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
她應了一聲后,他便轉身離開了,她趕緊擱下手邊的工作,先處理他交代的事。
她拿過第一份卷宗打開,里頭竟多夾了張字條,她仔細一看—
嚇!不得了,她嚇得趕緊闔上,心虛的左顧右盼,此時柳禹溡已經不在辦公室了,他本就是個大忙人,不在辦公室是正常的,倒是她,心臟怦怦亂跳,像是快跳出喉嚨般。
孟穎兒偷偷的、悄悄的又打開卷宗,上頭多夾的字條仍在,她屏住呼吸又看了一遍,上頭寫著—
陳義慶是我設計陷害的沒錯。
就這么一行字,讓孟穎兒心驚膽跳的,她故作鎮定的將字條取下,撕毀,然后丟掉。
接下來她一邊做事,思緒卻顯得紛雜。
雖然她原本就有所懷疑,柳禹溡的眼神也給了答案,但如今柳禹溡真的承認了,這表示他設計陳義慶被老婆痛毆,成為全公司的笑柄,并被上層懲處,完全是為了替她出氣。
但他為何要替她出氣呢?沒有理由啊!
莫非是想堵她的嘴,不讓她泄漏出他雙面人的秘密?可是沒道理啊,這事都過去好一陣子,他應該很清楚她口風緊得很,而且個性又膽小,絕對不敢惹他或惹事上身。
難道是、難道是柳禹溡對她有意思,所以才會……啊!不可能,這個理由是絕對絕對不可能的!
孟穎兒猛搖頭,打消腦海中突然冒出來的念頭,驚得冷汗都冒出來了。
不行,她必須鎮定下來,先把重要的工作完成才是。
若說孟穎兒有什么優點,那就是她自我打氣加油的能力頗強,另外還挺有自知之明,再來一點就是因為知道自己能力較弱,她做起事來是全心全意。
在柳禹溡規定的時間內,孟穎兒完成了工作,她抬起頭來,長吁一口氣,覺得肩頸有些酸痛,她揚起兩只手伸個懶腰,接著用右手敲敲左肩,再用左手敲敲右肩,頭往右倒再往左邊,拉拉筋。
她做這一連串動作時都是閉著眼睛的,盯著電腦螢幕那么久,眼睛也好酸。
可是當她睜開眼睛時,卻發現柳禹溡就站在前方,正嘴角含笑地看向她,嚇得她反應迅速的趴到辦公桌上,讓OA隔板擋住自己。
柳禹溡怎么會在那里?還用那一雙電眼看她,太不公平了……這男人一旦要釋放魅力的話,真是凡人無法擋。
唉,她不就是個凡人嗎?
可是孟穎兒誤會柳禹溡了,他不是故意等在她面前然后用電眼勾引她,他是正好跟坐在她前方的同事討論公事,而且已經討論好一會兒了,是她太專注于工作,并沒有發現他的存在,而她突然直起身伸懶腰敲肩膀的純天然模樣,看起來莫名的可愛,他才會嘴角含笑的看向她。
至于他是否有對她放電的嫌疑……連他自己也不清楚。
孟穎兒像鴕鳥一樣趴在桌上幾分鐘后才緩緩的探出頭,呼,還好柳禹溡已經走掉了,而且好像已經離開辦公室了……
她拍拍胸口,正想松口氣,桌上的電話忽地響起,她趕緊接起,「你好,我是孟穎兒。」
電話彼端先是傳來柳禹溡低沉又性感的笑聲,接著才道:「小鴕鳥不躲了嗎?」
孟穎兒一聽,差點沒從座位上跳起來,幸好她極力忍住了,她伏低身子,彷佛以為這么做人家就不會發現她正在講電話。
「我交給你的工作都做完了嗎?」
「嗯,做完了。」
「很好,效率不錯。」
得到上級的贊賞,孟穎兒的嘴角不自覺的上揚,渾然忘記自己目前跟這位上級有矛盾關系。
「我留的字條也看到了嗎?」
聽到他忽然這么問,孟穎兒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看、看到了。」
「那么……你是不是該表達一下感激之意?」
「蛤?」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柳禹溡倒是不在意她到底有沒有聽懂,逕自續道:「我臨時有個會要開,現在正在路上,開車中,我就不跟你多說了,晚上七點,南京東路三段上的如歸樓,你請客,就當是你對我的謝禮。」
他這人如果不偽裝,個性就是自我到很霸道。
其實孟穎兒也沒聽清楚后來柳禹溡還說了什么,她的腦袋一片昏沉,等她回過神來時,他早就掛電話了。
請他吃飯?就他們兩個人面對面吃飯?她頓時覺得心臟再也無力跳動。
她是被陳義慶吃了豆腐覺得很委屈難過沒錯,但她可沒叫柳禹溡幫她報仇啊,至于謝恩什么的,壓根沒必要,但他都這么說了,她還真不敢不到。
孟穎兒摸摸緊張到有些痙攣的胃部,仰頭看著這棟富麗堂皇的大樓,如歸樓就位在頂樓,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餐廳,而是很高級的私人招待所,她下意識摸摸背包里的皮夾,抱著「視死如歸」的精神,搭電梯上樓。
高級的果然有差,電梯門一開,兩個穿西裝的小鮮肉笑容可掬態度親切的迎接,并詢問姓名。
沒問是否有訂位,就表示這里并不是訂位后就可以進來的地方。
孟穎兒報出姓名,心忖如果就此被退貨的話,正好有理由不赴約,花錢請客是一回事,但是和態度曖昧又詭異的柳禹溡一起吃飯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沒想到的是,她報了名字之后,小鮮肉的態度更為恭敬,殷勤的請她入內,并領她到貴賓等級的包廂。
包廂有一面是寬闊的玻璃帷幕,可以一覽臺北的夜景,可是此時此刻的孟穎兒忐忑不安到了極點,壓根沒有心情欣賞美景。
她嘆了口氣,怎么自己的膽子不再大一點呢?面對不可預知的場合,手腳冰冷發顫像什么樣子?
她努力做著深呼吸,一口、兩口、三口……咳咳,嗆到了,因為柳禹溡恰巧推門而入,她張大口來不及閉上就嗆到了。
「沒想到你看到我會這么開心。」
他是哪一只眼看到她很開心了?孟穎兒好無言,拍拍還有些驚嚇的胸口,委屈的瞟了他一眼。
她好像滿常委屈給他看的,偏偏他又很好這一味,可能溫和的假面偽裝太久,心里頭的野獸有些按捺不住了。
「這里我是熟客,餐點我已經請經理安排了,無須點餐。」
孟穎兒一聽,她的心和皮夾一起哭泣。
「就這一次,下不為例。」要不然常常被他要求「感謝」的話,她以后只能喝西北風了。
「當然只有這一次,難道你希望常常被陳義慶吃豆腐嗎?」柳禹溡的口氣有著淡淡的酸意。
他本來是想放過陳義慶的,可是越想越不對,他對孟穎兒的興趣已經超出自己的認定,讓他將她劃分在自己的保護范圍內,既然如此,不狠狠給陳義慶一個教訓怎么行?
「經過這次教訓,經理他應該不敢再犯了吧?」
「狗改不了吃屎。」柳禹溡淡淡的說,「學會保護自己比較重要。」還是那句老話。
孟穎兒點點頭,覺得有理。
「不過……」柳禹溡又道,「你若學不會沒關系,讓我來保護你如何?」
他那一雙電眼散發出超強電波,直射孟穎兒眼底,讓她震撼錯愕得呆若木雞,那模樣有點可笑。
但她的可笑看在柳禹溡眼里卻是可愛,呆到很可愛。
他不知道她要呆到何時,但他愿意等她腦袋清醒,剛好他可以趁這個時候多看看她可愛的模樣。
偏偏不識趣的來了,招待所的美女經理領著兩名服務生替他們送來晚餐。
美女經理用她充滿魅力的聲音,口條很好的幫他們介紹著米其林主廚精心替貴賓們準備的晚餐,「今晚的主餐是法式烤羊腿,采用的香料是迷迭香……」
經理落落長的介紹,化解了孟穎兒的尷尬,她趕緊閉上嘴,恢復正常。
天啊,她剛剛真是丟人!
美女經理介紹完畢,迷人的眼波丟向柳禹溡,對孟穎兒捧場的笑臉視若無睹。
被美女經理打斷他欣賞孟穎兒的呆樣已經讓他很不爽了,現在還明目張膽的勾引他,看來回頭該讓人將她給換掉。
「謝謝你的介紹,不過你打擾到我們用餐了,請你離開。」
柳禹溡冷淡的口氣,還有這么直接的逐客令,讓畫著精致妝容的美女經理臉上笑容瞬間僵硬了。
「不好意思,打擾了,請慢用。」美女經理臉色很難看的領著服務生離開包廂。
「你讓她很下不了臺。」孟穎兒不是很認同他的態度。
「喔,那又如何?我來這里是跟你吃飯的,可不是來欣賞她的表演或來給她面子的。」
她覺得,不管帥哥或美女,都該享受一些特權,畢竟看他們也是挺賞心悅目的,只是當美女遇到不想再偽裝的極品任性帥哥時,也只有灰頭土臉的分。
孟穎兒心忖,當柳禹溡撕開在辦公室里的溫和面具,根本是一匹噬血且不可理喻的野狼,就好像陳義慶到現在應該還搞不清楚到底是誰把他害得那么慘。
她的思緒轉啊轉的,又想到他剛剛近乎告白的話語跟眼神,她完全不知該如何應對,只好說道:「我們可以先吃飯嗎?我肚子餓了。」
她沒有騙他,她是真的餓了,下班準備赴約前,她的一顆心就忐忑著,揪到現在是真的又餓又渴。
柳禹溡也不急,他看上的獵物就已經等于是他的所有物,跑不掉的。
「也好,這里的一套套餐要上萬塊,不吃可惜。」
一聽,孟穎兒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一雙小鹿般的眼睛委屈又撻伐的瞟向他。
他分明是故意的!
柳禹溡看穿了她目光中的指責,沒錯,他的確是故意的,他非常滿意她的反應,開心地大笑。「這里的餐點會讓你覺得物超所值,花上萬塊是值得的。」
孟穎兒邊吃,心卻在淌血,如此精致細膩的晚餐,掌廚的又是米其林大廚,當然值回票價,可她只是一枚小小的業務助理,吃這種豪華大餐是很傷本又傷心的。
她的心疼,柳禹溡都看在眼底,其實他只是想要找個隱密又安靜的地方,好好和她吃頓飯,并不是真的要她請客,但他還是忍不住逗逗她,「我以為可以住得起上百坪豪宅的人,應該不介意那一丁點業務助理的月薪。」
「那房子是我爸媽買的,可不是我。」孟穎兒誠實地道:「我開始工作以后就不再用我爸媽的錢,所有開銷都是我自己支付的。」
他聽了,揚起一抹贊揚的微笑,像她這種不靠父母的富二代,他很欣賞。
業務助理的月薪有多少,他很清楚,扣掉勞健保,勉強有30K,今晚這一頓吃下來,大概要花掉她三分之二的薪水。
「是我思慮不周,今晚讓我來請客。」
孟穎兒卻搖搖頭。「我都已經答應了,不可以反悔,況且這是為了謝謝你幫我報仇。」
「我報仇是有私心的,你應該知道……」他又朝她拋去一個迷死人不償命的電眼。
孟穎兒險些招架不住,趕緊低下頭去,一副「我什么不知道」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