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前的大紅喜字依舊,新人身上的喜服仍在,可是原本的喜氣卻消失無蹤,只有那柄劍寒光濯濯。
“讓她過來。”
“她是我的新娘。”一臉堅毅的新郎擋在新娘身前,無視自己左肩汩汩淌血的傷口。
“她是我要的女人。”
泛著寒光的寶劍緩緩舉起。
“那你是否是她要的男人?”
在一片刀光劍影之中傳來一道清亮女音,席紫嫣慢慢從人群之后走出。
紫衣男子的目光卻落在她身旁的那個白衣美男子身上,“秋離楓。”
“楚云飛。”
“天魔教與白云山莊向來井水不犯河水。”
“藍童生是我的摯交好友。”
“這個女人我一定要帶走。”楚云飛冷著臉說。
秋離楓臉色一沉,“那就看楚教主是否有這個能耐了。”
“那么天魔教今天也只好血洗揚威鏢局。”
“你不能代表天魔教。”
所有人都看向聲音的來處,那是一個異常妖嬈嫵媚的女人,她是天魔教中權位極高的一個女人——左護法柳葉。
“教主令牌在此,天魔教眾還不速速停手。”
所有天魔教教眾在看到柳葉手中的那一枚血玉紅符時都不由得狐疑的看向楚云飛,然后慢慢的停下手來,站立一旁。
原本激戰的場面頓時安靜下來,形成壁壘分明的兩派。
“天魔血令?”楚云飛面沉似水。
“沒錯,教主的貼身令符。”
“那個老家伙居然能說話了?”
“上天佑護教主,才得已讓你的陰謀敗露。”柳葉字字怨恨。
“那又如何,老家伙還能成什么氣候?!”
眾人皆驚,原來天魔教內部竟發生了動亂?難怪近一年來天魔教行事作風大為不同,不時與江湖白道產生激烈沖突。
“教主是不能把你怎么樣,可是少教主可以。”
“少教主?”楚云飛狂笑,“我們天魔教幾時有少教主了?”
柳葉也笑了,“是教主的親傳弟子。”
秋離楓忍不住看了身邊的人一眼,只見席紫嫣依舊好奇的聽著楚柳二人對話。
“那老家伙還有弟子嗎?他不是說要把一身所學帶進棺材?”楚云飛嗤之以鼻。
“可惜教主確實是有弟子。”她為他嘆息。
“少教主,接令。”隨著話落,柳葉手中的令符倏的飛向一人。
“啊!”席紫嫣本能地伸手接住飛來之物,秀面上一片茫然之色。
“屬下天魔教左護法柳葉,參見少教主。”
面對著黑壓壓一片隨著柳葉跪倒的人,席紫嫣迷惘的眨著眼,半晌期期艾艾的說道;“柳姑娘,你……你認錯人了吧。”
柳葉頭也不抬的道:“小姑娘對月祈福不如依靠自己。
“做什么?
“依靠自己完成剛剛祈盼的愿望啊。”
“你這人真奇怪哦,我對月祈禱關你什么事?
“難得我老人家看你這小丫頭對眼,你居然說我奇怪?
“你本來就奇怪啊,天已經這么黑了還蒙著臉。你長得很丑,怕嚇到我嗎?放心好了,我見多了俊男美女,其實對丑一點兒的人比較有親切感。”
席紫嫣臉上的表情隨著柳葉的一字一句慢慢變化著,到最后只能驚訝的捂著嘴,“師父——”這是當年她拜師那晚跟師父的對話啊。
秋離楓笑著睨她一眼,“這還真像你會說的話。”原來她的個性從小到大都沒有變化,只怕當年的莫無垠也被她這種個性打敗了不少次。
“請少教主為天魔教清理門戶。”
這到底是什么局面啊?席紫嫣頭痛的看著跪在自己眼前的一大群人。她好端端的怎么會卷進這樣的江湖恩怨?
“你居然是那老家伙的徒弟?”楚云飛的目光很陰毒,怨懟之色頗重。
“我也是到今天才知道我師父居然來頭這么大,真不好意思。”她很有禮貌的表示歉意。
秋離楓唇畔的笑意增加。
“那個柳姑娘,你可不可以當不認識我?”她遲疑的開始勸說,“我從來沒想過卷入你們江湖人的世界。”
柳葉的嘴角微微抽搐。她越加肯定教主之所以選上席紫嫣當弟子,就是因為他們兩個人在某些方面實在是相像到了極點。
“嫣兒,你人在這里,早已脫身不得了。”
“是你,就是你!”她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手指發顫地指著某人,“這就是你硬拉我來參加婚禮的原因,對不對?”
某人笑得依舊很輕淺,但眼中閃過的狡詐卻絕對不容人忽視。
“這樣害我你到底能得到什么好處?”她咬牙跺腳。
“哦,你讓我找了一年。”說得很輕描淡寫。
她難以置信的瞠大眼,就因為她讓他找了一年,他就設計她陷進這樣的泥沼之中,這男人到底有沒有一點風度。
“你不幫我嗎?”她懷抱著最后一線希望。
“這算天魔教內務。”他一臉愛莫能助。
江湖有江湖的規矩,任誰都不能破壞。
“我明明不是天魔教的人啊。”
“廢話少說,既然你是那老家伙的徒弟,那么就受死吧。”楚云飛不耐的蹙起眉,劍一挽,隨時準備出手。
“我什么都沒做就要死,這是什么天理?”了不起她就是年幼無知拜錯了師父而已!
“擋了我路就得死。”
“喂喂,我沒說要跟你打啊……”
接著大家就看到一位大家閨秀被江湖劍客追著滿鏢局亂跑,場面雖然驚險,卻倒也不至于太讓人擔心。
“你真的不擔心?”捂著包扎好的傷口,藍童生湊到好友身邊。
淡淡的看了一眼那抹活蹦亂跳的倩影,秋離楓慢慢的端茶而飲,“她只是不太習慣面對刀劍。”
嗄?敢情他把眼前的場面當作劍術教學了嗎?
“你逼她習慣刀劍?”
“江湖人必然要習慣的不是嗎?”他淡笑。
“她會恨你的。”
“但她會更安全。”
*
“啊——”
當眾人飛奔到慘叫聲傳來的地方,全都愣住了——
天魔血令插在楚云飛的心口,血汩汩的流出浸染了血令,使它看起來帶著一抹詭譎的色澤,而他半癱的靠在一株柏樹下,雙眼流露著難以置信的神情盯著傷他的人。
纖細的身影仿佛大風一吹就會折斷一般,臉色比重傷倒地的男人更加蒼白,右手捂胸,左手低垂,神情有些怔仲的回望。
她的叫聲相當慘烈,眾人皆以為她發生了不測,但是就目前看到的情形反而是楚云飛糟到不能再糟。
秋離楓面色鐵青的掀起遮住她左臂的絳紅披風,那一道觸目驚心,深可見骨的劍傷映入他的眼簾,他的心瞬間抽空。
“我殺人了?”她瞳目之中流露著深深的迷惘與恐懼。
看著她蒼白如同透明一般的臉色,他心頭突然涌起深深的自責,“他沒死。”
但只要拔出那枝血令,他必死無疑。
“那就好……”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出,席紫嫣緩緩的倒入了他的懷中。
“嫣兒……”俊顏慘變,他以為她不會有事的,他試過她的身手,除了對敵經驗欠缺,只能用深不可測來形容,可是怎么會……
“我挨了他一掌……沒事……”
“吞下去。”看著他遞到自己嘴邊的雪白藥丸,她張口吞下。
秋離楓一臉冷然,神色不佳的看向遠處的女子,“柳護法,嫣兒已經幫你們清理了門戶,帶這人走吧。”
柳葉心領神會,揮手招人將楚云飛帶走。
“少教主,教主很想念你,若有閑暇不妨去看看他老人家。”
“我盡量。”席紫嫣笑得很虛。
“屬下告退。”
“哦。”最好永遠不再相見,她心頭默默的祈禱。
戰場清理干凈,婚禮還要繼續,因為席紫嫣說了一句話——
“要是看不完整個婚禮,我的傷不是白受了?”
所以現在被中途打斷的婚禮儀式繼續,好像剛才那一幕血雨腥風根本沒有出現過。
“新娘子很美嗎?”打坐完畢的席紫嫣很好奇的問坐在桌邊嗑瓜子的人。
“很美。”
“有多美?”
秋離楓微微側頭想了一下,然后給她一個可以衡量的標準,“比你九姐稍遜一籌。”
“那的確是難見的美人了,難怪楚云飛要來搶親。”理解的點頭。
“傷怎么樣?”
“好多了。”胸口壓抑的痛楚依舊,但是已能忍受。
“我想如果不是萬不得已,莫無垠不會將你扯進來。”他不舍的伸手撫上她的頰。
“我知道啊。”
“哦?”
“當年師父收我為徒時就說過,師徒名分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而已。”
“不過你的武功路數跟莫無垠還是大不相同。”這是他極為困惑的地方。
“因為我除了點穴功夫,其它全是自己參研的啊。”席紫嫣說得理所當然。
他怔住,緩緩的將目光定在她的臉上,“自己參研?”
她帶了幾許困惑的歪歪頭,“嗯,因為師父是男的,而我修習的是本門已失傳三百年余年、僅供女弟子修習的武功秘籍。”
“這樣啊。”他有些了悟。
“所以師父除了指導我一些必要的口訣招式和傳授輕功點穴之外。就只能靠我自己了。”現在想想,其實她完全可以不必替師報恩嘛,明明她算自學成才的呀。
“在想什么?”
“沒什么。”心情有些沮喪,她為什么這么晚才想明白啊。
“沒什么會看起來這么郁悶?”他伸手捏捏她滑嫩的臉頰。
她伸手打掉他不規矩的手,“等喜宴結束就可以走了嗎?”
“多留幾日也無妨。”
“我想回去陪外公。”她揉揉眼,有些累了。
“那我呢?”
“哼。”
“在生氣?”
“你害我受傷。”她不是指責,只是實話實說。
“對不起。”他伸手將她摟入懷中,低垂的眼底劃過深深的懊悔。
“痛。”她痛得一張臉皺成一團,反射性的推開他。
看她捂著受傷的左臂,秋離楓懊惱的情緒加劇,他這算自作自受吧。
“很痛?”
她點頭,慢慢靠坐在床頭,“我從小就極怕痛。”
他沉默地望著她,她自幼錦衣玉食,不曾受過半點錯待,楚云飛那一劍深可見骨,難怪她會痛得額頭冷汗涔涔。
“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要我出去嗎?”他猜她是想讓他出去的。
“嗯。”她低著頭,輕輕的應了一聲。
經由她的答案證實心中猜測,他的心略微一沉,他無意中是否傷到了她?
一直到房門被輕輕闔起,她才慢慢的抬起臉,臉色依舊蒼白得過份。
“娘,嫣兒好痛啊……”
她的低語讓立于門外的秋離楓聽入耳中,敲在心頭。他發誓,不會再讓她受傷,絕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