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待坐定,唐莘兒便取笑道:“你真掃興,天香姑娘恨不得你多待些時候,你偏不順姑娘的意,談妥事,人就溜了。”
“于公于私,我都不會久留。”
她輕啐了聲。“不解風情。”
瞧她一副想看好戲的模樣,高厲緊盯著她。“我真留下,難道……你不會吃味嗎?”
“不會。”避開他試探意味極濃的眼神,唐莘兒口是心非地答道。
他故作受傷地嘆道:“你這答案真讓人傷心。”
她側過眸,瞠著美眸問:“有什么好傷心的?”
“就是莫名地傷心,有時我也搞不清楚,為何對你產生這樣的感覺……”高厲趁勢大方坦承內心的感受。
他自小聰明過人,反應也比一般同齡的孩子快,往往別人想不透的事,他只要稍加思索片刻便想通了,只有情愛這件事,可是難得地教他為難、傷神許久。
“什么感覺?”她屏住氣息,險些壓抑不住狂亂的心,啞聲問。
“像著了魔似地在乎你……”說話的同時,他一瞬也不瞬地凝視著她。
當高厲低沉的聲嗓一字宇地撞進她的心坎里,唐莘兒臉兒飛紅,心里顫動不已,不覺露出茫然的神情。
“你——”
突地,喀達一聲,馬車輾過路上的小坑洞,車廂重重震了一下。
這一顛簸,唐莘兒的人隨著那震動,直接撞入高厲懷里。
她急急地要從他的懷里掙脫,卻被他有力的長臂緊緊圈抱住。
“不要動,讓我抱著你一會兒。”
耳里聽著他渾厚的嗓音,唐莘兒靠在他胸前,戚覺到自己的身子彷佛就要陷進他寬大的懷里。“高爺……”
“其實抱著你挺舒服的。”
心愛的姑娘就在自己懷里,想擁有她的強烈渴望霎時竄入心頭,高厲順應那突生的念頭,伸出大掌,拙住她的后腦勺,俯首吻住那令他迷醉的軟唇。
“唔……”她低呼了聲,掙不開他強勢的力道,也無法抵抗他熱燙的唇舌在口中與她纏綿。
他的吻狂熱而深切,漸吮漸深,仿佛要將她全身的力量與氣息都掠奪殆盡,才肯善罷甘休。
唐莘兒幾乎要被他吻得窒息,可心里卻又莫名充實,一顆狂跳的心,彷佛要跟著他灼熱的氣息沸騰。
待他嘗盡她甜美如蜜的滋味后,高厲氣息未定地抵著她的額,低啞笑道:“你身上有辣椒的味道。”
他的話讓所有溫柔旖旎在瞬間淡去。
由恍然迷醉中清醒過來,唐莘兒瞪圓了美眸,理智在瞬間全數回籠。“高厲!”
瞧她羞惱的模樣,高厲含笑的沈嗓在她的耳邊回蕩著。“你身上的清香揉著微乎其微的辣,很特別,并不難聞……”
他曖昧的語氣落入耳底,唐莘兒只覺一把火由腳趾頭直竄上雙頰,瞬間染紅了她一張粉嫩嫩的臉。
“誰、誰讓你聞的!還有……你怎么可以吻我!”還未習慣他突如其來的親密舉止,唐莘兒羞得連舌頭都打結了。
瞧她害羞的可愛模樣,笑意深入眼底,高厲附在她的耳邊低語道:“我只是想確定……我是不是如想像中那么渴望你。”
他對她的情感來得有些突然,讓他措手不及,待他驚覺時,心已不自覺地沉陷。
她對他而言確實太特別了,他要她,想疼她、憐她,甚至想將她納入羽翼下,細心呵護著。
“你……你到底在胡說什么!”
羞色隨著他的話霍然泛上她的雙頰,唐筆兒不敢相信他竟對她說出如此露骨的話。
唐舉兒只覺腦袋變得一片空白,無法思考。
看著她驚愕的模樣,高厲眸底的笑意更熾。“我送你回家吧!難得少一日忙,你就早點回去歇著。”
心慌意亂的感覺還在心頭徘徊,唐莘兒低聲嚅著:“我不是小孩兒,可以自個兒回家。”
語畢,她敲了敲馬車前的隔板,對著駕車的小廝道:“小哥,麻煩在前頭橋邊讓我下馬車。”
小廝摸摸鼻子,偏著臉,詢問的眸光飄向主子。“爺……”
高厲定定瞅著她,唇畔緩緩浮出溫柔笑意。“姑娘怎么說,你便怎么做。”
頭一回見到主子臉上出現如此溫和的神色,小廝愣了半晌,才急忙回過神應和。
他斂下笑,飛快地輕啄吻了下她的唇。“記得明日早點找我報到。”
唐莘兒閃避不了他的突擊,臉頰又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羞暈,她緊捉著他的衣襟輕聲道:“你、你不要再隨便吻我!”
他挑眉,灼熱的眼眸直勾勾地瞅著她,不做任何保證。
唐莘兒又羞又惱地嗔了他一眼,急忙忙下馬車。“我要走了!”
她踏出馬車,才站定腳步,高厲又喚住她。“莘兒!”
她轉過身,杵在原地等他開口。
“下次我允你有偷親我的機會。”
唐莘兒美眸圓瞠,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完全料不到他也有如此無賴的一面,她氣得跺了跺腳,轉身就跑。
高厲含笑的沈嗓在身后回蕩,她搗著耳、紅著臉,強迫自己不去想他。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遠去,唐莘兒才緩下腳步,唇上依舊曖昧地殘留著他的熱度與氣息,她的神魂為之飄浮蕩漾,久久不能恢復……
***
夜色漸深,空氣漸寒,躺在榻上的唐莘兒煩躁地覦了一旁火光微弱的爐子,懶得下床添入新炭。冷些無妨,只要滿室燭火盡責地點亮簡陋的寢房,為她映照出如白日般的光芒就夠了。
她永遠不會忘記,爹爹是在黑夜里與世長辭。當時,她一個人孤伶伶地守在爹爹身旁,任恐懼、無助侵占她的心。因此,每到夜晚,她病態地非得要點上一根根蠟燭,讓明亮驅趕走整問屋子的黑暗,才能安心入睡。
所以她寧愿把銀子拿來買蠟燭,也不舍得為自己添一床厚被子。
無聲嘆了口氣,唐莘兒說服自己別再去想爹爹的事,可當她閉上眼時,高厲的身影便如影隨形地干擾著她的心神。
他的吻、他的擁抱、他的氣息……一切宛如烙印般深刻,讓她的心為他怦動、發燙。
高厲說,那個吻只是想確定自己是不是如想像中那么渴望……到底高厲渴望什么呢?是想吻她、想要她的身子,還是……她的心呢?
一思及此,唐莘兒后悔當時沒執意問清楚,他吻她是因為一時興起,又或者是因為他喜歡她?
“該死的男人,該死……”唐莘兒低咒了聲,卻無法抹去他的影子。
雖然有些意外,但她終是明白,他早已在她一心想完成爹爹遺愿的心上,占了極大的分量。
她愈是不去想,思緒便愈往高厲身上流轉,似乎非得逼得她頭痛欲裂、昏昏沉沈才甘愿。
懶得深究身體的不適,唐莘兒對著腦中的高厲低啐了一聲,轉身迫自己合上眼,喃喃低語:“惡劣鬼!”
入了夜,凜冷的空氣讓覆在身上的薄被起不了多大的保暖作用。
“討人厭的冬天……”唐莘兒雙手緊捉著薄被,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幽幽低噥了一句。
于是莫名地,討人厭的冬日與惡劣鬼高厲伴著她渾渾噩噩的意識,讓她迷迷糊糊地沉入黑甜的夢鄉當中……
***
午后時分,雪稍霽,稍稍露臉的冬陽,讓凜冷的空氣多了一絲暖意。
正值此際,高厲牽著坐騎,正準備出府。
“大爺要出門?”
“嗯,川辣天的人若到了,你就按單點收。”
老總管畢恭畢敬地應著,一抬起頭,只見原處獨留一陣煙塵,主子已縱馬往北疾馳而去。
怪哉?幾時見主子失了沈穩,這般心急過?
高厲縱馳了約莫半個時辰,一見幾棟不起眼的小屋稀疏地錯落在前方,他倏地勒馬停步。
駿馬感覺主人收緊韁繩,一聲輕嘶后陡地收蹄,甩著頭噴出霧白的粗嗄氣息,穩穩地在原地踱步。
將馬拴在道旁的老樹,高厲俐落地翻身下馬,憑著印象拐進巷弄里,挺拔的身形最后落在唐莘兒獨居的小院落前。
放眼打量了下眼前植著幾株紅梅的簡陋院落,高厲匆匆走過庭院,頗為不耐地揚手拍門。
“莘兒,你在不在?”
今日,直到午后處理完日生財的鋪務,高厲還見不著唐筆兒的身影,心里逐漸忐忑不安了起來。
依唐莘兒的性子,知道今天是川辣天的送貨日,應該不會賴到日上三竿還不起床才是。
她不會出了什么意外吧?
無法遏止腦中胡思亂想的揣測,一待忙完,他便不假思索往唐莘兒的住處急奔而來。
而這會兒,他杵在門口,遲遲得不到回應,正打算再敲一次門,木門竟然不堪他“敲”門的力道,咿呀一聲地打開了。
高厲怔了怔,這才意識到她家的門有多么脆弱,假若真有惡徒想侵入她家作惡,可是不費吹灰之力——
想著想著,他擰著眉,沈著一張臉,一進屋子便瞧見滿屋子的蠟燭與側臥蜷縮在床角的纖影。
真的還在睡?高厲微愕,舉步上前才察覺屋子里有多冷,而蓋在她身上的被子,怕是比他身上的衣料還薄。
他心頭忽地像被針猛刺了下。雖然先前唐莘兒逞強地不愿接受他的幫忙,但他怎會就這么放心地相信她呢?
依她現在的境況看來,這居所比他想像中的還糟、還簡陋。
“莘兒,起床了!”
唐莘兒仍處在昏沉沈的意識當中,分不清耳邊聽到的聲音是夢抑或是實。
聽到那沈嗓,她模糊地發出咕噥。“不要……再讓我睡一會兒。”
高厲雙手環胸,斂眉瞅著她披瀉在窄小巧肩上、似流泉的墨黑長發,心頭泛起一股憐惜。
少了平時動人的神采,這一刻,唐莘兒纖弱的身影瞧起來是如此柔弱、惹人心憐。
“懶丫頭,再睡下去,你就趕不及親點你的辣材了。”凝著她要賴的舉止,他柔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