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聘后為妻 第7章(2)

  突然被抱了個滿懷,冉碧心眼眶泛淚,嘴里猶笑,就這么靜靜的靠在他胸膛里,垂下眼眸,望著手邊那只鳳凰紙鳶,仍有些難以置信。

  ……她真能相信他嗎?他可是大梁奸臣啊!更是繆縈的胞弟,她與耿歡,將來是死是活,全掌握于他手中,她怎能戀上這個奸佞……

  可偏偏,前生未曾為誰動搖過的芳心,除去耿歡,未曾為誰掛懷的擔憂,全在他身上發生了。

  方才,她因為前生慘死的恐懼,以及極其不愿面對自己愛上此人的事實,亟欲逃避,方會下意識轉過身想走。

  「你聽好,這只紙鳶便是我們之間的信物,總有一日,你將會是大梁皇后。」

  她不作聲,就只是靜靜的靠在他懷中。

  出于心底那份愧恨,繆容青不愿亦不敢逼她回應,只能小心翼翼地捧起她掛滿淚痕的臉頰,萬分溫存的吻住她。

  繆容青,我若信了你,會不會后悔?這句話,始終梗在冉碧心的喉頭出不來。

  這日,用過早膳之后,冉碧心坐在寢殿的外廳里,若有所思的想著事兒,手邊擺弄著先前做好的紙影人。那只七皇子的紙影人。

  「鈴蘭。」她抬起頭沖著門外喚了一聲。

  守在門外的鈴蘭推門而入,恭謹的站在門邊,等候主子差遣。

  「你去找找后宮里那些老資歷的嬤嬤與太監,看誰過去曾經伺候過七皇子,若有,便帶來儀元宮,本宮有話問他們。」

  「奴婢遵命。」

  鈴蘭福身退下時,正巧,春蘭步入小廳,上前稟告,「娘娘,皇上來了。」

  冉碧心驚詫地放下紙影人。「陛下?」

  自從繆縈下令將她拘禁在儀元宮后,約莫有半個多月沒見著耿歡,更無從得知他的近況,只能透過繆容青,旁敲側擊的知道他好不好。

  繆容青的口風甚緊,饒是她再如何想方設法套話,總是得到一句「皇帝甚好」的敷衍回復。他不愿透露,她亦無從逼問起,只得安慰自己,無論如何,耿歡都是名義上的大梁皇帝,繆縈等人再怎樣也不能餓著他「冷著他,甚至是傷著他,至多是委屈了他罷了。

  冉碧心又喜又憂,連忙起身前去正殿。

  進到正殿,就見耿歡仍穿著朝服,坐在紅木夔紋寶座上,吃著宮人送上的點心,稚氣未脫的清秀臉龐看上去清減不少。

  「妾身見過陛下,陛下萬安。」冉碧心款款行至,行了個君臣之禮。

  「賢妃請起。」一反常態,耿歡安坐在寶座上,十分沉穩的做了個手勢。

  冉碧心心下暗詫,礙于殿外有承德宮的隨行太監守著,她只得忍下,起身笑了笑,來到寶座另一側落坐。

  「許久不見陛下,陛下似乎瘦了。」冉碧心含笑的端詳耿歡。

  耿歡亦笑,卻不似先前那樣,每每見著面,便激動歡喜。

  「近日朝務繁忙,朕沒能撥空過來儀元宮,賢妃可有好好照顧自己?」

  仿佛變了個人似的,眼前這個耿歡竟用著無比沉穩的態度,說著那些咬文皭字的官腔。

  冉碧心怔在那兒,一時竟接不了話。

  耿歡仿佛沒看見她的怔楞,兀自幫她斟了杯茶,道:「賢妃近日被拘禁,想必心情甚是苦悶,朕想帶賢妃上御花園走走。」

  耿歡這是打算支開宮人太監,與她私下單獨談話?

  思及此,冉碧心自然不可能拒絕,只淡淡瞥了一眼殿門外的太監,隨即若無其事的應允,「妾身謝過陛下。」

  兩頂鳳輦一前一后出了儀元宮,被抬進了離承德宮較近的一處花園,下了轎輦,太監們簇擁而上,卻讓耿歡給屏退了。

  盡管太監面有豫色,可礙于耿歡的身分,仍是不得不退守一旁,用眼睛死死地盯住兩人。

  冉碧心隨耿歡閑走了一段,直至與那些繆縈的眼線拉開了段距離,她才稍作松懈,面上佯裝在談風說雨,微笑地啟嗓。

  「歡兒,近來可好?」

  耿歡沒停步,兀自往前走,望著園中花草的目光,一如從前單純清澈,卻有股冉碧心說不透的古怪。

  「歡兒?」見他久久未答復,冉碧心不禁停下腳步。

  耿歡先是旁若無人的持續往前走,而后遲鈍地發覺身后沒有腳步聲跟著,這才停步轉過身。

  「歡兒,你還好嗎?」冉碧心憂心忡忡地望著他。

  耿歡綻了抹笑,似是想讓她安心,可見著這抹笑,她心底的不安沒能打住,反而越發濃厚。

  「朕再好不過了。」耿歡走回她面前,猶然帶著微笑。

  「歡兒……」

  「阿碧,朕想離開這里。」

  這突如其來的告知,教冉碧心震驚不已,遲遲發不出話來。

  耿歡兀自說道:「前兩日晉王來見過朕,是在一旁沒有太監盯著的時候見上的,晉王問朕想不想離開皇宮,他能幫朕逃離這里。」

  冉碧心聞言一楞,隨即脫口駁道:「萬萬不可!」

  耿歡似也不意外她會有此反應,相當平靜的道:「阿碧莫慌,朕信得過晉王。」

  「過去晉王雖然與誠王交情甚篤,可如今朝中里外全是繆氏的人,即便晉王真有把握幫歡兒,亦不見得真能成事。」

  「朕知道阿碧想說什么,但是朕信得過晉王,也已經答應晉王。」

  這是耿歡頭一回態度如此強硬的打斷她,冉碧心不禁深深楞住。

  只見耿歡用著無比堅定的眼神,再三強調:「晉王十分坦白,當著朕的面說他想要皇位,因此希望朕可以脫離太后與繆相的掌控,而他會盡全力護朕安全出宮。」

  這件事情來得太突然,冉碧心無法靜下心思索個中利害關系,只是揪緊一顆心擔憂著耿歡。

  「阿碧,你會幫我吧?」這一次,耿歡改掉了自稱詞,且還用著如同過去那般孩子氣的撒嬌語氣。

  冉碧心不敢貿然答應,只能緊蹙秀眉,咬緊下唇。

  耿歡拉起她的雙手,就如同過去在誠王府無憂無慮的日子那樣,天真稚氣的搖動她雙手,耍賴地央求道:「阿碧,我真的不想再繼續待在這座可怕的皇宮了,你幫幫我吧!阿碧,你最疼我了,你不會希望看見我跟娘親一樣的下場……」

  聞言,冉碧心一窒,想回絕的話硬生生噎在喉頭。

  「阿碧,我不想跟娘親和祖母一樣。」耿歡紅了眼眶,啞著嗓哽咽道。

  「……好,我們就相信晉王一次,一起來想法子逃出這里。」

  過去晉王與誠王往來密切,兄弟情誼甚深,應當信得過吧?

  「太好了!我就知道阿碧最疼我了!」

  耿歡紅著眼綻露笑容,緊緊握住她的手,嘴里不斷喜嚷著。

  冉碧心忍住亟欲奪眶的淚,摸了摸他的頭,微笑道:「歡兒莫怕,阿碧就跟以前一樣,會守護歡兒,我們一起出宮,一起去給誠王妃與太夫人祭奠,一起過著無憂無慮的日子。」

  「嗯!我相信阿碧,阿碧一向說到做到,娘親跟祖母說過,我什么人的話都不能聽,就只能聽阿碧的。」

  「好,咱們先說好,不論晉王向你保證過什么,你都先聽我的,再聽他的,絕對不能擅作主張,知道不?」

  「我知道,都聽阿碧的!」

  冉碧心瞥了一眼不遠處努力豎長耳朵,并且睜大了雙眼盯梢的太監,隨后拉起耿歡的手往前走,假意指著身旁兩側開得正盛的綠萼花,有說有笑,漫步賞花。

  「歡兒且說說看,晉王的計策是怎么打算的?」

  「近來太后夢魘不斷,祥寧宮的宮人們都嚷著是有不干凈的東西,太后有意從神霄宮找道士進宮做法事……晉王私下與神霄宮來往密切,與那些道士甚是相熟,屆時太后若召神霄宮道士入宮做法事,晉王會幫著打點,讓我一塊兒打扮成道士,等法事結束后便一塊兒出宮。」

  冉碧心輕蹙眉頭,道:「可承德宮全是太后的眼線,你如何能假扮成道士?又如何瞞過那些眼線,混在那些道士之中一塊兒出宮?」

  耿歡不以為意的回道:「這些事阿碧不必擔憂,晉王說了,他自會打點一切。」

  「歡兒當真信得過晉王?」冉碧心依然放心不下。

  「我與晉王私下會晤多次,他要皇位,而我要的不過是活著出宮,并不會擾了他的路,再說,我甘愿將皇袍與玉璽親手交給他,他沒有道理不幫我。」

  「不行,這事,我得再想想。」冉碧心向來謹慎小心,不敢輕信片面之詞。

  「阿碧信不過我,還是信不過晉王嗎?」

  「我是信不過宮中的一切。」

  「那么,阿碧便信得過繆容青嗎?」耿歡有些苦悶的問道。

  冉碧心一嘻,「歡兒怎會提起他……」

  「我無意間聽見宮人在說阿碧與繆相的事,他們說繆相喜愛阿碧,想把阿碧搶過去,阿碧是不是也喜愛繆相?」

  耿歡自然不曉得成人間的男歡女愛,他認定的喜愛,便是屬于玩伴之間的那種喜愛,因此聽見宮人這些話,肯定是誤會成繆容青想把她搶過去當玩伴。

  「歡兒莫要聽那些宮人說三道四,我與繆相不過是有些交情罷了,別忘了,繆相可是太后的胞弟,即便他真喜歡我,我也不會喜歡他。」

  這席話說來有些心虛,可為了安撫孩子氣的耿歡,冉碧心不得不撒點小謊。

  是,她撒了謊。盡管,她很清楚繆容青與繆縈是密不可分的,可她卻還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阿碧真的不喜歡繆相?」耿歡似是相當歡喜的笑了出來。

  「那當然。」冉碧心亦笑。

  「不過,做法事那晚,晉王就怕繆相若是在場,恐會讓我們的計畫亂了套,所以晉王讓我向阿碧提及,希望那晚阿碧能拖住繆相,別讓繆相上祥寧宮攪局。」

  想不到晉王竟連繆容青也算計進去,冉碧心心下不免有些驚詫。

  看來,晉王是真鐵了心想奪權,說不準還想趁這個機會扳倒繆縈,畢竟繆氏奪了耿氏江山,做為耿氏子弟,晉王過去表現雖不起眼,亦不受先皇重視,可想必難忍這口怨氣。

  耿歡怎么說也是耿氏之后,面對眼前這局勢,怎樣都不該傷及自家人,看來或許真能信得過晉王一回。

  思及此,冉碧心這才稍卸戒心,承諾道:「好,假使晉王真有意幫歡兒,那么我自然舍命相陪,絕無可能棄歡兒不顧。只是,屆時歡兒若真出了宮,在宮外可有人照應?」

  耿歡猛點著頭,「阿碧莫要擔心,這些事晉王都已張羅好,肯定不會有疏漏。」

  冉碧心仍是有些不安,道:「不知晉王會否有變卦,歡兒務必要多加小心。」

  耿歡握住了她的手,笑得那般開心,道:「有阿碧幫著我,祖母與娘親在天上庇佑著我,一切都會順利的。」

  望著耿歡仿佛回到誠王府那段日子般,笑得這般無憂無慮,她鼻頭忍不住一酸,反手攥緊了他的手。

  「歡兒,你且先離宮,我保證,我努力想法子出宮去找你。」

  「真的嗎?」耿歡欣喜若狂。

  「我向誠王妃許過承諾,必定會好好照顧你,你若出了宮,我又何必再待在宮里?歡兒莫要忘了,我是你的妻子。」

  「對呀,我怎么都忘了,阿碧可是我的妻子!」耿歡天真的笑道。

  冉碧心摸摸他的臉,想起自己那個早已死去的孩兒,眼眶不禁微微泛潮。

  「阿碧哭了?」耿歡低聲訝喊。

  「沒有。」冉碧心輕輕搖了搖螓首。

  「阿碧是在擔心歡兒嗎?」耿歡一反常態,竟反過來安慰她,「歡兒已經不是昔日的歡兒了,不需要阿碧時時跟在身邊耳提面命。」

  今日的耿歡確實與往常不一樣……冉碧心望著眼前的耿歡,竟有些覺著陌生。

  仿佛看出她眼中的迷惑,耿歡突然扯了扯她的手,孩子氣的撒

  嬌道:「啊,我好想念阿碧包的馎饦,再配上一碗大羹湯,不知該有多么好。」

  冉碧心笑了笑,「我們回承德宮,我幫歡兒包上滿滿一盤的馎饦,再煮上一碗大羹湯,再給你弄上一盤炒蟹。」

  「阿碧最好了。」耿歡咧開一個大大的燦笑,襯著那一身刺眼的明黃色龍袍,滿臉的天真無邪,孩子般的神態,實在突兀。

  冉碧心心下暗暗疼著,為這個孩子感到不值,可惜世事總弄人,教人無奈又可嘆。

  「走吧,咱們回去吧。」冉碧心松開了他的手,往旁邊退了一小步,頷首福身做出恭請的姿態。

  見此景,耿歡笑容漸失,轉過身,睞了遠處一臉戒慎的太監,眼神又是一黯。

  「……阿碧,我真懷念過去在誠王府的日子。」

  聽見耿歡悶悶不樂的聲嗓,冉碧心詫異地抬起眼,可只看見他挺直的背影。

  正欲提嗓,耿歡已邁開大步往前走,并未回首,她只能將未脫口的話咽回,重整神情,做足了一個妃嬪該有的儀態。

  只可惜,她走在耿歡身后,始終沒能看清那時他眼中深濃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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