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是由新娘和新郎兒時至今的照片串起,剪接流暢且具故事性,除了照片之外,還穿插許多來自親戚、好友、同學的祝福,每個人對著鏡頭真誠地說出對新人的祝福,有人幽默得讓現場來賓鼓掌大笑,有人卻感性得讓人覺得鼻酸窩心,新娘的母親說:
“古時候的人說,女兒是賠錢貨,嫁出去的女兒就像潑出去的水,是別人家的,但媽媽心里不這么想。你絕對不是賠錢貨,更不是發出去的水,你是媽媽心中唯一最珍貴的寶貝,所以,不管你在哪,只要你需要支持,媽媽永遠在這里,娘家永遠是你的靠山。”
感性的內容、慈母語中對女兒的不舍、離情依依的背景音樂,這樣的氛圍硬是讓瑄瑄紅了眼眶。同桌還有其他的賓客,她只能用小指指腹偷偷拭去眼角的淚。
瞿競洋安靜地打量身旁的瑄瑄,他瞅著她皎好的側臉,當她長發披肩時,浪漫多情,而盤成松髻時,婉約典雅。
他發現到她拭淚的動作,輕笑。“原來你這么多愁善感。”
她有點困窘,不想在對手面前示弱,便抬起下顎。“總比冷漠無情的好。”
瑄瑄的回馬槍沒傷到瞿競洋,他問:“楚小姐言下之意是認為我冷漠無情?”
瑄瑄挑釁地迎向他的注視。燈光勾勒出他剛毅的五官,顯得更加深刻,他的瞳孔幽闇深邃得像黑潭,好似一日深深注視,就會深陷其中……
瑄瑄暗暗深呼吸。“我絕對不是第一個這么認為的人,瞿大導演。”
瞿競洋噙著笑。“卻是第一個說得這么明白的。”
她完全不意外。“事實就是這樣,你當然是個冷漠無情的人,但,這個圈子也有數不清急著抱名導演大腿的人,所以你當然聽不到其他人的評論。”
“你不是?”
她瞟了他一眼。“我不是。”
他打量著她。“你可以試試看,我可以給你許多你想要的東西,例如,一個參與演出的機會。”
瑄瑄嗤之以鼻。“哼,你不要以為每個人都想和你扯上邊、沾上好處好不好?我不稀罕。”
他凝視著她如嬰兒般柔軟的紅唇。“你應該要珍惜的。聽說,這是你踏入演藝圈的愿望,只是后來讓經紀公司硬拱上伸展臺。”
當年,她辭去每天都要見血見肉的開刀房護士工作,毅然決然跑去劇團面試,最后戲沒演成,反而被美琳姊相中,當了模特兒。
她防備地瞪著他。“你怎么會知道?”
“我是‘Project’亞洲區總監,我當然知道演藝圈里的事。”他看著她。“所以,這是你的機會。”
她冷哼。“你的模樣像個勢利的商人。”
他細細看著她。他見過她生氣、惱怒,但他最想看她笑。
“是,我是商人。”
她撇過頭不看他。“我不會抱誰的大腿,況且你身邊多的是奉承的人,不缺我一個!”
“或者一個微笑也可以。”他說。
她瞪著他。“微笑?”
“我想看你笑。”
“我笑了就有機會?”
“沒錯。”
瑄瑄轉過身,驚愕地看著他。“你瘋了嗎?!‘笑容’來交換演戲的機會?你甚至不知道我能不能演戲、會不會演戲?!”
“這是你的機會。”
哼,大導演給機會,她是否就該痛哭流鼻涕,趕快大笑個幾聲給他聽?
她嘲諷地駁斥。“想要我演花瓶是不是?站在那邊不用說臺詞,不用任何演技,任誰都可以演!瞿大導演,我才不要對你笑,我看到你就頭痛、胃也痛,我怎么笑得出來?”
“你的笑容很漂亮,第一次見面時,你對我笑得很真誠。”
那是因為有求于他!
何況要是早知道他是這么惡劣無禮的家伙,她寧愿被狗仔的口水淹死,也不要對他笑!
“我的笑容漂不漂亮、真不真誠,瞿大導演,這都不干你的事!”
瞿競洋黑眸炯炯,像荒野中的火炬。“記住你今天的骨氣。”
“我會!”
為了展現自己的骨氣,和舒緩不斷持續發作的頭痛、胃痛,瑄瑄拿著水杯,起身離開。
瞿競洋望著她離開的窈窕身影,玩味地揚起嘴角。
*
這天,美琳沖出辦公室,對著大辦公室的員工,興奮地嚷嚷著:“瑄瑄呢?瑄瑄回來了嗎?快,快找到瑄瑄,她的手機居然在這個時候不通,真是急死人了!”
瑄瑄剛結束早上的通告回到公司,一進門就聽到美琳姊著急地大吼大叫。
“美琳姊,我在這里,我才回來,手機不通應該是我剛剛在地下室停車的關系吧……”
她和一旁的妮可都讓老板的急切給嚇到了。“到底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嗎?還是我又有什么更離譜的紼聞上報了?”
美琳的笑容無敵興奮,她握著瑄瑄的手,激動地晃著。“唉呀,小寶貝,現在誰敢拿你開刀啊?哪個狗仔不要命敢亂爆料啊?那個小盈早就恨得牙癢癢,只能躲在報社氣得咬手帕,連屁都不敢放呢!所有人都在傳你是瞿導愛慕的女人,那天喜宴過后,居然還傳出只要你笑,瞿導就愿意給你一切!呵呵呵,這是多美、多浪漫的追求啊,江山美人、江山美人,瞿導再有多大的江山,也過不了你的美人關哪!”
瑄瑄臉上足足有一百條黑線。愛慕?!
“美琳姊,好歹你也在這行待了二十多年,難道你不知道現在的新聞很‘油’嗎?這樣的傳言你怎么也信?”
美琳聳聳肩。“會信啊,說出這件事情的是演藝公會理事長耶,那天喜宴,他正好坐在瞿導身邊,你們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你這個壞小孩,我都還沒罵你,這么大的事你居然沒讓我知道?到現在還不承認?”
真的是‘間諜就在你身邊’!而且還是個夸大事實的八卦間諜!
為什么大家都只看到他的名和權,沒注意真的有人不喜歡和他攀附關系,明明白白表示想和他劃清界線?那天理事長是沒看到她被他氣到換位子嗎?理事長顯然忘了把眼鏡帶出門,才會看走眼!
瞿競洋是重要的賓客,陳制作安排的座位當然不會馬虎,至于她為什么能坐在那一桌,只能說,男人太多了,主人想放幾個女人在旁邊才有‘輕松’的效果,哼!
瑄瑄很無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是褒姒,他不是周幽王,也沒有烽火臺可以燒,這是件再簡單不過的事,他只是在戲弄我,諷刺我不會演戲,所以只能當個美麗的花瓶,就這樣。”
美琳揮揮手。“我才不信呢~~呵呵,從古至今,英雄總是難過美人關~~”
瑄瑄無力極了。如果連自己的公司都執意夸大這件事,她相信沒多久,外頭肯定傳翻天,她很沮喪。
“如果美琳姊沒其他事,反正今天沒通告了,我要先回家。”
美琳急急忙忙說:“怎么會沒通告?當然有,我這人就是這樣,一開心就沖昏頭,來來來,東西放著,等一下去‘與您有約’攝影棚報到。”
‘與您有約’是個一對一的談話性節目,專題訪問目前最熱門的人事物,由于節目很有質感,又加上是現場直播,偶爾還開放觀眾Call in,所以擁有不錯的收視率,瑄瑄在兩個月前也曾受訪過。
“呃?‘與您有約’不是不重復訪問來賓嗎?”她問。
美琳好開心。“沒,你才不是受訪者,你是代班主持人呢!原來的主持人掛病號,受訪人向制作單位提議找你去,說你口齒伶俐、反應又快,一定沒問題的,哪,小寶貝,你要不要猜看看‘與您有約’的來賓是誰啊?”
瑄瑄寒毛直立。“美琳姊,不用猜了,我用膝蓋想都知道是誰出的餿主意!”她真想破口罵臟話,她是招誰惹誰了啦?!
但一旁的妮可完全猜不到。“是誰啊?誰這么大本事,居然可以主導電視臺換主持人?而且連問都沒問,就直接趕瑄瑄上場?”
美琳呵呵笑。“妮可,你的反應太慢了啦!咱們瑄瑄后臺不算軟,我不可能讓我的小寶貝受委屈的,目前能打瑄瑄主意的人,放眼望去也只有一人哪~~”
妮可睜大眼。“美琳姊是說那個受訪者——”
“瞿、競、洋。”瑄瑄公布答案,忿忿地念出這三個字。
美琳姊大樂,直想開心跳舞。“沒錯、沒錯,就是瞿導!照這樣看來,咱們瑄瑄到好萊塢發展,變成國際巨星是指日可待的事了。唉呀,我要不要找一些美語老師來公司教英文啊?瑄瑄國際化,大家都得國際化啊!不能永遠只會說‘This is abook!”
美琳姊真的樂過頭了……
只有妮可還有點良心。“怎么辦啊,老大?”她知道瑄瑄很不愛被趕鴨子上架的感覺。
事到如今,要美琳姊出面拒絕是不可能的事了。美琳姊一直想把她和經紀公司推上國際,現在機會來了,美琳姊絕對會全力把握。
“拒絕不了,也只有面對了。”
于是,楚瑄瑄在經紀公司的保母車專程護送下,半個小時后抵達電視臺,立刻開始換裝化妝。長長的鬈發柔順地披在肩上,淺米色高雅的低胸洋裝取代了原先的T恤、牛仔褲。她繃著臉被送進攝影棚,感覺自己很沒尊嚴,像是被包裝好送上架等著出售的商品。
“笑笑啊,小寶貝~~”美琳交代。“唉呀,賴制作哪~~”然后急著跑去前面找節目制作人拉隴關系。
如果能由代班變成固定主持人……呵呵呵~~
“我賣藝不賣笑。”瑄瑄哀怨地說。
“哈!”妮可噗哧笑了出來。
“很好笑嗎?!”她火氣不小。
妮可擦擦眼淚。“很有笑點……不過,老大,那位瞿大導演顯然真的要逼你‘買笑’。”妮可聽過這段賣笑換戲演的經過。
“我只能說他是個喜歡耍弄權力的變態。”
妮可點出事實。“在演藝圈能夠呼風喚雨的人并不多喔。”
“那又如何?他從頭到腳就只有變態兩個字能形容!”
妮可嘆口氣。“老大,罵歸罵,不甘愿歸不甘愿,你還是想想要怎么應付他比較好,畢竟他是惹不起的大人物。”
制作人和美琳這時走向瑄瑄,臉上堆滿笑容。“唉呀,瑄瑄哪,我們這次真的是看你面子了,能專訪到瞿導演是所有電視臺最期望的事啊!我們出面邀請了不下十次,沒想到這次居然成功,瑄瑄,你是本節目的大貴人!”
從制作人的話中,瑄瑄聽到一絲不對勁。“看我面子?所以說,并不是瞿導演先答應你們節目專訪在先,然后因為主持人不舒服,才找我代班的?”
制作人頓時有些尷尬,畢竟這也關乎面子問題,條件式的邀請的確不怎么光彩。“呃,不是……也算是,呃,只是順序有點顛倒是真的啦……”
瑄瑄一把怒火在頭頂上燒。“不會是他‘有條件’答應受邀,指定主持人是我吧?!”
賓果!節目制作人瞪大眼,不得不佩服瞿導,瑄瑄果然聰明伶俐反應快……
美琳開始在一旁打圓場。“唉唷,順序有什么關系?你只要戚謝瞿導對你特別關照就好,況且賴制作和我們公司一向關系良好,也很提攜公司其他新人,小寶貝,你說什么今天也得幫幫賴制作,替公司的新人做做人情哪!”
節目制作人笑著附和。“美琳,別這么說,大家互相照應也是應該的,何況這是瞿導指定的,總不好拒絕,你們說是吧,呵呵呵~~”
可以拒絕,只要不抱大腿就能拒絕!
瑄瑄很生氣,但生氣歸生氣,這畢竟是現實,她無法拒絕,除非她打包走人,回手術房見血見肉去……
節目場務前來提醒。“楚小姐,準備開始嘍!”
美琳弓起手臂、握起拳頭。“我的小寶貝,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