最近經濟不景氣,大家都想節省開支,所以偶的兒子媳婦吵著要搬回來,我想想也不錯,可以幫忙帶孫子。”搓搓手,房東太太笑道。
“很好呀!”不明白房東太太的兒子媳婦想搬回家跟她有何關系,向晴藍還是很客氣的回答。
“偶也覺得很好,可是厚……”房東太太覷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向晴藍不是很專心的問,在修車廠站了大半天,她的腳好酸,現在只想回家泡熱水澡好好休息。
“可是偶只有多一間房子,你住在這里,偶兒子媳婦搬回來就沒地方住啦!”房東太太一口氣飛快把話說完。
“房東太太,你的意思是──”向晴藍遲疑皺眉,心底竄起不祥預感。
“我的意思厚……可能要請你另外找地方住了。”房東太太還是好大的笑容,向晴藍卻像兜頭被澆盆冰水。
啥米?!
翻包包拿鑰匙的動作停下,向晴藍不敢置信的回頭望住她。
“可是房東太太,我和你簽了兩年租約……”
“哎喲!向小姐,偶知道這樣對你很不好意思,一切都是逼不得已。”房東太太長吁短嘆好像真的很為難,可表情全然不是這么回事,滿臉兒子媳婦要搬回來的興奮期待。
“這樣啦!這個月的房租我不跟你收,當作我對你的補償。”
“……”頭好暈,向晴藍無言以對。
失戀加上失業,現在連住的地方都沒了,可惡!有沒有這么倒楣?
“向小姐,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請你在這個星期內搬出去?”笑容太過燦爛的房東太太給她最后一擊。
“這個星期?”
“是呀!我兒子已經準備好要搬回來了,他們厚……”
房東太太究竟還說了什么,向晴藍完全沒聽進耳里,只覺頭暈目眩。
可惡!她要抓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