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親的地點,是選在阿姨喜愛的中菜餐廳,她特地訂了一個小包廂,讓他們好好認識聊聊。
菜色如何,口味怎樣,靳達夫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坐在自己面前的女子。
他已經坐在這里二十分鐘了,但還是不斷將目光往她身上瞟。
他一直看她,不是因為她長得特別美!真要論,慕怡璇可比她美上數十倍。他看她,當然也不是她妖嬈會打扮,而是她實在太像他的母親。
這個名叫林淑芳的女人,梳著發髻,帶著黑框眼鏡,淺灰色上衣,長及膝下的深灰色長裙,配上黑色平底鞋。
這套裝扮,活脫脫就是他母親的翻版,若不是她太年輕,他真會以為是自己的母親從墳墓里爬出來了。
這就是他過去認為最適合自己的伴侶,但為何注視著她,他沒有任何感覺?相反的,他覺得有點荒謬,這種大熱天,她從頭包到腳,不嫌熱嗎?
他的阿姨一邊開懷享用自己點的好菜,一面不斷叨絮著林淑芳的優點。
說她聰明、有頭腦,生出來的孩子一定聰明絕頂;又說她端莊、有教養,一定能教出有規矩的好小孩;阿姨還夸贊她穿衣有品味,說將來孩子也會像她一樣懂得穿衣哲學。
靳達夫聽到這里,差點諷刺大笑,他忍不住想象,如果將來他真的跟她結婚生子,他的女兒若穿得跟媽媽一樣去上學,大概只會被同學排擠嘲笑吧!
但他什么也沒說,只勉強維持禮貌,繼續聽阿姨吹捧她中意的新娘人選。
最后相親的結果算是成功,在阿姨熱切的推銷下,他半強迫地接受了林淑芳。
他其實對她半點興趣也沒有,不過為了讓自己忘掉慕怡璇,他強迫自己與她交往,心想時日久了,他必定能忘掉那個火焰般明艷照人的女人。
然而當天稍晚回到辦公室,知道慕怡璇來過,他心里竟充滿懊惱與扼腕,氣自己為何外出,錯過與她碰面的機會?
不過他依然頑固地選擇忽略那股懊惱的情緒,假裝她的造訪,對他沒造成任何影響。
然后,張建輝一頭霧水地轉達她的那句留言。“老板,慕小姐要我告訴你‘再見’,這是什么意思啊?”
他不懂,但靳達夫懂,他知道這是她的道別,最后,她終于決定放棄對他的感情。
頑強的她終于死心了,以后再也不會有人來擾亂他的心情,讓他的情緒跟隨她上下起伏,忽喜忽悲。
她放棄了,他也可以專心與林淑芳交往了,林淑芳才是最適合他的賢妻良母。
然而,這樣的想法卻讓他半點都高興不起來,他不禁懷疑自己是否為了執著于想要的玻璃珠,而放棄了璀璨剔透的無價寶石?
不過無論如何,他已決定認真與林淑芳交往,也會盡量試著忘掉慕怡璇,雖然那可能不太容易。
如同寶石般美麗燦爛,又如同火焰般炙熱溫暖的她,豈是那么容易遺忘的?
但,他會努力學習如何將她忘掉。
*
在靳達夫與林淑芳開始交往的同時,新的追求者也向慕怡璇叩門,他的出現,有點戲劇化。
那是前陣子的事,有回她趕著去見客戶,下車時不慎掉落了牛皮紙袋,文件、物品灑了一地,正好有位男士經過,順手幫她拾起那些文件。
而她的磁卡工作證,也正好塞在那個紙袋里,男子撿起后將工作證還給她時,順道看了下名字。一看,他立即訝異地問:“慕怡璇?你是慕怡璇?”
“是啊,我是。”她納悶地看著高興得仿佛找到失蹤親人的男子,遲疑地問:“請問你是……”
“我是丁正隆呀!”男子欣喜地道:“我是你的小學同班同學丁正隆,座位剛好就在你前面,你記得嗎?”
“丁正隆?”慕怡璇腦中浮現一個矮小又害羞的男孩,再對照眼前玉樹臨風的俊雅男子,不免要感嘆時光的神奇魔力。
她也露出開懷的笑容,說:“我記得你,有時候我不會做數學題,還是你教我的呢!”好懷念那段單純質樸的小學生涯喔!
“是啊!”
“你變了好多喔,當年你的個頭很小,看起來好可愛,現在卻長得里局又帥,好像變成另外一個人。”她不可思議地道。
“你也是啊,居然這么漂亮。不過你從以前就很漂亮了,而且活潑大方,每學期都被選為班長,老師和同學都很喜歡你。”他回憶地說道。
“呵,沒這回事啦!啊,糟了!我忘了要去拜訪客戶,得先走了。”她焦急地看了下手表,發現相約的時間已經到了。
“這是我的名片,方便給我一張你的名片嗎?”丁正隆拿出自己的名片給她,然后客氣有禮地詢問。
“當然可以。”她也取出自己的名片交給他。
兩人匆匆交換了名片,就分別離開了。
第二天中午,丁正隆打電話約她喝咖啡。
第三天晚上,他約她去吃飯。
連續約了一個禮拜后,她的好友們都說他要追她了。
“我們只是老同學,你們那兩顆愛胡思亂想的腦袋瓜別想太多!”面對兩位好友的調侃與追間,慕怡璇總是這么回答。
老同學碰面,聊聊當年的趣事與糗事,再分享一些同學的近況,不是很有意思的事嗎?何必過度解讀?
“老同學會天天約見面,又是吃飯、又是喝咖啡嗎?別以為我們沒同學喔!”柳香緹涼涼地調侃。
“對啊對啊!”程悠悠連點好幾個頭,表示深深贊同。
“別光說我了,你們呢?”老是被她們這兩個小狗仔隊盯著,她也要反擊。“慶祝酒會那晚,你們兩個是不是都突然失蹤了?”
“啊?”柳香緹與程悠悠同時一愣,然后很有默契地一同裝傻。“有嗎?我們怎么不記得了?啊,糟糕,我失憶了,我竟然失憶了……”
兩人落荒而逃。
“噗。”慕怡璇忍不住爆出大笑,有這么寶的朋友,想憂郁也很難耶。
看看時間,差不多快下班了,手邊也沒什么事了,干脆早點下班好了,丁正隆說要帶她去品嘗海鮮。
稍微補了下妝,收拾好皮包,她以見朋友的心情,離開了辦公室。
她沒有欺騙好友,她確實只把丁正隆當成老同學、好朋友而已。不可否認,丁正隆確實是個不錯的男人,斯文英俊,溫柔體貼,而且對她百依百順,殷勤討好。
如果是以前,她會很高興自己得到這種好男人的寵愛,但如今她卻絲毫感覺不到那樣的喜悅,她想自己的心已經不在自己身上了,所以無論別人對她如何地好,都無法打動她的心。
是那可恨的靳達夫,他偷走她的心,更可惡的是,他就這么一走了之,不管她的傷心難過,他是最可惡的壞人。
“怡璇,你怎么啦?”丁正隆訝異地問:“你眼眶紅紅的耶,是不是這盤螃蟹炒得太辣?我請他們換一盤不辣的來。”
說著,他已舉手想招服務生來。
“不用了!”慕怡璇急忙拉住他的手,阻止道:“不是菜太辣,是我不小心嗆到,一會兒就沒事了。”
“喔,這樣嗎?”丁正隆這才沒叫服務生。
“嗯。”慕怡璇收回手,正要坐回自己的位置時,不經意從眼尾的余光發現有人在注視她,疑惑地轉頭看去,赫然發現那個人竟是靳達夫。
他顯然也是來用餐的,因為他身旁帶著女伴,而那位女伴的衣著,完全符合他所期望的妻子模樣!灰暗、保守、樸素,而且從頭包到腳,只怕連色狼看了都會退避三舍。
這不是很好嗎?他終于找到自己想要的女人了,為什么還要站在那里用那種眼神看她,好像她背叛了他?
她旋身背對他,假裝不認識他,片刻后,她偏頭偷覷后方,發覺背后那道凌厲的身影消失了,他已經離開那里。
突然間,她食欲全消,再美味的食物,也填補不了她空蕩蕩的心。
這時,皮包里的手機鈴聲響起,她假裝開心地接起手機,但那頭卻傳來一個壞消息——
“什么?怡晴發病人院?”
慕怡璇的妹妹曾有過心臟病,在接受了移植手術之后,本來算是醫治好了,但若是沒按時服藥或是小心照顧身體,還是極有可能再發病。
慕怡璇得知妹妹住院,急得不得了,略微解釋后慌忙起身,便要離去。
“我送你去。”丁正隆也起身道。
“不用了,菜才剛送來而已,你慢慢吃,我自己坐計程車過去就行了。”
慕怡璇婉拒他的好意,自行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