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臉埋進她的頸窩,嘆息般地說:“你變化這么大,美得讓我不敢認!”
他的低喃輕柔得如同晨風拂過草原,語氣深沉得如同望不透的子夜星空。奪走了若兒的思維能力,也融化了她的心,解除了她一向不松懈的武裝,她因為自己的這種反應而吃驚得無法動彈。
四周寂靜無聲,迷人的月光讓人陶醉,拓跋圭轉動頭部,用滾燙的唇印上她的面頰、眼睛和嘴。
當他們四唇相接時,他們同時像被閃電擊中,這個吻與九年前那蜻蜓點水似的碰觸截然不同,從未有過的刺激令他與她迅速迷失在緊隨閃電而來的隆隆雷聲里。
在他們緊貼的胸前,分不清是誰猛烈的心跳撞擊著彼此的胸腔。
心底有個聲音在提醒若兒,作為牧羊女,她不能放縱感情陷入他的溫柔中,不能與身為王上的他這樣親近,她該用能催眠人心的魅眼阻止他──就像以前她對其他粗鄙的男人所做的那樣,以保護自己的清白。
可是她卻揚起頭來迎合他,而他的手臂也將她擁得更緊、吻得更深。
當熾熱的渴望被喚醒,他們忘記了所有的危機和責任,只知道他們屬于彼此,他們的生命是為了對方而存在。
“若兒,我早說過你是我的女人,我要你,要你成為我的王后!”
他在她唇邊宣布,而這動情的話語立刻破壞了兩人間親密的氣氛。
若兒僵住,不再回應他。當他感覺到她的退卻時,懊惱地想大聲吼她,可是他舍不得離開她,因此他的吻變得粗魯和狂野。
若兒想以緊閉雙唇來抗拒他,但他的唇溫暖而誘人,教她深深地著迷。
他的身體堅定卻溫柔地覆蓋著她,需索而熱烈地吻著她,讓她所有的理智不翼而飛,忘卻了抗拒的理由。
若兒性急地想掙脫雙手,像他對待自己那樣探索他、撫摸他。
拓跋圭原本以為她在反抗他,后來發現不是,于是他放開她,而她獲得自由的雙手立刻環住了他的脖子,讓他欣喜地微笑,更加積極地投入兩人的激情饗宴中。
就在兩人的體溫不斷上升,都覺得即將爆炸時,拓跋圭突然翻開身子,躺在她身邊大口地喘氣。
“王上?”驟失溫暖的她,徒勞地想拉住他,可他太重,拉不動。
她側身,看到他激烈起伏的胸部,鼓動的頸間脈搏和緊抿的雙唇,擔憂地搖著他。“王上,你怎么啦?”
拓跋圭抓過她的手放在胸口上,望著圓月嘆息。“我要你,可是你沒成為我的王后前,我不能占有你。”
“王后”二字再次讓若兒心涼了、腦子清醒了。她想抽回手,可是他不肯。
“若兒,嫁給我!那樣我們就能快樂地在一起,做任何我們喜歡做的事。”拓跋圭緊握住她的手側轉過身,對著她熱情地說。
“不可能。”若兒消沉地回答。
她的語氣傷了拓跋圭的自尊,他略微直起身,指指兩人身上凌亂不堪的衣服,忿忿不平地說:“你都差點成了我的人,還說不可能?”
若兒順著手指看到他被拉開的衣襟,不由得懷疑那會是自己的杰作?她惶惑中檢視自己,裙擺高提,腰帶散亂,當即面紅耳赤,急忙想坐起,卻被他一把抱住。
他的擁抱是絕對的男性化,充滿了力量,想要逃離他是不可能的。這一次,因為意識到兩人都衣衫不整,她不敢亂動,只是拘謹地任他抱著。
“若兒,難道你不喜歡我嗎?我是你的國君,我喜歡你,要你做我的王后,這是你的榮幸,你為何要逃避呢?”他訝異地問。
“我喜歡你,可是你今天已經有了王后與妃嬪……”
“沒有,我沒有冊封任何人,因為我要你。”
雖然他的話很中聽,但若兒嘲諷道:“又亂說了,那時你根本沒認出我。”
“可是我的心里一直有你,而且我知道,當我即位后一定會找到你。”他再次低下頭給她克制的一吻。
然而這樣一個吻,立即點燃了若兒內心的火焰,讓她的心跳失序。
她閉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禱上天能助她找回抵抗誘惑的神力。
“我不能嫁給你。”等她自認已經找回力量時,她抬起頭看著他,希望特殊能力可以再次幫助她,讓對方知難而退。可是這一次,她沒有感覺到往日當她凝聚心神時,眼里會有的灼熱感,反而有種痛苦在心中盤桓不去。
他屏息凝神地看著她,看到她依然深邃黑亮的眼里并沒有散發魅惑之光,卻有著痛苦和茫然時,他撫摸她的臉問:“為什么?”
“因為我配不上你高貴的血統,即便你愿意,四部大人和宗親也會極力反對,那樣王上會面臨更多的危機。”
她的話讓拓跋圭一愣,他提出要娶她時,并沒有想那么多,而她的出生背景確實是她成為王后的一大障礙,可是,如果因此而放棄她,他絕對不愿意。
“那么我立你為貴妃,這樣就沒人會說閑話了。”他自以為想出了好辦法。
“不。”想到他并不在意擁有更多的女人,若兒痛心不已,堅決不與別人分享夫君。她掙脫他的手坐起身來。“王上放棄那些念頭吧,我們不是同類人!”
“不行,我一定要娶你。”
“王上,如果你真的喜歡我,就忘記我,去娶你的王后、妃嬪,不要將我置于那群好斗的母狼中任其吞噬。”他的固執讓若兒既生氣也害怕,他是意志堅定、大權在握的君王,而她的魔力只有在集中精神、懷著「恨”意時,才發揮得最好,如今她在他面前心亂如麻、心神渙散,根本無力自保,又如何能反抗他呢?
“母狼?有那么可怕嗎?”她的比喻令他訝異,腦海里出現慕容秋雁和賀蘭倩嬌柔的笑顏。“有我的寵愛,誰敢對你不利?”
“王上的寵愛?”聽他說得輕松,若兒心兒更痛,眼淚涌上眼眶,晶瑩的黑眸仿佛籠著薄霧的深潭。“如果王上還念在我對你曾有過救命之恩,就請放了我。”
說完,她爬下石頭,收拾散落地上的龜甲,眼淚“撲簌簌”地滑下臉龐。
她想掩藏自己滿臉的淚水,可是當空的明月使得她無處可避。
拓跋圭跳下石頭、拉過她,用手托起她的下巴,看到她眼里的淚水和痛苦時,他的心因此而抽痛。
他將她攬進懷里。“我不要其他女人,如果我能早點找到你,今天的擇妻儀式就會是另外一個樣子。”
若兒不語,知道這是個善意的謊言,卻不愿戳破他。
兩人相擁片刻后,若兒靠在他懷里勸他。“王上是要做大事的人,如今雖有王位庇護,但仍要提防小人。”
“有何預兆嗎?”他親吻她被月光灑上一層銀輝的頭發。
懷里的頭顱輕搖。“不具體,只是有些不安。你要提防長平王,他雖然為你建造王宮,又是你叔叔,但依我看,他是另有所謀。”
聽她說出了自己的隱憂,也知道她不喜歡長平王,拓跋圭既安心也擔心,將她的身子扳回來,急切地問:“他將你從劉顯那里帶來,對你做過什么事嗎?”
“沒有。”若兒微笑,這是今夜她第一次笑,那笑容令拓跋圭心醉魂飛,他發誓那是他見過最美麗的笑容!但她所說的話,盡管輕松卻并沒有讓他愉快。
“他不敢!”她繼續笑著說:“這要感謝鮮卑人根深蒂固的神秘崇拜,只要大家都相信我有神靈庇護,就沒有人敢冒犯我,不管是在哪里,不管地位崇高還是卑賤,那些色鬼都害怕受到神靈的懲罰,所以我是幸運的。”
想到她獨自一人坐在木柵上的情景,他問她。“大家都傳說你是魅眼妖精,所以你沒有朋友,總是孤獨一人?!”
“不是,我有朋友,馬場的大憨和他妹妹都是我的朋友,還有汍婆陪我。”
雖然她臉上帶著笑容,但拓跋圭卻感受到話中的苦澀。他馬上對她說:“以后我也會陪你,照顧你──我是說真的,不要再搖你漂亮的腦袋了。”
“我不是不信你。”若兒拉著他按在自己頭上的手,再次告誡他。“王上此刻面臨的危機很多,你要先保護好自己。”
“危機?我還沒有出生,就身處危機中,如今,再大的危機我都不怕!”
看他躊躇滿志,若兒唯一的希望是自己的預感錯了。然而不幸的是,她的預感并沒有錯……
***
與王宮一箭之隔的長平府,是拓跋窟咄的私宅。此刻,門窗將上天慷慨賜予的月光關在外面,一盞昏暗的燈照著幾張表情陰郁、目光詭譎的臉。
“劉衛辰那只老狗為何現在才揭秘?如今小子已經即位,我能做什么?”
說話的拓跋窟咄滿臉怒容,雖是先王拓跋什翼犍的親兒子,但因其母親乃奴婢出身,他自幼不受家族重視。而拓跋圭則是太子與貴為賀蘭部郡主的太子妃所生,從一出世就確立了王位繼承人的地位,還備受愛戴和保護。
經多年忙碌,如今復國成功,本以為王位非他這個先王之子莫屬,可眾人擁立的卻不是他,迫使他不得不以退為進,表面上修筑王宮、迎接侄子來牛川即位,實際上卻想以此挾持新王,甚至暗藏謀害之心。可惜那小子似有神靈相助,讓他無法得手,如今匈奴鐵弗部首領傳來的消息為時已晚,徒讓他怒火攻心。
“劉大人一直不認為那小子能成事。”見他發怒,為他帶來這個消息的勿忸于族首領于桓急忙解釋。勿忸于族歸順拓跋氏已近百年,但一直是個小部落,自他繼位首領后,便有了躋身聯盟權力的野心,并被善于察言觀色的拓跋窟咄藉此拉攏。
拓跋窟咄的心腹謀士馮羌也勸慰道:“長平王不用急躁,劉大人所給的消息雖遲,但只要利用得當,咱們就能立王也可廢王,不是嗎?”
“沒錯。”滿臉大胡子的拓跋鑋粗魯地贊成。他是拓跋氏的旁系,一向依附拓跋窟咄。“那個乳臭未干的小子竟敢蔑視傳統,不立王后、不領王叔情,還非要遷什么都,既然他不是先王骨血,我們就可以廢了他。”
“廢他?”拓跋窟咄瞪眼。“就憑劉衛辰的幾句話,能說服四部大人和其他八大宗親廢王嗎?”
“能,只要能找到證據,我們就能!”馮羌自信地說。
“沒錯,罷黜王上是大事,宮內人事活動都有史冊記載。”侯辰強調。
“可誰不知史冊早在戰火中,連同王宮被燒毀殆盡了?”
“未必燒盡。”馮羌眼波一閃。“不是傳說舊王宮有一處地庫嗎?如今仍有人在那里守護著,屬下估計史冊必定就在那里。”
“地庫的事我從小就聽說過,可從沒人見過,誰知虛實如何?”拓跋窟咄不耐地說:“守在那里的不過是幾個又老又丑,無處可去的老宮女及衛士。”
“那可難說。”馮羌眼露餓狼似的兇光。“那些人也許并不像外表那么衰老愚笨,撬開他們的嘴巴,定能問出點什么來。”
拓跋鑋發出貪婪的笑聲。“地庫里一定有金銀珠寶。”
“金銀珠寶算什么?”馮羌冷酷地說:“找史冊、尋證人才是重點,只要王位疑點一出,定會引發人們的記憶……”
說到這兒,他轉向年紀最大的護佛侯部落首領侯辰。“侯將軍當年不正率貴部隨先王和太子征戰嗎?難道閣下不記得太子從未離開過河曲軍營嗎?”
侯辰沉吟道:“馮先生提醒得是,老朽確實想起太和五年春,朔方鐵弗部,也就是劉大人的哥哥率部襲擾河西邊境,太子為大司馬,一整年都隨先王駐守河曲統軍作戰,直到太和六年二月,死于叛將長孫斤劍下,也未回過太子府。”
“那么拓跋圭在太和六年七月出生,不是怪事嗎?”馮羌居心叵測地提醒。
“太好了!”于桓額手稱慶。“有侯大人作證,不用王叔出手,那些自詡忠君報國的老家伙們自會請他滾蛋。到時候,王叔將是繼承王位的唯一人選。”
陰謀在一元復始的圓月下肆無忌憚地策畫著,拓跋窟咄日漸枯萎的心復活了。他仿佛看到夢寐以求的王位就在眼前,不由得血液沸騰。
“沒錯!我會要求召開聯盟會議,絕不能讓一個非王親的野小子篡了王位。”
他的叫囂在深沉的黑暗中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