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欲遠逐漸失去了耐性。總不能老要他習慣性地走進隔壁班教室,才赫然發現手中握住的是個男人的手,而且還異常的雄壯厚實。
替向近凌代班導的年輕男老師。手、肩膀、刺猬般的三分頭,都讓他給摸遍了。該死的!向近凌再不出現,他就要轉變性向了呀。
學務主任告訴他,她代表學校去參加三天的研習會議。真巧,排在最為尷尬的此時。同樣沒見到面的,還有請三天病假的孫美思。
校長雖然沒有明顯的介入,但那天之后,還是跟孫美思促膝長談了許久。
她釋懷了嗎?衛欲遠心想。他希望孫美思能找到比他更好的男人,但那終究不是他的管轄范圍;而隸屬于他管轄范圍的那個女人,此刻還無蹤無影。
他保證,若今天隔壁教室還是那位肌肉發達的男老師,他就立刻沖到向近凌家中把她揪出來!
他早已坦然面對自己修養變差的事實。
“發什么愣?一大早就站在我們教室門口握緊拳頭,想要干什么呢?”銀鈴般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向近凌踮起腳尖拍了拍衛欲遠的肩膀。
他飛快地回頭,眼中映入她繽紛甜美的笑靨。
“你總算出現了。”
他好想她。要不是學生陸陸續續地走來,他絕對會直接擁她入懷,然后激狂的吻她。
“別盡想些曖昧的事。”她敲了下衛欲遠的頭,含笑地說。
她看出他眼中的欲望了。光是這樣和他拌嘴,她就覺得很幸福很幸福。
衛欲遠趁機抓僅她的手,盯著她半晌,才開口問道:“這幾天過得好嗎?”
“一開始不好,后來就……”向近凌莫測高深地淡笑。
“后來就怎么樣?”衛欲遠挑起一邊的眉頭質問。他隱約感受到向近凌有點不一樣了,她居然沒有掙扎地就讓他握住,真是太奇怪了。
“就變得……很不錯嘍!”她用俏皮的口氣掩飾自己愉悅的心情。
“發生了什么事?”他定定地細看她,滿腹疑問。
“秘——密!”向近凌刻意賣弄玄虛,頑皮地逗他。
他把她手握得更緊,不甚滿意地低叫:
“向近凌,不準吊我胃口!”
向近凌淺笑不語,頭一轉,就看見走上左邊樓梯的孫美思,直直地朝他們的方向走來。
衛欲遠順著向近凌的眼光,也看見了孫美思。他連忙把向近凌拉到身后,用身體遮擋住孫美思的視線,同時防止孫美思做出什么激烈的動作。
“你怕我對她怎么樣嗎?”孫美思把衛欲遠的舉動看在眼里。向近凌真的很幸福呀,能夠擁有如此疼惜她的衛欲遠,所以她不放棄也不行了。
衛欲遠面不改色的說:
“我希望你不會那么傻。”
“我當然不會。”孫美思苦笑了下,把手上的一袋食物交給向近凌。
“你的早餐,欠你的已經還清了。”
“謝謝你嘍!”向近凌從衛欲遠身后探出了頭,一只手接下了早餐。
衛欲遠看傻了眼。送早餐?這是什么情況……
“他看起來非常疑惑。”孫美思眼神瞟向衛欲遠,對向近凌說。
向近凌微微一笑。
“因為他是呆瓜,不夠了解女人。”
孫美田心贊同地點點頭。
“你好好跟他解釋吧。”說完就轉身離去。
她還沒有完全釋懷,對于過于甜蜜的場景還是避開點好,免得心傷。
向近凌還來不及旋身溜回教室享用美味的早餐,便被衛欲遠一把攫住,拉到角落沒人的實驗教室。
兩人面對面坐著,他用眼神示意她最好快點把事情一五一十吐實招供,不然他很難保證自己會做出什么出入意表的舉動。
衛欲遠發現,自從遇見向近凌后,他的修養與耐性似乎正一滴滴在消融磨蝕。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無時無刻不牽動著他,而他就這樣沒來由地沉陷了進去。
向近凌對他的目光毫無招架之力。她打開早餐,一邊誠實地開口道:
“這兩天我把補習班的課跟家教全辭了,拜托一個高中同學幫我接手所有的課。因為教育局打了通電話給校長,說我被投訴了,關于在外兼課的事。”
“什么……”他驚訝地看著她。
“本來我打算連學校的也一起辭,因為不想給校長惹麻煩,何況真的是我有錯在先。可是校長告訴我,投訴的人并沒有具名,而那個教育局官員是他的老友,所以他替我擋下了,同時要求我把所有外面的課停掉。”
“兼課是你不對沒錯。”衛欲遠沉吟了下,就事論事,沒有因為對象是向近凌就有所偏頗。
“這位小哥,謝謝你的剛正不阿。”她沒好氣地瞅了他一眼。
“想想也好,從我畢業之后就沒有好好地休息過。先前仗著德永是個小地方,師資缺乏,就拼命賺錢沒管法規。其實最近也差不多盤算要停止兼職,現在這樣,能夠干脆的休息檢討也不錯。”向近凌繼續說道。
“也能夠多點時間陪我。”他笑容滿面地附注。
每次放學后就找不著向近凌。即使是在學校,他倆的相處時間也不多,又處處都有小鬼頭在偷窺。以后她不兼差了,日子想象起來就非常迷人。
“不要臉。”向近凌對衛欲遠扮了個鬼臉。
“那你跟孫老師是怎么回事?”衛欲遠扯回正題,沒忘了方才她和孫美田心的一搭一唱。
“昨天我去她家拜訪。為了談我跟你之間的事。總覺得不能因為美思已經知道了就不作聲,畢竟她確實曾喜歡過你。”向近凌略微停頓了下,繼續說下去——
“在我要走之前,她告訴我,就是她寫匿名信到教育局告發我的。”
衛欲遠瞪大雙眼,僵著聲音問道;
“為了報復你?”
“唔,是這樣沒錯。”向近凌左手扶著下巴,靠在桌上點點頭。
“你做了什么事情回整回去?”衛欲遠開始擔心地揣測。他認識的向近凌絕不是那種會苦苦挨打的女人。
“講得我一副心機很深沉的樣子。”向近凌不滿地抗議。
衛欲遠笑看著她嘟囔不停的小嘴。“我不相信你什么事都沒做。”
“對。我只是掄了她肚子兩拳,順道踹了她一腳,還對她砸了盒雞蛋。”她斜睨了衛欲遠一眼,火大地說。
“聽起來像是場壯烈的戰役。”衛欲遠兩手在胸前交叉,順水推舟地繼續調侃她。
“衛欲遠!”她雙手握拳,站起身大叫。
“這么生氣,早餐會消化不良喔。”他嘻皮笑臉地把她拉回座位,回復認真地問:“知道是她設計你的,然后你怎么樣?”
“我一開始很生氣。美思知道教育局已經打過電話給校長后,便開始感到內疚,然后就對我說,那就拿我跟你的事抵掉好了。”
“所以,我就這樣被交易給你了?”衛欲遠非常詫異,孫老師之前當他是稀世珍寶的樣子果然是女人的陷阱。
“沒錯!”向近凌漾開了甜笑,捏捏衛欲遠的俊臉。“是樁很不錯又劃算的交易呢。”
“謝謝你的賞識。”他帶笑地覆上她停在他臉龐的手。
“不過……真那么簡單,孫老師就不在意了?”他還是不相信事情會這么輕易就結束。雖然小凱告訴他,他找孫老師道歉時,孫老師也向他說了對不起。不過他還是要有所防備。
“當然不止啊。她還逼我做了很多保證……甚至簽了契約。”
“什么契約?”他頓時不安地問。
“要我保證下次出現新老師時絕對不搶,路上發現好男人要介紹給她,不準再靠近她中意的對象等等。”向近凌扳著手指一根根算。
衛欲遠松了口氣,忍不住笑道:
“請問兩位小姐貴庚了?還在做這樣孩子氣的事。”
向近凌聳聳肩,理所當然地回答;
“沒辦法,經常跟小學生窩在一起,成熟度會自然降低。”
衛欲遠眼底閃過奸詐的亮光,驀地起身,一把將向近凌拉了起來。她重心不穩地往前跌,還來不及驚叫,就被衛欲遠單手扶撐住;隔著一張小小的木制課桌,他逼近她絕美的臉龐。
“不可以。”向近凌經驗老地道用騰出的手搗住自己的嘴,含糊不清地說:“你休想用同一招,這是教室,不準做妨礙風化的事。”
她知道衛欲遠又要吻她了,她才不想一早就因衛欲遠的深吻讓心悸動不已。
“不能吻你,那這樣總可以吧。”衛欲遠轉而親昵地輕啄她的鼻尖。
“有差嗎?衛欲遠!”她忍不住大喊,因他的膽大而從耳根紅到雙頰。
“你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要把我讓給孫老師嗎?”他雙手摟住向近凌,嘴安分地移到她的柔發,嗅著那淡淡透出的馨香,正經地問。
“沒有。”向近凌在他懷中認真地搖頭否認,溫柔地傾吐:
“我不會因為對美田心有虧欠就抹煞自己對你的感覺,更遑論做出退讓的決定。因為就算我退出了,你也未必就能如我所愿的愛上她。我不知道什么才是讓三個人都幸福的方式,可如果你選擇站在我身旁,那我就會用很久很久的時間向美思道歉。我愛你,衛欲遠,已經一步都離不開了。”
衛欲遠動容地摟緊她,幾近喘不過氣,將頭埋在她的頸項——
“謝謝你。”
“我很自私對不對?”向近凌回應衛欲遠的摟抱,忍不住輕問。
她沒有給孫美思和衛欲遠機會,而是優先決定了自己想要的幸福。
“如果你愛我,就請你永遠不要寬宏大量。終其一生,絕對不要放開我。”
而他,同樣的允諾。
只給她——眼前這個屬于他的女人。
*
“宏正的家,我看看,在二百一十五號。”
向近凌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翻搜擱置在大腿上的學生資料。星期三的午后,她忙碌地做著例行的家庭訪問。好吧,其實也不是那么的忙碌,因為她準備拜訪的家庭只有一家。
向近凌把視線從厚厚的資料上移向窗外,凝重的氛圍倏地浸透她的全身。隨著距離的接近,她的眼底有著些許的陰郁涌出。
宏正腳上那一條條瘀血的痕跡,實在是太驚人了。氣溫漸涼,他今天穿著長褲來學校,正好遮蓋雙腳滿布的棍傷。好巧不巧,她在早晨突如其來地決定檢查學生們的襪子;因著接連而來的冷鋒,襪子可以保暖,也可以防腳臭,她不希望學生因趕著上學就忽略了生活的細節。
良好的服裝儀容可以塑造美好的人生;這當然是她瞎掰的口號。但為了確定學生們是否有將她的叮囑聽進耳里,她還是細心的檢查。
當時的冷靜、刻意偽裝的若無其事,不代表現下她的心情依然平靜。
向近凌的臉上滿是擔憂與不安。直到她下了車,緩慢走到一棟房子前,她用力地拍拍臉,把過多的情緒擺脫隱藏,輕輕地按了下門鈴。要來之前,她已經撥電話給宏正的母親,告訴她她要做例行性的家庭訪問。
沒多久,宏正的媽媽便跑出來開門。她對向近凌熱切地躬身!
“老師你好,平常宏正麻煩你了。”
“不麻煩,他是個乖孩子,還時常幫我跑腿呢。”向近凌微笑地想起宏正矮小的個頭,經常飛快地來回辦公室與教室之間,替丟三落四的她拿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