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書緯向總經理報告他跟對方開會一天的收獲,「他們看過我們的企劃書后,認為很符合他們的需要,只是他們的高層還需開會決定,因此正式的簽約可能要等到下個星期。」
「很好,由你出馬果然沒問題。」
并非因他是董事長的兒子,總經理才特別夸贊,而是他早看出這孩子卓越的能力,故許多事都放手讓他去做。
「總經理,這次我有把握拿下立維的案子,我可以有一個要求嗎?」他并不因自己特殊的身分而僭越,仍依職場倫理請示上司。
「說說看。」總經理很好奇他會提出什么要求。
「這次的成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而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因此,我希望能論功行賞。」
「這是當然的。」總經理微微一笑。
「但我希望開檢討會議時,所有參與者都能到場,而不是只有主任級以上的干部。」
開個大型檢討會嗎?好像是個不錯的點子。總經理想了一想。「你把給立維的原始企劃書讓我看一下,上面應該有各部門負責人和工作小組的名單吧?我會交給我的秘書,讓她去聯絡處理。」
傅書緯拿出企劃書遞給他。「這是最后匯集到我這里的總企劃。」
總經理翻了翻,到某一頁時忽然停住。「企劃部最后向你做總報告的人是誰?」
「是江玉琪主任,她報告得很有條理。」他據實以答。
「企劃部這次做得不錯。」總經理仍是滿臉笑咪咪的,「這次立維的案子,大家都很努力,當然爭功諉過的人也有,我會趁機整頓一下的。」
傅書緯揚了揚眉,覺得總經理的話有弦外之音。
「好了,這個案子差不多了,接下來我要問你另一件事。」合起企割書,他像個慈祥的長輩般盯著傅書緯。「聽說,你最近記了企劃部幾個人、還有你的秘書各一支申誡?」
「是,因為她們在茶水間起沖突,為免成為不良示范,所以一人一支申誡以為警惕。」
「扯上舒亦庭的話……是為了那些謠言?」總經理若有所思。
「是的。」他頷首。
「那小姑娘終于反擊了啊!」想不到總經理竟呵呵地笑出來,「我也有所耳聞,最近她新的緋聞,好像跟你有關?」
傅書緯若有似無地彎起唇角,不承認也不否認。
「那你拿這份企劃書給我,還真是用心良苦啊。」總經理直直望著他,眼神中有著試探。
「抱歉,總經理,我聽不太懂你的意思。」他歉然一笑。
「你這只小狐貍,看來我可以告訴你母親,她在美國的總公司后繼有人了。」但若要放人回去,他還真有一種舍不得的感覺。
「總經理還有很多值得我學習的地方,我也認為我歷練得還不夠,所以我暫時沒有考慮回美國。」這些話他倒沒有謙虛,因為他確實從這位父執輩的上司身上,學到許多經驗與智慧。
「好吧,這件事先不談。」想也知道這晚輩為什么不回美國。「你確定就是她了?」
傅書緯意會,輕輕點頭。
「楊經理沒意見?」
「他非常贊成,經理夫人也很高興。」
「也是,他背這個黑鍋也夠久了。」他難得露出頑皮的一面,「要我通知你母親嗎?放心,我會美言幾句的。」
「不用了,我會自己說的。」傅書緯笑著拒絕,只有這件事,他堅持要親自帶舒亦庭去見母親。
「不過你媽那關不好過啊!」想起朱明儀的精明,總經理不禁搖搖頭。
「我對庭庭有信心,她會獲得我母親的認同的。」可是他對她這么有信心,她卻對他一點信心也沒有,真令人感到氣餒。
「那你加油吧,需要我幫忙時,記得說一聲。」他可沒他這么樂觀。
看來小倆口仍前途多舛啊!
*
一周過去,傅書緯光榮地帶著立維的契約回來,各部門歡欣鼓舞,只覺這幾個月的忙碌都有了代價。
尤其當總經理宣布要論功行賞時,每個有參與工作小組的人都樂不可支,頻頻感謝傅書緯替他們爭取這么好的福利。
于是名為檢討會議的慶功宴,歡樂地在容納數十人的大型會議室里舉行,而大家不僅可以飽餐一頓,還可以依部門公開接受表揚,氣氛一反平時開會的嚴肅。
「這次立維委托案能簽約成功,除了要感謝我們出面周旋的傅書緯副總經理之外,還要感謝各部門的合作與協助……」總經理依例先寒暄一番,好讓會議室的雜音先靜下來,眾人能把注意力放在主席位上。
「但這只是開始,接下來我們必須祥實地為立維創造最優惠的并購方式,打造一個最適切的管理模式,才能讓觀宇的金字招牌不墜,也不枉費這陣子大家的辛勞。」
「啪啪啪!」
熱烈的掌聲響起,總經理開始依部門唱名,讓每個有出力的員工都能受到大家的鼓勵。
「業務部結束,最后是企劃部,企劃部門在整個案子上是最辛苦的,不僅要分析,還要整合,所以除了感謝企劃部經理之外,我們還要感謝小組長——主任江玉琪,率領著企劃部的劉美玲、柯四海、李筱芳等同仁,請大家為他們鼓掌。」
被唱到名的人全欣喜地站立接受表揚,但這次的掌聲卻明顯零零落落,總經理不禁納悶。
「怎么了?有什么不對嗎?」
現場突然變為一片寂靜,竟沒有人答得出這個問題。
楊舜原想出聲,但在傅書緯制止的眼神下,只好暫時閉口。
總經理環視眾人一圈,一位財務部的主任突然舉手。
「總經理,我有疑問。」
「請說。」
「關于立維這個案子,我們在開討論會議時,傅副總讓舒秘書去支援企劃部,而之后的每一次會議,舒秘書也都有提出完整的報告。」她質疑的眼神投向仍站立的企劃部員工,「我們都看過完整的企劃案,認為舒秘書貢獻良多,為什么她卻沒有在企劃部的工作名單上呢?」
議論聲霎時四起,臺下不斷傳來「是啊!」「就是說嘛!」之頰的附和,甚至有人還小小聲地批評起小級長江玉琪的不公平。
「江主任,你可以解釋嗎?」總經理不偏不倚地聽雙方論述。
江玉琪被眾多銳利的目光剌得有些心虛,但仍硬著頭皮道:「舒秘書不屬于企劃部,當然不能列名在小組里。」
「但你們的企劃里,她出的力最多總是事實吧!相信只要有參加過討論會議的人都知道。」有人高聲反駁,老早就看趾高氣揚又愛嘴碎的江玉琪不滿了。
「還有,很多企劃書里的點子都是舒秘書提出的,為什么全掛在你名下?」另一個人也提出疑點。
江玉琪皺眉,「那、那都可以算是小組的心血結晶,我是小組長,當然要作代表,不需要特別說明吧?」
楊舜終于聽不下去。「江主任,你這是強詞奪理,工作清單上每個人的工作分配都相當清楚,總經理特助來支援我們業務部,我們也列上去了,只有你們企劃部含糊不清,分明是想排擠舒秘書的功勞。」
「楊經理,你和舒秘書『關系匪淺』大家都知道,你當然替她說話了。」她言語曖昧,滿臉不屑。
楊舜看看總經理,見后者微微點頭,于是他站起身,義正辭嚴地強調,「剛好各部門的人員都在這里,我現在再次澄清,舒亦庭是我的干女兒,從十年前就認的干女兒,我不容許有人詆毀我和她的親情,我知道公司里有人刻意在散播謠言,但謠言止于智者,相信江主任你懂得自重。」
聞言,曾經聽過、甚至聽信江玉琪所說的謠言的人全中箭落馬,個個既尷尬又窘迫,用不滿的目光射向她。
她有些心驚,立即回嘴,「所以你才會偏袒她,否則她哪能升得這么快?」
「你若能說出任何我偏袒舒亦庭的實證,我現在馬上辭職!」楊舜忍不住動氣。
總經理此時清清喉嚨,「江主任,公司主管級秘書的調動案,都會上呈到我這里,不是任何人可以片面決定的。」意思就是,她現在質疑的人不是楊經理,而是他這個總經理。
「那……」江玉琪瞄向一臉漠然的舒亦庭,心里不悅更盛,憑什么她要因為這賤女人在這里接受炮轟?「舒亦庭勾引上司總是沒錯吧?她和傅副總卿卿我我,這我可是有人證的!」
眾人疑惑的眼光現在拋向舒亦庭,只見她依舊沉默不語,彷佛現場一切都不關她的事一樣。
最后反而是傅書緯站起身,鎮靜地道:「我承認我和舒秘書正在交往。」
這會兒舒亦庭終于有反應了,她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傅書緯,沒料到他會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一口承認。
頓了一頓,他又繼續開口,「但我們男未婚,女未嫁,也從未在公司內逾矩,我不認為我們的交往有任何值得非議之處。」
「總經理,你瞧,副總都承認了。」江玉琪不可一世地冷笑,這下看他們還能怎么狡辯!
總經理想了想,鄭重地表示,「我認為只要不影響公司業務與個人績效,公司并不反對辦公室戀情。」
跟著,他肅著臉對臺下所有人聲明,「但散播謠言就是不可取!一直以來我不去管這件事,是因為我相信你們有自制能力,不過現在似乎有變本加厲的跡象,我知道是什么人煽動的,也知道是什么人跟風,希望你們從現在開始好自為之,能分清楚八卦和惡意攻擊的不同。」
江玉琪灰敗著臉扶住前座椅背,幾乎快站不住,而平時那些和她一起批評的員工們,這會兒慚愧得連一句和襯的話都說不出。
「相信大家都很自愛,關于立維這件案子,我想工作小組的清單有檢討的必要,務必讓有參與的同仁都能拿到應得的獎金與鼓勵。現在散會!」
員工們議論紛紛地魚貫離開,而幾乎像參加了一場批斗大會的江玉琪,則緊繃著臉,在眾人的側目下憤然離去。
*
散會后,舒亦庭像個小媳婦般走在傅書緯身后,一直跟進了副總室,走過她的座位,跟到他在皮椅上坐下。
「你有什么事?」他的語氣冰冷。
她對于自己的不信任感到羞愧,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你還在生氣嗎?」
「有什么事值得我生氣?」不止是語氣,他連表情也一點溫度都沒有。
「我知道你氣我不相信你。」她咬咬唇,「但我沒想到你會當眾承認我們在交往,是你請總經理幫忙的嗎?」
「總經理的處置不干我的事。」偶爾也該換他耍耍脾氣,這回,他真的被這個小妮于氣翻了。
「你不要這樣,我知道你一定做了什么事,總經理才會幫我的。」她輕拉他的手示好。
「哼!」他舉起手,拿起公文批閱,看都不看她一眼。
「對不起嘛!」她嬌聲撒嬌,可是這一套今天好像沒什么用,「我承認,之前我不敢向你訴苦,是因為我會害怕……」
他沒有回話,依然沉著臉盯著公文,但耳朵卻聚精會神地聽。
「你一直都沒有承諾你不會回美國,會留在臺灣陪我。」她囁嚅著,神情楚楚可憐,「十年前你突然離開,連畢業典禮都沒有參加,我只來得及到機場看你一眼,卻只能見到背影,因為你頭也不回的走了。」
她吸吸鼻子,覺得自己仿佛又回到那人生最悲慘的一年,「所以這次你回來,我一直抱著你隨時會離開的心理準備,不敢太依賴你,我怕你如果又突然走了,這次我一定會受不了的。」
「我并不是要你放棄自我,只是希望你無論受了什么挫折,都能相信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她的告白讓他心軟,但他仍臭著臉。這小女人缺乏教訓,他要讓她擔心一陣子再原諒她。
「我現在知道了嘛!」她搖搖他的手,「你不要再生氣了,以后我什么都會對你說。」
可他顯然不領情。「舒秘書,你該出去工作了。」
「你真的不再理我了?」她有種被丟棄的感覺。
他的漠然像在她心里重擊一拳。
「好吧,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她輕輕地放手,神情哀怨地走出去,她沒有回頭,因為只要再看一眼他冷漠的表情,她一定會當場哭給他看。
關上門,她無力地靠在門板上,一手覆在額前將小臉抬得高高的,不想讓淚水落下,落淚是弱者才會做的事,她不是弱者,她現在有人可以依賴了,即使那個人現在不理她……
「鈴鈴——」
桌上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她深吸口氣平靜自己紊亂的內心后,才走過去接起電話,但一聽到電話里傳來的訊息,她所有的冷靜立即灰飛煙滅。
「你說什么?好,你到公司樓下來載我,我馬上過去。」
急忙抓起皮包,她沖到副總室前,本想敲門進去請假,但在快敲下去的那一剎那,她憶起傅書緯拒人千里的樣子,便縮手不前。
不愿再多想,她用內線電話匆匆向總經理秘害請了假,就飛快地離開辦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