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往前駛著,音響里送出一把澄澈如月光的聲音!……只要想起往日時間,你的眼睛說會發亮。人生中最美的珍藏,還是那些往日時光……輕柔女聲在吉他及大提琴伴奏之下,悠然地唱著讓人揪心的調子,那是一種有回憶的音頻。
沒人開口,就只有女歌手聲音盤桓于兩人之間。
假如能夠回到往日時光,哪怕只有一個晚上……(注三)
「誰唱的?」她問,心擰痛著。
「黛青塔娜。」
「我以為你喜歡騰格爾那種雄壯威武的聲音,不是這種歌聲輕柔的歌手。我們有一次去約會時,你車上不就放什么『蒼狼大地』嗎?」
「最好笑的是你,還在車上跟著騰格爾啊哈!啊呼地吼唱,害我以為載到瘋子。哪有人約會還大聲唱歌的?你根本沒把我當男人。」
想到她當時放聲唱歌,而他嚇到差點把煞車當成油門踩的場景,他忍不住再度爆笑出聲。
「喂,就是因為我沒把你當男人,我們根本沒有防線,才會進展得那么快。」夏小羽苦笑地說道。
雷鎮宇看著她,緩下了車速,一手握住她的手不放。
「你為什么急著相親?你甚至還不到三十歲。」
「問這做什么,都已經分手了。」她別開臉,揮開他的手。
「分手可以再復合。」因為路上車輛不多,雷鎮宇將車子開往右線,在路邊緩緩停了下來。
夏小羽驀抬頭,不能置信地看著他黑亮的眼。
「你有太多我猜不透的地方。你應該不會是急著想結婚的人,你也應該不是會欺騙我們交往程度的人,否則,你也不會因為良心不安,而想到我家來對我坦白,不是嗎?」
他的黑眸逼近她,她的心因為他的了解而飛速地跳著。「你問這些問題,是想要原諒我嗎?」她屏氣地問道,因為她沒法子再承受一丁點的失望了。雷鎮宇轉頭看著夏小羽,齒顎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聲音。「你以為那很簡單嗎?畢竟你摧毀的是最基本的信任。可是,那些問題一直困擾著我,我一定要問清楚。」
「如果你不能釋懷,又何必舊事重提呢?我并不想強迫你回到我身邊……」
「該死的,我想你!」他驀地扣住她的后背,將她整個人往前一扯。
「你撞痛我了。」她的鼻尖撞到他的下巴,痛到掉出了眼淚。
「你活該。」他咬牙切齒地說道,狠狠吻住她的唇。
她被親得很疼,不客氣地反咬他一口。他的手掌陷入她的肩膀里,她的指尖也就此掐進他的手臂。
可他沒松開她的打算,她也沒拳打腳踢地趕人,熱吻像野火燎原,從激切交纏的唇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手熱切地探入她的衣襟里,她扯著他的鈕扣,想感受他的肌膚。副座很快地被攤平,他高大身軀與她糾纏在其間,完全無視于空間狹窄,所有想做的事情一件也沒遺漏。
熱情之間,兩人身軀緊密相偎,只差一步就要與對方融為一體。
「該死,我們不能在這里做!」雷鎮宇詛咒一聲,身軀因為強忍欲望而痛得像是要爆炸一般。
夏小羽因為欲望而氤氳的水眸,連眨了幾下之后,才重新聚焦了起來。
「廢話!」夏小羽扯開他的手,一腳踩在他的肚皮上,硬是把兩人拉開距離。
「我們還在路邊,當然不能在這里做!」
「不是,是因為我們沒有保險套!」雷鎮宇不快地回吼了一聲。
夏小羽看著他欲求不滿的雙眼,她的唇角抽搐兩下之后,忽而猛拍著他手臂,爆笑出聲。
「有沒有搞錯啊,我們差一點在路邊……」她搗著肚子,笑到連眼淚都飆了出來。
「我作夢也想不到,本人居然也有這么獸性的一天……」
「還笑。」雷鎮宇笑著扯過她的身子,整理好兩人的衣衫后,慢慢坐回駕駛座。
夏小羽笑到沒力氣,頭一側靠在車窗上,睨看著他。
他微亂黑發貼在額間,正在深呼吸,顯然是正在壓抑欲望。可他沉沉黑眸一徑定定地鎖著她,露骨眼神直鉆入她的心里,鬧得她耳根發熱。
「我想你。」他握住她的下顎,再度說道。
「我要知道你說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讓我信任嗎?」
夏小羽面對他刺人的眼神,很快地移開眼。
「你還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他扳正她的臉龐,粗聲逼問道。
「還有一件。」她咽了口口水,卻沒有移開視線。
如果他愿意原諒她的欺騙,代表他已經清楚她的為人,那么她當然可以告訴他她爸爸的病情,而不會被當成居心叵測吧……
「快說。」他皺起眉,命令道。夏小羽瞄了一眼儀表板上的時間,臉色卻突然一變。
「慘了,我忘了打電話給我爸。」她撥開他的手,轉身找出手機,按下通話鍵。
雷鎮宇不知道她的慌亂是為哪樁,只看到她臉色愈來愈蒼白,握著手機的手也開始顫抖了起來。
「怎么沒人接電話?」夏小羽喃喃自語著,正想改撥電話給姑姑時,卻想起姑姑今天到中部旅游了。
「慘了慘了。」她用力地捶著額頭。
「怎么了?」他握住她的手肘,感覺出不對勁。
「你快點送我回家。」她急紅眼眶,一臉自責地捶著大腿。「我爸一直沒接電話,我怕他出事了。我應該早點回家的,我干么跟王大同出去,如果出事的話……」
「看著我!」雷鎮宇握住她的肩膀,望著她的眼。「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夏小羽望著他沉著的眼,身子仍不住顫抖著。
「有我在,不會有事的。」他在她的額間印下一吻。夏小羽點頭,慢慢靜下心后,快手把他推回駕駛座。
「那你快開車啊!」
雷鎮宇點頭,立刻系好安全帶,踩油門疾沖向前,用最快速度駛向她家。
心急如焚的夏小羽好不容易回到家門前,發抖的手卻連鑰匙都拿不好。
雷鎮宇接過她的背包,替她找出鑰匙,塞到她手里。
「我會陪在你身邊的。」他擁著她的肩膀,給予支持。她點點頭,用鑰匙開了門。雷鎮宇低頭看著嬌小的她,心疼她之前不知道扛了多大的壓力。這一路上,她著急到停不住嘴,叨叨絮絮地說的都是她爸爸的病情,還有她對爸爸的愧疚。
他詢問了她父親生病的時間點,突然間明白了她為什么會在他奶奶的推波助瀾之下,將他們的關系深度提前。而關于她急著要相親一事,也有了合理的解釋。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爸爸。
他只是不懂她為什么不告訴他事實,但現在顯然不是發問的時機。
雷鎮宇低頭在她的頭上落下一吻。
啪地一聲,門被鑰匙打開。
「爸!」夏小羽打亮客廳的燈,大叫著往房間里沖過去。「爸,你在哪里?」
「怎么了?」夏軍從房門里走出來,一眼便對上門邊那個魁壯男子。
雷鎮宇站直身子,對他鞠了個躬。
「你沒事吧?」夏小羽整個人撲了上去,把爸爸上下左右打量了一遍。
「沒事啊。」
「那你為什么沒接電話?」
「剛才停電,電五分鐘前才來。我本來要打電話給你,可這種無線電話一停電,電話也跟著停擺,這樣實在不方便,我明天就去買支傳統電話回來。」夏軍說道。
夏小羽抓著爸爸的手,確定他的手溫熱更甚于她后,她雙腿一軟,倒進沙發里。
「你不舒服嗎,臉色怎么這么白?」夏軍擔心地看著她。
「我以為你摔倒了,還是受傷了,沒法子接電話,我嚇死了……」夏小羽用力握緊拳頭,卻還是忍不住全身顫抖。
「我沒那么虛弱。」夏軍在女兒旁邊坐下,拍拍她的頭。
「我好怕回家看不到你。」一顆眼淚滑出眼眶,又很快地被她擦去。
「傻孩子。」夏軍心疼地抱了抱女兒。夏小羽把頭埋在爸爸胸前,放聲大哭了起來。「我就是會怕啊!我就只有你一個親人,我不要你離開……」
「所以,我才會希望你快點結婚啊,畢竟你爸可不是長生不老的妖怪。如果有人陪在你身邊,我生病時、你有困難時,你總是有個人可以說話。」夏軍看向那名高大男子,給他一個試探性的笑容。
「伯父好。」雷鎮宇上前一步,禮貌地一頷首。「我是雷鎮宇。」
夏軍愣了一下,卻還是起身和他握了下手。
「讓你看笑話了,我生病之后,這丫頭就一直緊張兮兮的。」夏軍說道。
「她很擔心伯父的身體。」雷鎮宇說道。「我們父女兩人相依為命,我這回罹癌,她剛開始連覺都睡不好。半夜就坐在我床邊地板,生怕我突然不見。」夏軍長嘆了一聲。
雷鎮宇看著還縮在沙發里的小人兒,愛憐之意滾滾而來。他氣惱自己沒能察覺出她的不對勁,竟讓她一個人承受了這么多。他拿過面紙遞到夏小羽手邊。夏小羽用力裊鼻涕。
「你也秀氣一點,要捍鼻涕就到洗手間去啊。」夏軍怕女兒的沒形象太嚇人,急忙催促著她去整理儀容。
「沒關系,我在他面前不用顧形象。」夏小羽把面紙空投到垃圾桶,接過雷鎮宇從她背包拿出的礦泉水,豪邁地仰頭大口喝。
「我們父女兩人相依為命,我一個大男人畢竟不是好榜樣。」夏軍不好意思地看了雷鎮宇一眼。
「她這樣很自然,我不介意。」雷鎮宇說道,揉揉她的頭發。
「你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夏軍呵呵笑著說道,一看這兩人的互動,心里多少有了底。
「爸,你干么胳臂往外彎?你女兒在相親市場也算挺熱門的。」只是她演出那種乖角色演得很辛苦而已。
「那是他們沒見識到你大刺剌的一面。」夏軍挪愉著女兒。
「那你怎么還沒被我嚇死?」夏小羽跪在沙發上,故意對雷鎮宇張牙舞爪。
「因為我喜歡奇跡,期待你有天會突然變成一個溫柔和緩、說話輕聲細語的大美人……」雷鎮宇笑捏著她的腮幫子,突然問道:「對了,舒以柔和你聯絡了嗎?」
「她一直沒回信,我打名片上的電話也始終沒人接,你確定她的書店沒搬家、電話沒換?」她說。
「應該沒換啊,我等下傳簡訊問一下葉剛。」
「爸,他就是那個看過舒以柔的朋友。」夏小羽解釋道。
「也是那個你坦白之后,讓你哭了好幾個晚上的男人。」夏軍看著雷鎮宇,等著他開口解釋。
「伯父,那是誤會一場,我愿意解……」雷鎮宇連忙說道。
「不用解釋了,快點告訴我老爸,舒以柔長什么樣吧。」夏小羽不想把話題繞在她失戀痛哭這回事上,連忙轉移了話題。
「她長得和小羽一模一樣,但言行舉止卻完全不同。舒以柔留著一頭長發,說話、走路、思考都很慢條斯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