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冠臣將承慶殿內(nèi)的宮女都一一屏退,不讓她們靠近半步,確保不會泄漏里頭的事,還讓幾位護軍帶領著手下把守在四周,故意制造出悲凄的氣氛,就是要讓太子以為秦王命在旦夕,而太子在聽聞秦王吐血不止的消息,以為曇月真的遵照約定在酒中下了毒,兀自高興不已,一個晚上不斷派人來到承慶殿外打聽,想知道人死了沒有,不過等了一夜還是沒有得到答案。
“都安排好了?”閉目養(yǎng)神的李雋見豐冠臣進來便問。
“是,大王。”豐冠臣又瞧了下左右。“姜太醫(yī)走了?大王確定他會保密?”
李雋微微揚起嘴角。“在這五年當中,我暗自觀察所有的大小官員,姜太醫(yī)算是少數(shù)不為金錢所誘的人,他聽完我的計劃,只說可以幫我瞞過太子,不過若是父皇問起,他只能據(jù)實以告了,因為不想犯下欺君之罪。”
“這倒無妨,聽說皇后不許任何人將大王中毒的事告訴皇上,想必是太子的主意,母子倆里應外合,想在神不知鬼不覺的害死大王之后,到時皇上想追究也已經(jīng)太遲了。”豐冠臣冷哼道。
“自從擊鞠比賽那天救了父皇,父皇終于開始重視我,想一想還真是諷刺。”
李雋笑得苦澀,旋即甩掉那種自憐的思緒,那不是此刻的他該有的感受。“曇月的爹娘被關在哪里,可有查出來?”
豐冠臣搖了搖頭。“還沒有,不過我有多派人手盯著東宮的一舉一動,只要有蛛絲馬跡便會馬上回來稟告。”
“李晨這回可真是失算了,因為他不知道曇月對我的重要性,她是我最愛的女人,若是知道,不可能只是要她下毒而已,恐怕會用曇月的性命來威脅我。”李雋慶幸沒有讓那種事發(fā)生,這也多虧了曇月的聰慧,她在人前總是以女官的身分自居,既不沾沾自喜,也不跟人炫耀,因此才沒有引來過多的側目。
“梁捷妤身邊的貼身宮女呢?也還沒有消息嗎?”說到這里,李雋捏了捏眉心,有太多事必須煩惱,不禁心力交瘁。
“已經(jīng)找到了,不過我讓監(jiān)視的人暫時先不要行動,免得打草驚蛇,又讓人給跑了,現(xiàn)在就等大王下令。”豐冠臣倒了杯湖好的熱茶,給一夜未曾合眼的李雋提神。“梁捷妤懸梁自盡的前一天夜里,聽說這名貼身宮女就已經(jīng)借故出去辦事而逃出宮了,想必是知道些什么,怕被滅口的緣故。只要能找到她當庭作證,皇上必定會相信那天的意外是李晨在背后指使的。”
李雋輕扯一邊的嘴角。“就算父皇還不相信,心里也會有了疙瘩,不再像過去那般信任,盡快將那名宮女帶進宮。”
“是,折騰一夜,大王也該歇著了。”豐冠臣勸道。
“我還得去見個人。”李雋掛念了整夜,終于到了該去面對的時候。
待李雋起身,先回寢房拿了東西,然后才來到書房,擺了下手,讓守門的侍衛(wèi)離開。
瞪著緊閉的門扉,李雋卻有些遲疑了,就怕面對曇月的怨恨,原來自己真的很無能又沒用,傷害了這么愛他的女人,又不敢見她,但是既然犯下了過錯,就得想辦法彌補。這么一想,他深深地吸了口氣,伸手推開門。
聽見門扉發(fā)出“呀”的一聲,有人進來了,曇月下意識地抬起蠔首,眸光幽幽地和來人相對,仿佛有千言萬語又不知從何說起。
曇月原本打算在見到李雋之后,要再努力證明自己的清白,非要李雋把話聽進去不可,可是現(xiàn)在見了面,卻又忍不住心生埋怨,不想多看他一眼。
見曇月冷冷地撇開沒有表情的秀顏,李雋心口一緊,卻也知道這是他該受的。
“曇月,我… …”
聞言,曇月依舊沒有轉過頭來,也不肯給半點回應。
李雋在對面的紫菱席上坐下,拿出準備好的道具,那是之前刻好的兩尊男女木偶,有些話無法當面跟對方說,只有透過木偶,才有辦法說出心底話。
李雋動了動男木偶,說道:“曇月,真的很對不起,我不奢望你愿意原諒我,但是… …就算怨我、恨我,只要你肯繼續(xù)留在我身邊,我就心滿意足了。”
接著換女木偶,用有哀傷的口吻說:“你真的很自私,只會替自己著想,難道我就這么不值得你信任?”
“不是的,我當然信任你。”男木偶晃動得厲害,像是情緒很激動。“我只是… …太害怕了,就因為太愛你,所以怕你會背叛我,尋陽我心中最大的恐懼,自從認識你之后,好幾回我都夢到你和李晨還有其它人站在一起嘲笑我,那畫面總是讓我從噩夢中驚醒過來。”
“這根本不是理由。”女木偶和主人翁一樣也背過身去。
聽到這里,曇月卻咬住下唇,因為她不知道李雋作過什么噩夢,只知道有幾次他曾在半夜突然醒來,然后激烈地向她求歡,像是確定什么似的,是因為作了那樣可怕的夢嗎?想要相信她,又怕遭到最親近的人的陷害,日夜受著折磨,所以才會在一時之間聽不進她的解釋?
“你說得對。”男木偶沮喪的垂下頭,表示反省和懺悔。“就算我說千遍、百遍的對不起也于事無補,但是再也不會了,這次我愿意用性命來信任你。”
曇月喉頭微梗。“你該告訴我作過那些夢,不需要一個人承受。”
“那是我個人的問題,我不該這知脆弱,得要靠自己想辦法克服。”見曇月終于肯跟自己說話了,李雋抱著一絲希望,來到她身邊坐下。“我知道你并沒有在酒中下毒,只是假裝答應李晨,目的是為了拖延時間。”
聽了這翻話,曇月并沒有感到半點欣慰。“你又怎能確定沒有?難不成已經(jīng)用銀針探過了?”
李雋梗聲一笑。“既然信了你,又何必要銀針。”
“你是說……你直接把酒喝了?”曇月曭目低呼。
“你太粗心大意了,萬一那酒在我之前就已經(jīng)整壇被人下了毒,而我疏忽了,沒有再檢查過,現(xiàn)在的你會變成什么樣子?你該為大局著想,凡是都應先把前因后果想清楚……”太子什么事都做的出來,可不在乎毒死無辜的人。
見曇月只顧著他的安危,讓李雋更痛恨自己傷害了她,他怎么能懷疑她的忠誠呢?心口劇烈抽疼,一把將曇月緊緊地嵌在懷中,恨不得掏出自己的心來給她看。
“原諒我……”李雋向她低聲懺悔。
“為什么要原諒你?”曇月眼眶倏地濕了,淚水迅速地凝聚。
“那就不要原諒我好了,怨一輩子也沒有關系,只要你別離開我。”李雋無法想象沒有曇月的日子,就算身邊有再多的親信心腹,那都不是她,沒有任何人可以取代得了她。
“我會記恨你一輩子。”曇月偎在起伏的男性胸口上,嗚咽的喃道卻明白嘴里只是嘴巴說說,此時此刻的她無法離開他身邊,也無法不去愛他,若是硬要在原不原諒上頭打轉,那就太小家子氣了。
李雋眼中閃著淚光。“好,那就記恨一輩子,千萬不要忘記,也不要輕易地原諒我,這樣才是真正的懲罰。”
“既然你承認自己做錯了,那我要你答應一件事,”曇月從李雋的胸口抬起峰首,瞅著他下巴新冒出來的青色胡須,以及布滿困倦之色的俊臉,知曉昨天一夜他也很不好受,心頭上曾有的怨慧也淡去了。
“好,什么事?”不管曇月要什么,李雋都不會搖頭。
曇月猶豫了下,想說時候未到,于是先賣起了關字。“不是現(xiàn)在,等到你登基成了皇帝,我再告訴你。”
“不管是什么,我都答應。”李雋俯下俊臉,啄吻著曇月的唇瓣,那么的柔情蜜意,像是乞求著她的諒解,想要討好她。
“話不要說的太早。”曇月笑嗔。
“我連命都可以給你了,還有什么不能答應的。”李雋又吻了她一口,將頭部枕在曇月的大腿上,滿足地輕煨。
“到時候你可不要反悔了。”曇月低頭慎著閉上眼皮的男人,見他沒有回話,顯然已經(jīng)睡著了。她纖白的指腹輕輕地描繪著李雋俊挺的鼻梁,明白他答應這么爽快,是還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若知道,不知他會有什么樣的反應?
“你再這樣撩撥,我們干脆做點別的。”
曇月小臉一紅。“誰在撩撥了?快睡!”
“是。”李雋依舊閉著眼,但嘴角揚得高高的。“李晨誤以為你真的對我下了毒,所以你爹娘應該還不至于有立即的危險,我已經(jīng)讓人查了,一定會盡快救出來他們的”他知道曇月最擔心雙親的安危。
“水吧。”曇月知道只有在她的身邊,李雋才睡得安心。
果然不到片刻,李雋全身的肌肉已經(jīng)跟著放松,不必再時時警戒提防,這才真的入睡了。
“到時……你真的會答應我的要求嗎?”曇月小聲地輕喃,不管李雋答不答應,她都會說服到他點頭為止。
就這樣過了兩日,那頭的李晨可急壞了,因為沒打聽過秦王死亡的消息,讓他寢食難安,秦王一天不死,他就如咽在喉,就算這次毒不死,還有下次,真到秦王消失在這世上為止。
這天中午都還沒到,承慶殿這一頭已經(jīng)在進行下一步計劃了。
“大王!”豐冠臣邁著大步進入廳內(nèi)。“梁捷妤身邊的宮女已經(jīng)帶來了。”說著,便回頭讓人把人證押過來。
宮女嚇得魂飛魄散,見的襖李雋就跪下來求饒。“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若不知道。為什么要逃?”李雋目光湛湛地盯著滿臉驚慌的宮女,跟她分析目前的狀況。“要知道不只有我在找你,太子也一樣,你只要肯在皇上面前把梁捷妤和太子私通,還有聽從太子的指一丁在擊鞠比賽那天,用沾了毒的發(fā)瓚刺了那匹嗎,馬才會因此發(fā)狂的事全盤托出,那么就還有一絲活命的機會,若是落在太子手中,只怕誰也救不了你。”
“我……”宮女一臉為難。“秦王真的能救奴婢?”
李雋正色地說:“我自然說話算數(shù)。”
“好,奴婢會將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皇上。”現(xiàn)在被找到了,宮女也知道逃不掉了,為了保命,只好說出真相。
聞言,李雋和豐冠臣交換了一個眼神,要他先下去集結人馬,因為一旦李晨聞訊,絕對會馬上行動。“好,現(xiàn)在就跟我去見皇上。”
宮女拭著淚水,只能照做。
于是,當李雋親自帶著梁捷妤身邊的貼身宮女,在一名護軍的護衛(wèi)下,大大方方地離開承慶殿,而太子安排監(jiān)視的幾個眼線,全都連滾帶爬的奔向東宮,告知這驚人的訊息。
這一切都是來李雋的盤算之中,也知道例晨必定會馬上沖來,想親眼看看自己究竟是死還是活。
就在李雋覲見皇帝之后,宮女膽戰(zhàn)心驚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娓娓倒來,越往下聽,皇帝的臉色就越呈現(xiàn)豬肝紅,幾乎要爆炸了。
“你說的都是真的?”皇帝睜大了雙眼。
“父皇,這就是物證。”李雋將發(fā)簪呈給皇帝看。“就在擊鞠比賽當天,孩兒追上父皇坐的那匹嗎,然后在它身上找到的,上頭還沾了毒,梁婕妤只怕沒料到這樣兇器會成為證物,這名宮女一眼就認出它是梁婕妤所有。”
“怎么會?怎么可能?”皇帝無法置信地喃喃自語。
李雋口氣肅然地說:“孩兒也知道父皇不可能單憑這些就相信太子試圖弒君,只希望父皇往后更加小心謹慎。”
“五郎。這些……都是真的?”皇帝顫聲地問。
“是,父皇。”李雋可以體會父皇的心情,以為可以信任倚賴的兒子居然要謀殺自己,那樣的滋味可說是椎心之痛。
皇帝震驚地呆坐在龍須席上,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父皇,不管他說什么都別相信!”總算趕到的李晨,一眼就看到跪在其中的宮女,認出是死去梁婕妤身邊的人,心口一跳,馬上心虛地嚷到:“這全是他想陷害孩兒,然后自己坐上太子之位!”
李雋沉著地笑了笑。“我說了什么讓太子這么認為?”
“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一定在父皇面前造謠,要父皇廢了我這個太子,然后改立你,” 李晨大聲吼叫。“父皇,你可千萬不要相信!”
“剛剛五郎可沒有這么說。”皇帝看著以為應該是忠心耿耿的兒子,卻發(fā)現(xiàn)一點都不了解啊。
“那是因為他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孩兒就來,父皇不要上他的當,應該馬上削去他的爵位,收回封地,再將他貶為平民,逐出宮去。”想不到連下毒也毒不死他,李晨已經(jīng)沒有耐性,覺得借皇帝之手除區(qū)眼中釘。
“這名宮女說……你和梁婕妤私通,是不是真有這回事?”皇帝就是想聽李晨親口承認自己就是弒君的幕后主使者。
李晨陰陰地瞪向宮女,巴不得一刀馬上將她殺了。“那怎么可能呢?一定是秦王要她這么說的,就是要誣陷孩兒。”
“是這樣嗎?”皇帝像在一瞬間蒼老了十歲,誰對誰錯,根本分辨不出,也不想再問,只想逃避眼前的窘境。“讓朕好好地想一想,你們都退下。”
“父皇!”陸晨還想再說什么,就見皇帝擺了擺手,不想再聽,只好暫時打住,用惡毒的目光瞪了李雋一眼,悻悻地離去,他不能在讓李雋活著了,于是趕回東宮籌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