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都要謝謝妳啦!要不是妳的幫忙,我們錄專輯的事,還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時候 呢!」阿凱將滾燙的開水倒進面碗中,再拿本書壓住蓋子。
「對啊!我們的夢想總算成真了。」在看到柔柔因扯著泡面的包裝膜,而痛得齜牙 咧嘴的表情,敏雄從她手中拿過那碗泡面,幫她打開再加開水。「柔柔,妳的傷還沒 好,為什么這么急著要出院,而且要我跟阿凱偷偷把妳帶出來?」
柔柔聳聳肩,從便當盒中拈起一塊豆干。「你們不懂啦!我只是想離開NICK而已。 」
「NICK,為什么?他是妳的監護人!慢著慢著,柔柔,妳是不是因為撞車, NICK會罵妳,所以才開溜的?」敏雄似乎恍然大悟的叫了起來。
「才不是呢!NICK不會為了這種事罵我的。敏雄,老金說NICK賠了你一輛全新的車 ,是不是真的?」柔柔吸吮著沾滿醬汁的手指問道。
「是啊!敏雄這小子才真是賺到的,他那輛老爺車是買人家的二手車,誰知道竟然 鬼使神差的賺了輛新車。」阿凱說著,捶了敏雄的肩幾記。「柔柔,妳不是沒駕照嗎? 怎么敢開車在街上溜達!」
得意的笑了笑,敏雄突然收斂笑意,看著柔柔。「柔柔,那天晚上妳為什么……」
一聽到敏雄提起那天晚上的事,柔柔臉上的笑意立刻都消失無了。「沒有為什么 。」
「還說沒有為什么?妳那個樣子就像見了鬼似的,哭著叫我帶妳離開那里。」敏雄 抓了把瓜子,嗑著瓜子說。「后來很奇怪的是,我又看到我阿姨站在那里對我笑,她也 是變得很怪異,一個晚上,連著妳們兩個都有些反常,搞得我自己都快不正常了。我想 了很久,唯一的解釋大概是因為──那天晚上是月圓之夜吧!」
柔柔掀開碗面的蓋子,自顧自的吃著香噴噴的面。「你別在那里瞎猜了,趕快吃吧 !你只要記住,不準告訴任何人我在阿凱這里的事就行了。」
「我知道,這下子有好戲可看了。妳這樣悶聲不響的離家出走,NICK準會把矛頭對 準我的。」敏雄哀鳴的說。「我老爸一天到晚,逼我想辦法攀上妳;妳又是開我的車出 事的,我看我是難逃干系了。」
「放心,你只要記住以后少到阿凱這邊,要不然就約到外頭見面,不就結了?」柔 柔夾起長長的面,白了他一眼。「反正,我就是不要讓NICK知道我在這里!」
「難道妳要這樣躲他一輩子?」阿凱一直沉默的吃著面,看到柔柔那個動不動就紅 了眼眶的模樣,他突然開口問道。
柔柔語塞的看著他。「我……我也不知道。」
「喂!我吃飽得先回去啦!阿凱,明天要去電臺接受訪問的事別忘了。我的辭呈還 沒批下來,所以我還得到公司去,不過我會一請了假,就到你這里找你的。」敏雄抽 出張面紙胡亂擦著嘴的,說完就走了出去。
在敏雄像陣風似的跑出去之后,阿凱失笑的搖著頭。「這個家伙,我從小就認識他 了。他跟杏妮,噢!杏妮是我姊姊。杏妮跟他是同班同學,他是個很好的人,尤其在杏 妮過世之后……他為了讓我有事做,所以拚了命的要我跟他到處去趕場唱歌,也就是這 樣,我們才會被杜平挖掘出來,開始出唱片。」他用筷子敲著茶杯,發出清脆的聲音。
「妳別看他整天這樣嘻嘻哈哈的,前陣子他有一次喝醉了酒才告訴我──其實他很 愛杏妮。」阿凱淡淡的說。「可是,因為他一直都是用這種態度去面對杏妮,他以為杏 妮明白他的心……可是,杏妮只把他當成哥兒們的人物。后來杏妮跟季韋認識后戀愛了 ,他更不敢向她說出自己的心事,直到杏妮過世了,這成了他最大的遺憾。」
柔柔轉動著圓溜溜的眼睛。「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事?」
「因為妳的眼睛,」阿凱端起自己面前的面。「妳的眼睛在妳說到NICK時,會變得 跟敏雄談到杏妮時的眼睛一樣──里面充滿了悲傷。」
「我……」柔柔驚愕得放下筷子,手足無措的看著自己的手指。
阿凱很快的解決完自己的面。「柔柔,我不想批判或說些什么,我只是把這件事告 訴妳。我不明白妳跟那個NICK之間發生了什么事,那不關我的事。只是有時候,換個角 度去看事情的話,或許會比較好一些。」
那天晚上,當阿凱躺在沙發上呼呼大睡時,柔柔仍坐在床頭沉思著,阿凱的話一遍 又一遍的在她心里回旋。
她該怎么辦呢?阿凱說得很有道理,她不能這樣躲NICK躲一輩子的。況且還有老金 、阿進跟小李他們,他們一定很擔心。
可是她已沒有法子再面對NICK了,只要一見到他,她的全部理智一定會崩潰的。她 愛他,從她十二歲那年,一見到甫白歐洲回國的他,他就在她心中生根了。這也就是為 什么那天晚上她會那么傷心的原因了。
因為她沒有辦法接受他愛別人的事實,誠如阿凱所說的,她從沒有向NICK表白過她 的感情,她認為他會懂,但從不肯定他到底明白了沒有。
現在想想老金跟阿進他們的話,她開始懷疑那天晚上,NICK跟秀云姊之間到底是不 是如她所想見的──還是,她有可能誤會了?
依常理來說,NICK跟秀云姊已經交往這么多年了,早就該論及婚嫁了。所以會在 NICK的房間看到秀云姊,這根本就不足為奇,只是……NICK愛她嗎?
如果NICK跟秀云姊之間,一點都沒有結婚的可能,而秀云姊自己也很清楚這件事的 話。那么,她那天晚上為什么會在那里?她知道,NICK也知道她會回去那個家的啊!那 他們還……難道,她是故意讓柔柔看到那個畫面的?不,不可能,她這么做為了什么呢?沒有理由啊!她應該不是故意的。唉!她在胡思亂想些什么?
「好想念NICK,他現在不知道在干什么?阿凱說得很對,我不能躲避他一輩子,畢 竟在我滿二十五歲之前,他還是我的監護人。二十五歲,對啊!我怎么沒有想到這一點 ?謝謝你,阿凱。謝謝你幫我找出一條我該走的路,或許辛苦些,但我必須去做。因為 只有這樣,我才能真正的弄明白NICK的心,而這件事,對我是很重要的。」柔柔暗忖著 。
她輕聲的朝沙發上的阿凱說聲晚安,微笑的鉆進阿凱讓給她的被窩中。
***
在所有人驚訝的表情及全場的竊竊私語中,NICK看著柔柔──像個女王似的坐到他 身旁的那張大皮椅上。剛才他走進會議室時,對于自己座位旁多那張椅子,只是微微的 挑起了眉,沒想到竟然會是柔柔!
柔柔維持臉上淺淺的笑意,目光在所有的干部職員們的臉龐掃視著。她瞥見 NICK那下巴都快掉下來的表情時,忍不住和老金交換個得意的眼神。
「柔柔,妳這兩個多星期是跑到哪里去了?」NICK顧不得在場所有的員工,他拉住 柔柔到門口,低聲的詢問她。
柔柔回他一個明朗的笑臉。「NICK,會議就要開始啦!今天是我到石氏上班的頭一 天,我已經迫不及待的想參與石氏了。」
「上班?」NICK抬起頭,尖銳的看了老金一眼。「這件事我怎么沒有先得到任何消 息?」
「呃,你也知道柔柔的,她……」老金聳聳肩,指指已自行坐正了的柔柔。
「NICK,我們還要多久才開始?」柔柔打開面前的筆記本,好整以暇的看著他, 表情中沒有絲毫的不耐。
NICK瞇起眼睛,看看柔柔又看看老金,最后他長嘆一口氣,走到柔柔身邊。「好吧 !老金,開完會我再好好跟你『討論』一下這件事。現在,我們的會議開始吧!首先, 請林課長先演示文稿──關于在上個月月底,開設的快餐業的中央廚房系統,評估的結果如 何?」
帶著金邊眼鏡的林課長,很快的走到會議桌的另一端,打開了幻燈機。「根據我們 所做的……」
NICK極力的想集中自己的精神,聽聽這次評估的結果,因為這座中央廚房的設立, 將是石氏參與國內食品界的一個重要指針。這座廚房的成功與否,不僅代表著日后其它 類似設備的販售,也影響了快餐業界的成本結構。
柔柔這半個月來,到底是跑到哪里去了?他偷偷的瞄一眼坐在自己左側的柔柔,此 刻她正聚精會神的,聽著林課長的說明,并且不時在攤于面前的筆記本上寫著字。她這 么做有什么目的?還有,她為什么會突然對石氏的營運,這么快的進入情況?想到這里 ,他疑惑的看一眼坐在自己右側的老金。
也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每天一下班之后,老金就跑得無影無,雖然有些 反常,但他忍住不去問他,因為據他所知的是,英俊而有機智的老金常有女人陪伴。對 于他人的私生活,他最沒有興趣的了,但是,有沒有可能他跟柔柔……可能嗎?
在這半個月之內,他才真正的了解到柔柔對他的重要性。以前雖然她不在他身邊, 可是他知道在秀姨跟呂叔的照顧下,她一定會過得很安全,而且愉快。但是,這半個月 來,他彷佛置身于地獄之中──拿起筷子他就煩心她有沒有吃飯;天色一暗,馬上憂慮 她有沒有找到地方安歇。這樣日日夜夜的折磨著他,食不知味、睡不安穩的擔心著她, 他的柔柔,她是他的生命啊!
她就這樣沒留只字詞組的失去影,他日夜操心她的安危。每當電話鈴一響,他就 感到心驚,害怕是某個警方打來報壞消息,甚或是綁匪打來要求贖金。但是都沒有,他 只能這樣漫無目的的等待下去……
***
柔柔專心的抄著筆記,不時的可以感受到NICK對自己的凝視。他那專注的眼神有 如裝了雷達似的,不斷的掃描著她,似乎想從她身上搜索出任何他要的答案。
她知道自己這么做不對,起碼她也該讓他知道她的行,免得他太擔心了。只是, 只是她為了什么到現在都想不起來的理由,她就是不肯讓老金告訴他。或許是為了賭氣 吧?她要求老金每天下班,就為她補習石氏的所有企業,并不是她急于要自NICK的手中 取回石氏的控制權,而是……她也不知道該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從小就在優渥的環境中長大。對她而言,生活就是一連串來自別人的指令,她不 必負責,也沒有必要做任何更改,因為她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在別人以對她最有利的情 況下安排的。所以,她一直活到將近二十五歲,仍然沒有任何的生活技能,及養活自己 的能力。
她想長大,就像阿凱所說的她不能躲避NICK;她也不可能一輩子,都躲在NICK或其 她人的背后,石氏是她的責任,她必須擔起這個責任的。
她想了很久,孩子氣的笑鬧或賭氣都是沒有意義的。眼看著離二十五歲的生日越來 越接近,她該開始學著以成熟女人的眼光,來看這件事了。NICK并沒有跟她有任何承諾 ,他有權利跟任何人交往,或是……結婚。
雖然很心痛,可是她必須承認這一點。因為她已經決定了,她要爭取NICK的愛。她 不在乎他有過多少女人,或是他曾跟多少女人約會。這些她都不再在乎了,因為她要的 是NICK,他的未來、他的生活,以及他生命中的全部,包括好的跟壞的。
再假裝不經意的看了眼NICK,看到他仍狐疑的望著自己,柔柔忍不住的逸出個神秘 的笑。
***
心不在焉的看著柔柔快步走出會議室,NICK遲疑了一下,才打算追上去,但旋即被 一大堆瑣事給絆住。待他清晰的回答完──關于超高樓層百貨公司的事之后,柔柔早已 不見人影,一時之間,倒教他手足無措的愣在那里。
「柔柔現在都在助理室,你如果想找她,可以到那里去找。」老金將一些文件都收 拾妥當,才緩緩的說。
NICK揚起了眉,定定的盯著老金。「老金,有些事我得請你解釋清楚……」
老金倒是先自動舉起雙手。「NICK,你不要怪我,柔柔說,我要是讓你知道她人 在哪里,她一定會馬上跑到天涯海角,永遠讓我們找不到!」
「可是,你也應該偷偷暗示我啊!你這樣看著我心急如焚的,難道都沒有絲毫的同 情心?」NICK想到柔柔倔強的脾氣,他退而求其次的,只想澄清這件事對自己造成多大 的傷害與困擾。
「我們都知道你不好過,」老金停頓了一下。「可是你會活下去的。如果讓你知道 柔柔在哪里,你鐵定會不顧一切的去找她,我說的對不對?」
NICK語塞的看著他,心里明白老金所說的都是真的,但對于老金……甚至連阿進跟 小李他們都有份,這樣的聯合起來瞞著他,他還是不太能釋懷。
「阿進跟小李也知道柔柔在哪里?」
「不完全知道。」老金很快地搖著頭。「他們只知道柔柔跟我聯絡了,而且她過得 很好,柔柔也不想讓他們知道她人在哪里。」
NICK輕輕點著頭。「那么,可不可以請你好心的告訴我,這個小丫頭到底在玩什么 把戲?」
「NICK,柔柔已經不再是個小丫頭了。她下個星期就滿二十五歲了,這也就是她為 什么要這么做的原因,NICK,她想要把自己準備好來接近你。」
「哦?」NICK的好奇心被挑起了,但他仍不動聲色,維持著面無表情的佇立在那里 。
老金將全身的重量移到另一只腳上,他露出相當有興趣的表情。「NICK,你絕對想 不到那個小丫頭是如何的有決心,她打算把自己變成個女強人,而她的頭號目標就是林 秀云!」
「秀云?這跟她有什么關系?」NICK嚇了一跳,想起那個已經許久沒有再見面的女 人,在發生了柔柔撞車、又不告而別的連串事件之后。老實說,他現在對這個始作俑者 ,已經沒有再跟她見面的心情了。
「柔柔以為,或許你喜歡的是像林秀云那一型的女強人,她打算把自己改造成個野 心勃勃的女人。所以這半個月來,我每天下班就是去幫柔柔上課,把石氏的制度跟大大 小小的事都做演示文稿,并且分析給她聽?唔,你可以說她是個小丫頭,但我不得不告訴你 ──她天生是個企業家。你知不知道,中央廚房改善倉儲系統及運送方式,是誰的點 子?」老金得意洋洋的問道。
「難道是……」
「就是柔柔。她可是卯足了勁的非常認真,甚至還親自到中央廚房去見習一天,跟 著我們運送原料跟半成品的貨車,跑進跑出的。」
NICK掏出煙,連點了幾次都沒有點著,最后還是老金幫他點著了火。
「這些都是你安排的?」NICK狠狠的抽幾口煙,再緩緩的吐出來。「而我竟然都不 知情。」
老金很快的搖著頭。「不是我,是你。我只是將公文擺在你桌上,你簽了名讓她去 實行的,我只是沒有把她的名字,在一堆助理人員中特別標明出來而已。」
NICK很快的想著那份自己親手簽署的文件。「該死,沒想到……你們還用這個方法 玩了哪些花樣?」
「不很多,總而言之,我必須要先告訴你,這小丫頭是認真的──不只是對石氏, 而且也包括你在內──她的拚勁讓我都自嘆不如呢!」老金看NICK很快的往反方向走。 「NICK,助理室是在這邊,你……」
NICK露出個慵懶的笑容。「我知道助理室在那個方向。只是,我現在對那個正在蛻 變的小女孩很好奇,我會很有耐心的等著她長大的。你轉告她,我在等著她!」
「NICK,你是說?」
「我等著她以一個女人的身分來找我。在那之前,我不會去妨礙她的!」NICK說完 踏著輕快的步伐,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唉!這下子我可以放心好好的過日子了,或許 ,我該安排幾個應酬,好好的放松自己!」
老金疑惑的站在那里。對柔柔的轉變已是一頭霧水的他,在看到NICK出乎意料之外 的反應之后,他簡直是不知該怎么看待這件事了。
***
在熱鬧非凡的演唱會現場,柔柔與有榮焉的坐在前排的貴賓席上,和其它上萬名的 觀眾一樣,拍紅了手掌。
「敏雄、阿凱,你們唱得真是太棒了!」柔柔在看到敏雄跟阿凱向她跑來時,她愉 快的提高聲音說。
「那當然,這條歌是我們特別為妳唱的。要不是石氏企業贊助的話,這場演唱會 也未必開得成。季韋在后臺,妳愿意跟他見個面嗎?他想親自向妳道謝,因為妳為杏妮 跟他成立了這個基金會。」阿凱提高聲音,以蓋過臺上傳來的震耳欲聾的音樂。
「這樣好嗎?他的節目不是快到了?」柔柔瞄了一眼節目表,猶豫的說。
「沒關系的,我們帶妳過去吧!」敏雄說著跟阿凱一人一邊的,幫柔柔擋開潮水般 向他們涌來的歌迷,摟著她走進后臺的化妝室。
「季韋,柔柔來了。」阿凱走到陰暗的那個角落,對著一個全身都是黑色皮衣、皮 褲的男人說。「她就是我們跟你說的石柔小姐,我們叫她柔柔。」
在他走到燈光下,柔柔這才第一次清清楚楚的,看到這個紅透半邊天、終日墨鏡不 離臉龐的搖滾巨星的臉,他相當的瘦,深陷的眼窩旁是濃濃的黑眼圈。
他向來都鬈得有如滿頭小彈簧的發絲,現在都被洗直了,而且中規中矩的束在腦后 。他朝柔柔伸出手,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
「妳好,我是季韋。謝謝妳成立了這個『杏妮基金曾』,我想杏妮在天上看到了, 必然也會非常感激妳的。」季韋說著,聲音逐漸的哽咽起來。
「我……你要節哀順變,我想杏妮如果看到你這么的傷心,她必然也會很心疼你的 。而且,我希望你能振作起來,因為基金會還需要你的全力運作。我真的很希望透過這 個基金會,可以讓更多人了解腦瘤,也希望那些患者都能接受到最好的醫療,這也就是 基金會成立的目的。」柔柔心情沉重的紅了眼眶。
季韋緊緊的握住她的手。「無論如何我真的很感激妳,因為妳替我找到個最完美的 方式來紀念杏妮,她真的是個很特殊的女人!」旁邊不斷的有人提醒著季韋時間。
「是啊!我到外面欣賞你的節目了。」柔柔說著,跟敏雄還有阿凱打過招呼之后, 很快的再回到貴賓席上。
在一陣瘋狂尖叫聲之后,彷如黑豹似的季韋,迅速的跑到舞臺正中央,他一連串的 唱了許多自他成名至今的歌曲,聽得臺下的歌迷都跟著他沉醉了。
「柔柔,妳來聽敏雄的演唱會啊?我好象很久都沒見到妳了,出國去玩好玩嗎?」 隨著一股濃冽的香水味,秀云睜著她描得烏黑的眼睛,緊緊的挨著柔柔坐下。
柔柔甜甜的朝她笑笑。「秀云姊,妳消息滿靈通的嘛!是誰告訴妳我出國的事了? 」
「呃,還有誰呢?不就是妳叔叔NICK嘛!妳不是嫌臺灣太熱,所以到歐洲地中海 去度假了?」秀云拿著節目單當扇子,不停的搧著風。「唉!真是熱,妳這么早回來做 什么呢?噢!別說讓我猜猜,妳是不是舍不得敏雄這孩子?一定是這樣子的,年輕人嘛 !」
柔柔不動聲色的看著她。看來老金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到家,否則秀云也不會真的相 信她到歐洲度假的事,畢竟,秀云的堂姊夫李是石氏建設的人啊!他必然也會得知她 人在石氏企業的事……她不用害怕敏雄會把她的行泄漏出去,因為他已經跟家里鬧翻 ,搬出來住了。
「秀云姊,我剛剛回國來聽敏雄的演唱會,甚至都還沒見到NICK,他最近好嗎?」 柔柔決定好好陪她玩下去。
秀云的眼光閃了閃,轉過頭去,望著臺上正渾然忘我唱著歌的季韋。「很好啊!事 實上我們幾乎天天見面,還有,呃……妳知道的嘛!就是約約會啊!」
「嗯,秀云姊,妳跟NICK的感情真好,他有沒有向妳求婚?」
「求婚?」秀云的臉突然繃緊了起來。「沒有,我們還沒有談到這個話題,怎么? 妳有聽到任何事嗎?」
「沒有,我只是很好奇而已。」柔柔淡淡的說完,即跟向她跑來的阿凱揮揮手。 「秀云姊,我先走一步了。」
看著神色怪異而沒有理會自己的秀云,柔柔只好聳聳肩,由阿凱接她一起回到現在 是他們三個人一起分租的公寓去。
***
「NICK,我想跟你談談。」秀云一走進宴會中,馬上朝著她所要找的人走過去。
「秀云,什么事呢?」NICK強迫自己維持最基本的風度,和顏悅色的看著她緊繃著 的臉。
抬頭看著NICK略有皺紋的臉龐,秀云過了一會兒,才緩緩的開口:「我想跟你談談 有關我們未來的事。NICK,我們在一起也已經十幾年了,我……」
NICK很快的舉起手,阻止她說下去。「等等,秀云,我想我恐怕不太明白妳的意思 ,我看我們最好找個地方坐下來,好好把話說清楚。」
「好,NICK,一切都隨你的意思。」秀云嫵媚一笑,尾隨他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 。
坐下之后,NICK只是靜靜的盯著自己手中的杯子,秀云有些按捺不住的看著他。 「NICK,我……我想我們是不是該定下來了?」她表情羞赧的說道。
「定下來?為什么?」NICK嚇了一大跳,壓低嗓音反問。
秀云似乎愣了一下但隨即的恢復過來。「NICK,你說過在柔柔滿二十五歲時,你會 把監護權撤除,那時候你才要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現在,柔柔已經滿二十五歲生日了 ,這個宴會不就是為她辦的生日宴會嗎?」
NICK將煙叼著唇瓣,皺起眉頭看著她。「秀云,這十幾年以來,妳確實是我一位相 當談得來的朋友,這一點我不否認,可是……」
「可是什么?」秀云的背直挺挺的僵在那里。「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可是,這 十幾年來,我一直都把你當成是我未來的伴侶,為了你,我拒絕了多少人的追求,我甚 至年復一年的蹉跎到現在!」
「秀云,我記得我們之間,都一直維持在平平淡淡的君子之交,況且我并沒有許過 任何的承諾啊!」
「我們之間不需要承諾的。NICK,難道你不明白這些年來,我是如何死心塌地的愛 著你嗎?」看到NICK茫然的表情,她發出一長串歇斯底里的長笑,引起不少人紛紛向這 頭張望。
「秀云,我想妳誤會了。」NICK將煙用力的捺熄,對這出乎他預料的情況感到有些 棘手。「在我的心目中,妳一直都是很善體人意,而且很灑脫的一個女人,或許是因為 我們太接近了,所以我從沒有把對妳的感情,踰越出一般朋友的分際……事實上,我根 本就沒有任何的心理準備,關于妳所提結婚的事!」
秀云像只被激怒的野貓般看著他。「這么說起來你并不準備娶我?這一切都是我的 一廂情愿?」
NICK歉然的站起身子。「秀云,我……」
「NICK,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嗎?不可能的,我告訴你那是不可能 的!因為柔柔現在跟敏雄好得很,而且他們已經一起租房子同居了!」秀云干脆豁出去 的大聲說道,這些話一出口,立刻引起所有賓客的注意,他們零零落落的向這邊靠攏 了過來。
「妳在胡說些什么?」NICK鐵青著臉的霍然起身,臉上的肌肉不斷的抽搐著。 「妳……妳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么?」
秀云陰沉的笑了起來,過一會兒她才開口,說的話令在場所有人都為之嘩然──「昨天我陪我堂姊去探望敏雄,所以發現到──原來柔柔跟敏雄住在一起!」
「秀云,妳說的是真的嗎?真的嗎?柔柔真的跟敏雄……」李興奮得拉住秀云, 不停的問著,在他身旁的某些人,則是不斷的對他投以混雜著嫉妒和羨慕的眼光。
「姊夫,柔柔那里你大可放心。現在大家都知道她跟敏雄的事了,她非得嫁敏雄不 可,否則她丟得起這個臉嗎?但是,現在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問題……」
李不以為意的瞪著她。「還有什么問題?敏雄這孩子也真是的,早些告訴我的話 ,我就可以在今天,同時辦他們的婚事跟柔柔的生日宴會了。」
「姊夫,這個最重要的問題就是──柔柔的『叔叔』舍得讓她嫁出去嗎?你何不問 這位NICK叔叔呢?」
NICK默不作聲的看著她,小李跟聞訊而來的老金,則是擔憂的看著NICK緊握雙拳, 站在那里。
李狐疑的看著NICK,又看看激動得喘氣使得胸脯不停上下起伏著的秀云,他清清 喉嚨:「秀云,敏雄是個不壞的孩子,雖然他現在跑去唱歌,但是只要一結了婚,他的 性子就會定下來的。所以NICK沒有理由反對柔柔嫁給敏雄啊!」
秀云冷冷的一笑。「那你就大錯特錯了。姊夫,他非常有理由反對,因為──他想 將石氏企業占為己有──所以他不會讓柔柔嫁給任何人的!只要柔柔在他手上一天,石 氏就是他的,你想他舍得讓柔柔嫁別人嗎?」
在現場所有人驚愕的談話聲中,NICK咬著牙轉身,向著樓上走去。在此刻只慶幸柔 柔由阿進陪同,去美容院洗頭化妝,聽不到這些丑陋的指控。沒錯,他是舍不得讓柔柔 嫁給別人,但石氏絕對不是他的理由,他真正而且唯一的理由只有一個──因為他愛她 ──今天即使她是個一無所有的女孩,他依然愛她。
因為愛她,他愿意承擔任何謾罵侮辱;也因為愛她,他可以忍受別人的誤會輕視、 惡意中傷……「柔柔……」NICK很震驚,看著那個站在門口、噙著淚望著自己的女人,她穿了件剪裁簡單的灰色高腰直筒洋裝,長長的頭發在腦后柔順的披掛著,此時的她看起來,仍是那么的年輕柔弱,她似乎非常迷惘的望著NICK。
「NICK,我回來了。」柔柔朝他露齒一笑,隨即走到秀云面前,非常嚴肅的看著她 。「我想妳說錯了,不是NICK不讓我嫁,而是我自己不愿意嫁給別人。我知道妳很愛 NICK,但是感情并不是可以交換的,妳愛別人多少,就要求別人也愛妳多少……」
「我知道妳用盡心機的想嫁給NICK,包括妳故意讓我看到某些畫面而誤會NICK。但 是我想告訴妳一件事──我愛NICK,所以我選擇相信他──我搬去跟敏雄還有阿凱住, 那是因為我們分租了同一層公寓。NICK不會為了石氏,而不讓我有選擇婚姻的自由,他 的心是高貴的。而我,是被他那顆高貴的心所吸引。」柔柔說著走到NICK的身邊,拉起 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如果NICK想要石氏的話,他不必大費周章的等到我長大,在十年前他就有過機會 了。因為那次的經濟不景氣,使石氏搖搖欲墜,是NICK從他自己的公司拿錢出來,維系 住石氏的,這是我半個多月來,在實際接觸到公司之后所發現的事實。像他這樣的人, 我怎能不愛他呢?甚至連我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NICK給我的。石氏早就是NICK的,而 我只是憑借著NICK的仁慈,而保留著這虛有其表的石氏繼承人的頭銜……」
「柔柔,不要再說下去了。石氏永遠都是妳的,它是妳祖父跟父親努力的成果,原 本就該是妳的。」NICK皺著眉頭,望著神情中露出一股特殊毅力的柔柔。
「不。NICK,石氏不該是我所應得的財產,它是你的。我很高興你今天為我舉行這 個生日宴會,讓我有機會讓所有的人知道這件事。」柔柔清晰且大聲的說。
「NICK,為什么你從沒告訴過我這件事?你為什么讓我們有錯誤的想法,以為柔柔 是石氏的未來老板?」李忍不住尖銳的叫了起來。
NICK冷冷的看他一眼。「有這個必要嗎?石氏是不是柔柔的有這么重要嗎?還是, 沒有了石氏的柔柔,就不是敏雄所要娶的柔柔呢?」
「這……這……大家都知道他們年輕人談談戀愛,也沒什么好大驚小怪的嘛!況且 ,敏雄年紀還輕,也不必急在這時候結婚啊!」李掏出手帕,慌亂的擦著滿頭的汗珠 ,而且臉上堆滿了不自在的假笑。
「姊夫,你可真是善變啊!」秀云滿臉鄙夷神色的看著他。「金礦飛了的滋味, 想必不好受吧?」
「彼此彼此,妳也不必在那里幸災樂禍了。我兒子還可以娶別的女人,而妳,年紀 也不小了……」
「你!」秀云狠狠的瞪他一眼,轉身馬上走出了NICK家的宴會。
所有人很快的都一哄而散,他們忙著彼此討論著剛才所聽到的事。而有些人則是忙 不迭的打著電話,想將這個消息散播出去,委實太驚人了。原來石氏早就已經是 NICK的了,那么明天的股市將會有很大的震撼了,不少人如此的預測著。
NICK將柔柔拉到他的房里,他輕輕的關上門,雙臂抱在胸前看著她。「柔柔,妳知 道這件事多久了?」
「夠久了,NICK。」柔柔坐在床沿抿唇,又開口:「本來我是不想說出來的,畢竟 那是我們之間的事。但是我受不了她如此的污辱你,NICK,我相信做善事的人一定要有 好報。你這么仁慈的收容我……」
「柔柔,別再提起這件事。石氏是妳的,永遠都是妳的。妳到底他媽的是怎么發現 這件事?是誰告訴妳的?」NICK似乎非常不耐煩,搔搔他花白的頭發。
「NICK,你又說臟話了!」柔柔包容的笑笑說。「沒有人告訴我,只是一點點懷疑 ,再加上勇于求證事實而已。」
「柔柔!」NICK的聲音,顯示出他已經沒什么耐性了。
「NICK,我發現從十年前開始,公司就不斷的增資,而且資本額的絕大部分都是由 我的名義投資的。換言之,這表示我必須拿出很多錢才能做到,否則我的股數會因為一 次次的增資而被稀釋,而終至失去控制權。」柔柔看著沉默不語的NICK。
「我很好奇由我名下撥出來的錢是從哪里來的,所以我找律師跟會計師,要了一份 我祖父跟爸過世時的財產清單,跟現在的相互比較……」
柔柔嘆口氣,搖搖頭。「NICK,算術再怎么差勁的人,都應該想得出來的!十年前 我有兩幢房子,跟一間幾乎已成空殼的公司;十年后我仍有兩幢房子,還有個龐大的企 業王國。而這十年間,我的現金從沒多過我父母過世時的五十萬,那我那些增資到石氏 的資金是從哪來的呢?所以我一筆筆的找著所有的單據,相信我,那可不是件輕松的事 !」柔柔苦笑著,用手扒扒凌亂的發絲。
「我找到了不少的資料顯示,我的資金是由另幾家公司輸出的。問題是那幾家公 司根本是在十年前,才開始有我這個股東的,那些公司的老板,我都查過了──是你。 NICK,這表示十年來,我的食衣住行都是你給我的,我根本早在十年前就應該破產而一無所有了。」說完,她靜靜的等待著NICK的答復。
「柔柔,其實這些財富本來就該給妳的。當年是義父收容了我,所以我才能有今天 的成就;而我為妳做的都是因為我愛妳。柔柔,不要再去計較那些財富的來源跟去處, 好嗎?」NICK說著,揉揉柔柔的頭。「這事不應該由妳這可愛的小腦袋來煩惱的,嗯? 」
柔柔欲言又止的看了他片刻,走到窗畔沉思了許久,最后像是下定決心了,回過頭 來。「NICK,這不公平。我不能再接受你的施舍了,懵懵懂懂的過了這么長的日子,最 近我想了很多;NICK,我該自己站起來了。我知道你愛我,我也愛你!NICK,只是我希 望我能站到跟你一起的起跑點,好嗎?」
NICK不解的看著她。「柔柔,妳不必要這么做,所有我的一切都是妳的啊!」
柔柔堅決的搖著頭,她微仰起下巴,露出優美的弧度。「不,NICK,我不希望就這 樣的依賴你過日子,我必須找出自己的路。然后有一天,我才能問心無愧的走向你,你 明白嗎?我必須給自己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你了解嗎?」
NICK定定的看著她,露出了個謎樣的微笑。「我明白。放膽去走妳想走的路吧! 只是要記住──我永遠都會在這里等著妳的,好嗎?」
柔柔感動的圈住他的頸子,將頭深深埋在他的懷里。「謝謝你NICK,我不會忘記的 !」
NICK沒有說話,只是沉默的擁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