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辦、怎么辦……本來只是把對宣華公主的不滿發泄在他身上,負責點火不負責滅火,誰知道公主殿下會把太醫找來幫他查看傷勢,尤其是那個太醫還那么說,她不要活了啊……
\"小姐,你蹲在灶前很久了,沒事吧?\"頭上傳來廚娘擔心的聲音。
\"謝謝,再給我一碗面。\"聲音依舊有點悶悶的。
\"已經五碗了,小姐……\"
\"可是面好少,全是菜。\"抱怨。
\"最近廚房蔬菜比較多,小姐你知道原因的啊。\"
文雪瑩沉默了。她當然知道,不就是因為她把某人的兩根肋骨砸斷了,被人用蔬菜瓜果熱烈回敬嘛。
\"為什么不讓他一天三頓喝菜粥過癮呢?\"
\"姑爺現在身子虛,我們得幫他好好進補才是。\"
\"自從他來了之后,你們都不疼我了。\"語氣很酸,筷子很快的伸到一旁的砂鍋中夾了塊肉送進嘴里。
\"因為疼你才會對姑爺好啊,我們把姑爺養得壯壯的,小姐的幸福才會更牢靠。\"
文雪瑩差點被嘴里的肉噎到。是這樣的嗎?她們難道不是因為被那個人的外貌給迷惑才倒戈的嗎?
\"小姐、小姐,\"小翠氣喘吁吁地跑進來,手撐在膝蓋上看著正猛拍自己胸脯順氣的主子,\"姑爺吐血了。\"
\"公主刺激他了?\"終于順過氣的人紅著臉問。
\"是姑爺硬撐著坐起身,壓到傷口,然后又撐著一口氣跟公主耗,等公主一走他就吐血了。\"
\"活該。\"她恨恨地往嘴里扒了一口飯,滿嘴的菜香。
\"小姐,你一點都不擔心嗎?\"小翠叫出聲,旁邊的廚娘也紛紛把不贊同的目光投給她。
\"他既然被砸斷兩根肋骨都沒事,現在吐幾口血應該死不了,而且,小翠,你們幾個隨侍丫鬟是擺設嗎?\"
\"我們又不是小姐。\"
\"我現在不想見他。\"用筷子撥著碗里的飯,她的聲音悶悶的。
\"小姐,該做不該做的事你都做了,還害什么臊啊。\"小翠忍不住發飆了。
文雪瑩用力將碗放到爐灶上,瞪著她道:\"做跟害臊是兩回事。\"
小翠徹底無語了。
\"你先回去照看他,我一會兒收拾好心情就回去。\"最后文雪瑩出聲打破廚房膠著的氣氛。
\"奴婢幫小姐把吃的東西端回繡樓,小姐還是回去吃好了,順便收拾一下心情。\"
\"我的心情為什么要順便收拾?\"
\"因為吃東西才是小姐首要的任務。\"
好吧,她承認跟貼身丫鬟斗嘴是她無聊。
\"我再吃一碗就回去了。\"
\"那奴婢先去照料姑爺。\"小翠見好就收。
暈黃的燭光為他蒼白的臉色染上一層淡淡的微紅,他的呼吸平穩,只有雙層仍舊微微輕攏,即使在睡夢之中,傷痛仍舊伴隨著他。
白天吐血之后,他一度陷入了昏迷,傍晚時分清醒喝過藥后便沉沉睡去。
甩手抵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床上熟睡的人,文雪瑩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愛意與疼惜。
明明看起來就是個弱不禁風的男人,竟然有膽子跟當朝公主嗆聲,在他的身上,骨氣與志氣似乎得到最好的詮釋。
趕在皇帝下旨前搬進御史府,面對滿心愛慕找上門的公主不假辭色,該拒人千里之時,絕不心存憐惜與畏懼。
輕抿的唇線輕輕漾開笑紋。這樣一個男人她若不抓緊就真的太傻了。
長長的睫毛輕輕的顫動,然后那雙仿佛囊括滿天星辰光華的眼睛緩緩睜開。
在經過初醒時的混沌迷茫之后,那雙眼睛終于將目光落在燈下那張美麗嬌俏的臉上,緩緩露出一抹誘惑的笑容,\"看著我就不困了嗎?\"
\"哼。\"收回目光,她重新打開手中的小說,埋頭看書。
\"我渴了。\"
吐出一口氣,她放下書,倒了杯帶著余溫的參茶給他端過去,\"參茶。\"
\"我想喝水。\"
于是,她又重新倒了杯茶水給他。
喝完水,把空的茶杯遞給她,他笑了。\"剛才看著我在想什么?\"
文雪瑩的臉上露出一抹曖昧的笑。聲線柔軟而蠱惑,\"在想海棠春睡圖究竟怎么畫才能出神入化。\"
\"喔,海棠春睡?\"他笑得甚是溫柔。
\"對呀。\"她也笑得一臉無害。
\"等我傷好之后幫你畫吧。\"他如是說。
文雪瑩怔了下,然后紅云迅速襲上白皙的面頰,羞惱地啐了口,\"不正經。\"
\"不正經——\"他拖長了音,眼睛閃亮亮地看著她,\"不知道是誰在我身上留下歡愛的痕跡,讓公主殿下大發雷霆,也讓太醫大人尷尬莫名。\"
直直地瞪著他,文雪瑩在心里不住地問自己,眼前這個男人真的是當初留給自己溫文儒雅又多愁善感印象的趙紫陽嗎?閨房內外簡直判若兩人。
\"你的目光真詭異。\"
\"那是因為你的人很詭異。\"她一本正經的說。
\"在看什么書?\"說實話他有些吃味,大概也只有她在他在身邊時還能看得進書了,并且時常一專心起來忘了他的存在。
\"坊問小說。\"
\"什么名字?\"
\"雙飛燕。\"
\"講什么的?\"
\"講一個窮書生跟一個官家小姐的愛情……\"她突然停下來,瞪了他一眼,低頭看書。
\"瑩兒。\"
她沒理他。
\"瑩兒,我睡不著了,陪我說說話吧。\"
她還是不理他。
\"噢……\"他發出一聲痛呼。
\"怎么了嗎?\"她馬上扔下手里的書跑到床前。
原本捂著傷處的手馬上一把抓住她的手拽到自己的心口處。
因為離他的傷處不遠,所以文雪瑩沒敢掙扎。
\"你不困嗎?總這么晚還不睡我會心疼的。\"
\"你忘了你睡在誰的床上嗎?\"
\"反正我們也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何必在意這些虛禮。\"
她嫣然一笑,聲音甜得可以膩死人。\"我是怕自己睡癖不好半夜踢到你的傷口,萬一力道沒控制好加重狀元爺的傷勢,我怕公主會砍了我的頭。\"
他劍眉一挑,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以為現在公主就不想砍你的頭嗎?\"
她幽幽地嘆了口氣,\"誰說紅顏禍水,我看男人才是禍害。\"
\"早點睡吧。明天也許公主還會來,你要是沒精打采的,可就稱了她的心。\"
文雪瑩詭異的笑了。
\"你的笑容看起來很邪惡。\"他實話實說,嘴角卻不由自主的向上揚起。
\"讓人沒精打采的原因會有很多喔。\"
\"真是很容易讓人產生邪惡想法的一句話啊。\"
\"要坐起來嗎?\"
\"好啊。\"
幫他在身后墊了被褥軟枕,讓他可以很舒服靠坐起來,然后到外間的書架上幫他拿了本書塞進他手里。
\"天晚了,我也有些困了,不陪你熬夜了,自己慢慢看。\"
他看了看手中的書冊,挑了挑眉,\"我不想看這個。\"
\"那你想看什么?\"
\"把你剛才在看的書拿給我看吧。\"
\"那些你不會喜歡看的。\"
\"你看得那么入迷,我相信一定很好看。\"
\"還是不要了。\"
\"我就是想看那個。\"
\"不許看。\"
\"為什么?\"她越不讓他看,他越好奇,更是拿定了主意非看不可。
\"說了不許看就不許看。\"到最后她干脆沉下臉。
趙紫陽笑了,煞有其事的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你這么不想我看,是不是里面有什么東西不想被我看到?\"
文雪瑩的臉騰地就紅了。是了,她的確是怕他看到一些的內容,這本小說……怎么說呢,有些情節描寫過于火熱了,她一個人看的時候直看得面紅耳赤,要是讓他看到一定會笑她的。
\"瑩兒——\"尾音拖長,一臉的曖昧。
她奪過剛剛塞進他手里的書,卷成筒敲上他的頭,\"有空想這些有的沒的,你不如多花些心思想想怎么應付公主后面的糾纏。\"
他再次抓住她的手,笑道:\"別的先不用管,當務之急是我們兩個必須要先拜堂。\"
\"拜堂?\"
\"公主今天不是說了嗎?我們兩個如今尚未拜堂成親,名份上仍有很大的不確定性。\"他正色提醒她。
\"你不會天真的以為我們拜了堂成了親,她就會放棄吧?\"她用一種\"你頭殼壞掉\"的眼神瞅他。
\"至少她不能再拿這個借口來堵我們。\"看著她啞口無言的樣子,趙紫陽不厚道的笑了,\"我當然也知道她不可能就此放棄,肯定還會找別的借口,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她失去所有借口。\"
直直地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后,她嘆了口氣,自語般地道:\"我越來越覺得我似乎自己主動跳進一個深坑中。\"
他眉眼微彎,笑得風情無限又魅惑無比,朝她勾勾手指。小聲說道:\"你聽過一句俗話沒有?\"
\"洗耳恭聽。\"
\"姜太公釣魚,愿者上鉤。\"
漂亮的杏眸瞇起,紅潤的唇辦輕抿,從鼻孔里不輕不重地哼一聲,她怪腔怪調地重復了一遍。\"喔,姜太公釣魚,愿者上鉤?\"
他抓起她的手放到唇邊,輕輕的親吻,\"就算我挖了坑,那也是一個溫柔的陷阱,娘子何必如此大動肝火?\"
剛剛升騰而起的怒火,被他這般親昵的動作給擊得七零八落,反惻害她羞紅了臉。
\"好了,不生氣了,上來陪我躺一會吧。\"他拍拍身側的空位,示意她上來。
用力抽回手,她朝他老實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你慢慢看書打發時間吧,我去睡了。\"
\"不是這么狠心吧?\"
\"哼。\"
\"可是,我還有話跟你說啊。\"
\"什么話明天再說吧。\"
\"我覺得還是現在說的好。\"
她無奈的轉過身,嘆氣,\"什么事,你說吧。\"不聽他說完,只怕他不會讓她去睡,就聽聽他要說什么吧。
\"我們明天成親吧。\"一雙桃花眼一閃一閃的放射出濃濃的情意,勾引著無知少女芳心淪陷。
文雪瑩愣了下,\"明天?\"
\"對,就明天。\"斬釘截鐵的肯定。
\"說完了?\"她最后確定。
他眨眨眼。搖頭,\"還有最后一句。\"
\"什么?\"
\"你還是跟我一起睡床上吧。\"
\"去死。\"她隨手拿起軟榻上的枕頭砸過去。
\"噢……\"不幸再次被砸到傷口的人痛得糾緊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