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與小同簡直就像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似的,只是小同是迷你縮小版而已。
小同的雙眼緊閉,頭上還纏滿了紗布,細小的手腕上插著點滴管,東顯壑真的恨極了自己當年為何會做出那種愚蠢的事!如果他不意氣用事,如果他忍著沒將離婚協議書丟給方思聆,如果他沒對她說那些殘忍的話……那他們現在一家三口應該是很幸福的過著日子啊!
一家三口?
是啊!有他,還有她,以及小同。
小同的睫毛動了幾下,緩緩的張開了眼,東顯壑激動的看著他。
“媽咪。”他開口,等看清站在病床前的人時,他的聲音止住了,“叔叔,我媽咪呢?”
“她在隔壁病房里。”一聲叔叔提醒著東顯壑,他曾經是多么的愚蠢,“我不是叔叔,我是你爸爸。”
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他們還有很漫長的路要走。
“你騙我,我媽咪告訴我,我是沒有爸爸的,我爸爸不要我和媽媽。”小同天真的說道。
他的童言童語就像是利刃一樣,頓時將東顯壑的心整個剜開。“不,你有爸爸……只是爸爸忘了接你們回去了。”
他的手捂著自己的雙眼,不愿讓小同看到當父親的脆弱,“對不起,原諒我!”
“那你現在記起我和媽咪了嗎?”小同笑得很開心,“你要來接我和螞咪了嗎?”
“是啊!我要來接你和媽咪了。”他伸出手撫著小同的臉。
“我等一下一定要和媽咪說,你只是忘記了我們,沒有不要我們。”
看到這一幕,方思聆輕輕闔上門,她瘦小的身子蹲在地上掩面哭泣著。
什么都藏不住了,她該自私一點帶小同走,還是讓小同自己選擇?對不起,她是個懦弱的母親。
*
“東瑞棠,來幫我拿一下。”東顯壑提了幾大袋的玩具回家,頓時讓坐在客廳的幾人全都看傻了眼。
“二哥,你發什么瘋啊?買這么多玩具!”東瑞棠抱怨了幾句,還是幫他提了幾包進來。
家人都明顯的察覺到東顯壑的改變,他一掃陰霾的神色,每天都顯得神清氣爽。
東瑞棠將這些都歸咎于方思聆,他認為是她的再度出現才改變了他。“天啊!二哥,你別告訴我們你打算把附近幾家玩具店的玩具全都搬回來!”
他將那些玩具全放在地上,哇咧!堆得就像小山一樣高。
“原本是有打算這么做,不過剩下的那些全是女孩子玩的,不適合小同。”他怎么可以讓小同玩女生的玩具呢!小同以后一定要像他老爸這樣,變成很Man的男人。
“小同?誰啊?”東瑞棠問,一旁的電話剛好響起,他順手接起來,“喂。”
“請問東顯壑在嗎?我是茵棠。”
“二哥,一位叫茵棠的小姐找你。”
“掛掉她的電話,對了!順便叫她以后別再打來了。”在發現小同的存在后,東顯壑開始立志要當個好爸爸,以彌補過去那五年的時間。
他很果斷的和那些鶯鶯燕燕分手,唯一不死心的就只剩下茵棠而已。
不過茵棠也真行,知道他不接她的電話,竟然敢打到他家里……他冷笑著。
“茵棠小姐,我想你應該聽到我二哥說的話了吧?以后麻煩你別再打來了。”東瑞棠不客氣的掛上電話。
“東顯壑,你可以告訴我你買這么多玩具是要做什么嗎?”東顯壑的母親東許百合問道,手邊則是放了幾本名媛淑女的個人資料及照片,準備逮到機會要塞給東顯壑“參考”。
“小孩要玩的。”他隨口回答,將遙控車、遙控機器人全都裝上電池,并確定真的能動,免得到時在小同面前出糗。
“二哥,我們當然知道玩具是讓小孩玩的,可你已經這么大了,怎么可能還想玩!”東瑞棠揶揄著。
東顯壑聳聳肩沒回答,顯示他的心情是真的棒呆了。
“這是要給誰家的小孩玩的?”東父好奇的問著。“客戶的嗎?”
“不是,是我們家的小孩。”東顯壑將其中一部電動車丟給東瑞棠,“有空在那里看熱鬧,還不如動動手幫我裝電池,順便研究這個要怎么操控,免得我兒子問我時,我回答不出來,那就丟臉了。”
不客氣的將說明書丟給東瑞棠。
“你兒子?”眾人傻眼,率先反應過來的是東許百合,“你該不會真的不結婚,卻跑去領養小孩了吧?!”
“什么領養,那真的是我的兒子。”他抬起頭,不悅的看著自己的母親。
“什么、什么?你的意思是,你在外頭有了兒子了?”心臟受不了刺激,東母捧心。
“是啊!”他大方的承認。
有兒子就有兒子,這又不是什么很丟臉的事,相對的,他還覺得很驕傲。
“二哥,我沒聽錯吧?你不是說你防護措施都做得很好嗎?”
“是很好啊!”不過以前結婚那段期間并沒做啊!“你們一定很想知道孩子的媽是誰對吧?”
眾人有志一同的點頭。
“孩子的媽就是我的前妻方思聆!我的兒子叫方家同,今年四歲半。”
簡單的一句話就像是炸藥一樣,炸得全家人嘴巴都張得大大的,久久說不出半句話。
“二哥,我相信你說的是真的。”
“本來就是真的。”他拿著螺絲起子的手根本沒停過,“放心,我會找機會讓你們看看小同的。”
原來自己在不知道的情況下,早已當了奶奶啊!東母看著桌上那一大疊資料,她還要這些做什么?她拿起資料順手就往垃圾筒里丟。
“兒子啊~~”她討好的笑著,“你說我孫子叫小同是不是?你等一下是不是要去看他?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嗎?”
“不行。”
“什么——”東許百合沒想到自個兒的兒子竟然拒絕,她只不過想看看她的孫子而已啊!
“為什么?我連看個孫子都不行嗎?虧我把你拉拔到這么大,你生了兒子竟然就自己藏起來!”她氣得很。
東顯壑嘆了一口氣,“媽,冷靜一點!不是我不帶你去看,只是現在時機不適合。”
“我看孫子還得挑時間嗎?你不覺得你太過分了一點嗎?”她拍桌震怒。
“因為他下午要出院,他已在加護病房住了兩個星期。”
“啊!這是怎么回事?我可憐的小孫子。”東許百合心疼的掉了兩滴眼淚。
“從幼稚園的溜滑梯跌下來,顱內出血。”
聽到顱內出血四個字,東母差點死死昏昏去,“怎么搞的?為什么這么不小心?我可憐的小孫子啊~~”
“二哥,也許我在這個時候不該說這種話,不過你真的確定孩子是你的嗎?而且你們不是離婚了?”
“我當然很肯定那孩子是我的,因為我是在聽到她說懷孕后,才和她離婚的。”他肯定的說著。
“啊?”眾人再次受到驚嚇!
“東顯壑!你到底是在搞什么鬼?知道思聆懷孕,你竟然還跟她離婚?!”她真的老了,不然為何兒子做的事她完全都不懂?
三人一致將視線投向東顯壑,瞬間大廳的空氣就像凝結成冰一般,沒人再發出一點聲音,只等著東顯壑為他們解開五年前他為何與妻子離婚的謎底。
“因為我親眼看到她和別的男人進飯店開房間!”東顯壑為眾人解惑了。
想到自己當時親眼目睹的瞬間,他整個人差點崩潰!
他心中對方思聆滿滿的愛意在瞬間化為恨意,他只要見到方思聆那張甜美的笑顏,就會想起她的背叛,所以他選擇避不見面、選擇對她冷心無情,選擇用最殘忍的一面來傷害彼此。
而這樣的痛,即使到了今日,依然讓他難以承受!
“開房間?”東母一天之中真的受到太多的刺激了,“怎么可能?思聆是這么乖的一個女孩,她怎么可能去和別的男人開房間!”她就事論事的說。
雖然兒子婚后,她并沒和媳婦同住,可是媳婦常常打電話來問候她,讓沒生女兒的她感到很貼心。
坦白說,在知道東顯壑和方思聆離婚時,她還傷心了好久。
“怎么不可能!”他吼著,“那天我和客戶約好到XX飯店用餐,我親眼看到她和一個男人走進那家飯店,還在柜臺處拿了鑰匙。”
想到那天的情景,東顯壑的雙眼立即充斥了血絲,那時要不是他還有一點自制力,他真的會將那個男人狠狠的撕碎。
而且因為這件事太傷他的男性自尊,是以他從沒在方思聆面前出言說破——他一心認定:她該心知肚明。
“你說的是什么時候?”聽起來好像有一點怪,東瑞棠趕緊不恥下問。
“五年前的四月二十日。”這個日期讓他想忘都忘不掉,每年只要一到這一天,他就會將自己獨自關在房里不出門。
“二哥,你確定是五年前的四月二十日?”東瑞棠突然張大眼,驚駭的叫嚷著,“該不會是在京鳳飯店吧?!”
如果是這樣,那他二哥就真的錯怪方思聆了!
完蛋了!
“樂鳳飯店?你怎么知道!”他激動的揪著東瑞棠的領子,“你為什么知道那個地方?”
“當然知道,因為二嫂是我約的啊!”東瑞棠長嘆了一口氣,不敢相信竟會發生如此烏龍事件!“你看到的那個男人是不是理個小平頭,穿著簡單的休閑服?”
二哥啊~~你還真是糊涂!
“沒錯!”他咬牙點頭,但聽著東瑞棠的話,他隱隱有感覺到——似乎某個環節出錯了。
“那是長年住在美國的堂弟啊!那天他剛好回臺灣,所以我就打電話給二嫂,告訴她我們想在飯店房間辦個歡迎會,很多人都到了,就連老爸、老媽都有去。”
啪!的一聲,手中的塑膠玩具硬生生的被東顯壑給折斷,“不!這個不是真的……”怎么會……
這教他怎么能相信!
他一直以為是方思聆對他不忠誠,是她背棄了他們之間的誓言,所以他才冷漠以待,甚至在她開口告訴他她懷孕時,無情的攆走她。
現在……卻發現這一切全都是子虛烏有的事!
是他光靠著表面的“發現”,甚至從沒給過她一個解釋的機會,就直接判她死刑,將他們兩人同時推入無邊的煉獄里,任由煉獄之火狠狠的燒灼兩人。
“這絕對不是真的!”他咆哮著,額上的青筋畢露,內心則是悔恨不已。
為什么他要這樣沖動行事?
為什么他當時不肯給她一點機會,讓她開口解釋呢?
如果她有解釋的機會,那一切的不幸就都不會發生啊!
為什么他當時要讓氣憤蒙蔽了雙眼?
為什么他不能冷靜下來,仔細思考一下方思聆的為人——他該知道,她不是會做出背叛他的事的女人啊!
為什么他就只顧著自己男性的尊嚴,卻枉顧她的權益?
為什么他非要一心認定是她背叛他……所以如此殘忍的傷害她?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
是因為太愛她,以至于對自己不夠有信心,所以才會這樣的傷到她嗎?
東顯壑已經不知該怎么辦!
他要如何祈求方思聆原諒他的愚昧行徑?
他還有資格再來挽回她嗎?
他已經不知道了……
“這是真的,我們真的有去啊!”東許百合嘆了口氣回答。
“那為什么我沒去?”東顯壑反問著,內心就是不愿接受這樣的真相。
“有啊!我一開始就有邀請你,可你說中午和客戶約好,所以我才轉約二嫂,讓她當你的代表。”
心頭那座用恨意所建筑起來的碉堡在瞬間一塊塊的瓦解了,剩下的是里頭那顆殘破不堪、千瘡百孔的心。“這是真的嗎?”
他頹然的坐在沙發上,痛恨著自己當年為何不肯把這件事情給說開?痛恨著自己為何要讓兩人痛苦了五年?痛恨著自己的愚蠢、糊涂以及自以為是……
“我知道二哥可能很難接受這個事實,不過我必須告訴你,這一切都是真的,我們還留有那天的照片,老媽,你快去把照片拿出來洗清二嫂的清白吧!二哥,不是我這個做弟弟的不挺你,只不過你這次是真的錯得太離譜了。”
東許百合無奈的找出相片,翻到了五年前的四月二十日那天聚會的相片。
果然,就如同東瑞棠說的一樣,許多東家的親朋好友都去了,不只是方思聆及那個男人而已。
他忍不住強辯著,“難道就沒有地方可以辦歡迎會了嗎?為什么非得要選在飯店?”害他產生了這么可怕的錯誤聯想?
“哦~~因為堂弟回臺灣原本就是訂在那家飯店,我們想說開完歡迎會后讓他好好的休息。”他看了東顯壑一眼。
“二哥,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難接受,不過這就是事實,我只能說,你是真的錯怪二嫂了。”
“我知道了。”千百種的復雜情緒不停的在胸口翻騰著,他只知道他欠她一個真心的道歉。
在他滿心以為她是個對婚姻不忠誠的女人,在他唾棄她、嫌惡她時,這其實代表著他對他與她的婚姻沒信心,他并沒有相信她……
他真是大錯特錯了!
可不是有古人說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嗎?
他是錯了,可他非常有改過的心,他會盡最大努力來挽回她的心!
“那你想怎么做?”
“一家人本來就該一起生活的。”必要時,他愿意用他的生命來彌補他曾犯下的過錯,他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