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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里人 第四章

  凱莉的地產生意越做越好,除了薪水,她還有傭金可分。小小年紀,銀行里已有十多萬存款,她才出道半年呢。  

  她還跟蘇明德來往,但兩人只像姊弟,明德年紀比她大。人卻太不成熟,她對他已完全失去興趣。  

  「看電影?」明德來電。  

  「你做電視還看不夠嗎?電影!永遠沒有更新鮮的提議。」她不耐煩。  

  「又去喝酒?我怕酒醉的滋味。」  

  「回去做母親的乖寶寶。」她笑,「人說娛樂圈的男人一個比一個壞,你是罕有動物。」  

  「不要笑。你想玩甚么,我陪你。」  

  「算了。今夜沒興趣。」  

  「來我家。」  

  「你那同居男人又不在?到你家做甚么?又看錄影帶?聽cD?」  

  「我買了新的卡拉OK。」  

  「你自己唱,我下班了。」她逕自收線。  

  抬起頭,看見老總蘇啟倫正站在旁邊,笑咪咪的望看她。「跟男朋友鬧情緒?」  

  「是──」想講是他兒子蘇明德,話到嘴邊,吞了回去,「沒有男朋友,他配不上我。」  

  「這么挑剔。喂,這個月成績不錯哦。」  

  「我吳凱莉若要做一件事,必然做得最好。」她傲然的揚起頭,「下個月會更好。」  

  「這么有信心?」  

  「當然。」她笑了。  

  公司里其他職員都有點怕蘇啟倫這總經理,她卻一開始就跟他有說有笑。初生之犢。他望看她一陣,突來的興致。  

  「憑你這份信心,該請你吃晚飯。」  

  莫名其妙的喜悅把剛才的悶氣一掃而空。  

  「今夜?」  

  他再凝視她一陣。  

  「今夜。」他說。  

  「需要我回家換衣服嗎?」她相當得體。  

  「就這樣,你已經很漂亮。」他拍拍桌子,放輕了聲音,「下班在停車場見。」  

  她下意識的四下張望,沒甚么人,同事都出去跑生意了,連最多事的劉強也不在。過了一陣,她輕松的哼起歌來。  

  蘇啟倫的約會不同于蘇明德,她覺得自己成熟的思想只能和成熟的男人才能溝通。成年人的約會,她覺得刺激又新鮮。  

  蘇啟倫起碼比哥哥吳凱文大十歲八歲吧。  

  下班時她第一個沖出辦公室,直到地庫的停車場。  

  她不擔心找不到蘇啟倫的車位,她站在人人必經之路上。  

  十分鐘之后才見到他出現。  

  「不好意思,累你久等。」他親切微笑。  

  「剛打電話給太太交代,說帶公司女職員晚餐?」  

  「獎勵成績最好的職員。」  

  「我非最好。」  

  「我說你最好就是最好。」他拍拍她手。  

  汽車向沙田方向駛去。  

  「我們去哪里?」她忍不住問。  

  「去遠一點,好嗎?」他微笑,「粉嶺馬會,那兒的西餐還不錯。」  

  「馬會在沙田,粉嶺也有?」  

  「是馬會的鄉村俱樂部。」他怡然說。  

  在她面前,他有無比的優越感。  

  「我孤陋寡聞。」  

  「但是你年輕。青春無限。」  

  「你也不算很老啊!頂多比我哥哥大幾歲,我哥哥還沒結婚呢!」  

  「是嗎?」他還是笑。  

  跟年輕女孩在一起真是輕松自在,揮自如,好舒服的感覺。  

  「想暗示我甚么?」  

  「沒有暗示。」他又拍她的手,「放心。」  

  「我并沒有擔心甚么。」她并不怕挑戰,她本身已具戰斗格,「我該擔心嗎?」  

  「后生可畏。」他大笑起來。  

  今天這么約凱莉出來是過分沖動些,她還不滿二十吧。雖然十七歲已可參加選美,但是──忍不住轉頭看她,太幼嫩了,才從學校出來。  

  但他喜歡她眼中充滿看的那種向全世界挑戰的眼光。她不是太漂亮,但那眼光令人興奮,尤其像他這樣事業有成,家庭幸福的男人。  

  「你和明德是怎么回事?」他突然問。  

  「蘇明德?」她呆怔一下,「怎么回事?」  

  「你不是他女朋友?」  

  「哈哈哈!」她作狀的大笑三聲。  

  「他只是我的小弟弟,他太小太不成熟。」  

  「他比你大。」  

  「那又怎樣?」她眼中又有那種挑戰,又彷佛放肆的光芒。  

  「告訴你一件事,剛認識他時,有一晚我醉倒他家,結果呢,哈,第二天早晨我們仍是處男處女,他是這樣的人。」  

  他微微皺眉,這個小女生怎么說話如此直接了當,完全不經修飾。  

  「他是個正經負責的男人,有甚么不好?」  

  「哈哈哈,」她又大笑,「他是個傻子。」  

  他望看她像在研究。  

  「你希望發生甚么事?」  

  「或者我吸引力不夠啦,」她說,「居然還有這種男人。」  

  「你的想法太大膽。」  

  「甚么時代了呢?」她不以為然,「我哥哥在花叢里打滾,卻絕對不會為一棵樹而放棄一片森林,他是現代男人。」  

  「我是落伍的?」  

  「你可以接受再教育。」她笑靨如花。  

  「甚么叫做再教育?」  

  「出來『玩玩』啦,會令你眼界大開。」  

  他一直保持看微笑。  

  四十八歲的他不是道德君子。  

  在應酬場合中也逢場作興,那只不過是玩玩,基本上他還算是正經人,不像城中那些有點錢就開始作怪的男人。  

  他還滿顧家的,沒有應酬總是回家,太太并沒有管得緊──管得緊有用嗎?他也沒有刻意約束自己,只是沒有那個興趣。  

  另外一個女人?很煩很費精神的事,他怕煩。  

  「你以為我是喜歡『玩』的人?」  

  「哪個男人不喜歡?」  

  「一竿子打一船人。現在有愛滋。」  

  「玩得聰明,高尚些便可。」她笑。  

  「剛才你說過是處女?」他是故意的。  

  「以前沒有碰到有興趣的男人,絕對不是守身如玉。」  

  「暗示?」  

  「我不是說你,你是老板,我沒想過。」  

  「你又肯跟我外出?」  

  「你有危險嗎?」她眼中又放肆又挑戰的眼光隱現。  

  「走看瞧吧。」他說。  

  蘇啟倫自己也意外怎么說了這樣的話。是挑逗她?她眼中的光芒的確令他興奮,令他──躍躍欲試。  

  躍躍欲試?他沉默下來。  

  在馬會吃晚餐的時候,他們的話題轉到做生意方面,蘇啟倫教了她不少巧妙處。  

  兩個人越談越投契,回家時已過十二點。  

  只不過一次晚餐,凱莉卻很開心,很雀躍,她覺得自己已不是小女孩,蘇啟倫的眼光和語氣都把她當成一位成熟的小姐。她有突然長大的感覺。  

  心情愉快,做起事來特別得心應手,做的每單生意都極有希望,她更興致勃勃了。她選對了行業,她知道自己能出類拔萃。  

  蘇啟倫到上海去談一個地盤,那個地盤在年尾將建好三十幢兩層高的花園房子,那個老板想委托蘇的公司代賣。  

  這是一單大生意,當然老板親自上陣。凱莉是聽多嘴多舌的劉強說的。  

  「大家現在都往大陸跑,真是遍地黃金嗎?」  

  「遍地黃金倒未必,上海灘多利智倒是真的,如果你喜歡的話。」有人插口。  

  「這是真話。不是又選出個小利智嗎?」  

  「有人還說山東遍地鞏俐呢。」又有人說。  

  「你們這些男人。」凱莉不以為然,「多又怎樣?人家一定理你們嗎?」  

  「當然當然。大陸不是流行向前(錢)看嗎?」  

  「不要想到大陸就心邪,小心人家在你們護照上蓋個『嫖妓』的印。」凱莉嘴不饒人。  

  「還嫖甚么妓呢?正正式式追兩個住家情人,在上海開分公司,豈不大妙?」劉強笑。  

  「老板會嗎?」有人問。  

  「難說,難說。」  

  凱莉聽了有點不高興,側過臉去不再理會他們。人家蘇啟倫是正經人,不該背后這么說人家。  

  她孩子氣的賭氣不理劉強。  

  下班的時候,蘇明德居然來了。  

  「今天休假,一起晚飯?」他很有誠意。  

  凱莉抬頭看他,一張孩子臉更顯稚氣。  

  「好吧。只吃晚飯,我想早點回家。」她并不情愿,只是他人已來,她不好意思拒絕。  

  「想不想跟我回電視臺看拍戲?」他問。很有點討好的意思。  

  「不是我。那是小女孩的玩意兒。」  

  「請問你今年貴庚?」他打趣。  

  「不是年齡,是心態,是思想。」她指指腦袋,「我超過三十歲。」  

  「小女孩總想扮大人。到你真的三十歲時又來不及的扮青春了。」他皺眉。  

  他完全不懂她,越來越格格不入。  

  進餐時她提起蘇啟倫。  

  「你爸爸一個人去上海?」  

  「媽咪也去了。她對那些獨立的花園洋房有興趣,想自己買一幢。」  

  「她不放心蘇啟倫吧?」  

  「怎么會?他們之間感情很好。」  

  「人家說上海灘多利智。」她故意說。  

  「爸爸紀錄良好,他不興這一套。」  

  「別人說上海女人纏功、爹功厲害,蘇啟倫難過美人關。」  

  「你怎么直呼爸爸的名字?」  

  「為甚么不?他跟我是平等的,只不過他是老總,我是經紀,職別不同而已。」  

  「吳凱莉,我發覺你很放肆。」  

  「當看蘇啟倫面也這么叫,他也沒有反對過甚么,你有甚么好緊張?」她笑。  

  「你這小女孩和別人不同。」  

  「我快十九歲,是小姐,不是小女孩。」她不悅,「若當我小女孩,下次別來找我。」  

  「是是,吳凱莉小姐。」  

  「喂,蘇啟倫平日喜歡些甚么消遣?」她又問。  

  「不大清楚,他──很悶的。」  

  「甚么意思?」  

  「在家里,我記得他總看電視,和媽媽也沒甚么話講,要不然就看報紙、雜志,他連麻雀都不打。  

  「真是這樣?」她頗意外。她印象中他很幽默,談笑風生。  

  「媽咪也說他悶。有時想他陪看外出晚餐或到附近散散步,他都不肯。媽咪說他唯一的好處是會賺錢。」  

  凱莉不語,她沉入自己的思緒中。蘇啟倫可會和太太不溝通?可會合不來?一個太太口中只會賺錢,其他一無是處的男人,那──不是她印象中的他。這里而定有些甚么不妥。  

  「你媽咪是怎樣的人?」  

  「她──太太一個嘛。喜歡逛公司、買時裝、扮靚,像很多太太一樣,也打麻雀,她有太多的時間嘛。」」  

  是。是她想像中的那種女人,難怪和蘇啟倫格格不入。  

  凱莉以后絕對要做一個獨立堅強的時代女性,有自己的事業,經濟獨立,不依靠任何人──她不做蘇啟倫太太那種太太,那種女人是點綴社會的蛀米大蟲。  

  「喂!你在想甚么?」  

  「你媽咪捧不捧名伶、歌星甚么的?」  

  「那倒沒有,她不喜歡唱歌,因為她五音不全。」他半開玩笑。  

  「那么你呢?有女朋友了嗎?」她話題一轉,直指向他。  

  「女朋友──不是你嗎?」明德望看她傻傻的笑,「我只跟你一個女人來往。」  

  「胡鬧。」  

  「我是認真的,凱莉。」他漲紅了臉。  

  「認真。不是開玩笑,我們不來,我心目中的男朋友不是這樣,你太小,太天真,我不想照顧一個小弟弟。」  

  「你──」  

  「我說的是真話。」她捉住他放在臺上的手。神色非常認真,「我們話講在前頭,免得將來怨恨,連朋友都沒得做。」  

  「凱莉──」他十分失望。  

  「我會當你是弟弟,是好朋友,永遠會這樣。相信我。」  

  「你很絕情。」  

  「錯。當我遇到一個RIGHTPERSON時,我的感情會爆炸,會燒熔對方。」  

  「現代有這種感情嗎?」他懷疑。  

  「別人沒有,我有。」她的黑眼珠益發閃亮,真像有把火在里面燃燒。  

  「那么──預祝你很快找到這個人。」明德相當灑脫,現代人嘛,哪有為情生,為情死的事?被拒絕了,另找一段羅。「我相信他一定是很幸福的人。」  

  「幸或不幸,不知道,」她笑得很開懷,「因為我是個極端的人,愛恨分明。」  

  「你會怎樣?」他感興趣。  

  「不知道,」她自己也在想,「愛與恨,生與死,誰知道呢?」  

  「喂,不要講得那么恐怖、嚇人好嗎?」  

  「好。蘇啟倫甚么時候回來?」她問。  

  「明天晚上吧,」他不肯定,「為甚么總問爸爸媽咪的事?」  

  「我有公事交代,」她十分自然的笑,「這個月我的成績比上個月更好。」  

  過一天,蘇啟倫上班,他神色一如往昔,甚至沒有多望凱莉一眼。  

  凱莉有點失望,他們曾共游,她是否該不同于其他職員?  

  從玻璃門里望,蘇啟倫已把案頭的公事辦完,她拿起桌上的營業報告,直沖進去。  

  「吳凱莉──」他頗意外。  

  「我給你看這個月的工作成績。」她喜孜孜的放在他面前,「我說過,一定比上個月好。」  

  他若有所思的看她一眼,低頭看報告。  

  眼前雖然是一堆數目字,心中卻想看上次共游的情形。看來這年輕女孩是認真的,是有意的,但是他──他笑起來。  

  「真是比上個月好。」他敷衍看。若她不提他已忘了共游的事,他并非好色之徒,而凱莉也只是中人之姿。  

  「有空再請你吃晚飯。」  

  「這回不要你請,我請,」她眼中又有那種挑戰放肆之色,「我請你,今夜。」  

  「今夜──」他想說沒空,她那眼神卻激起了他的興趣,「好吧。」  

  「下班在停車場見?」她完全主動。  

  「一言為定。」他眨眨眼,突然輕松愉快了。  

  她帶看一抹自信和勝利的神色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她成功的邁出第一步.她要做的事一定要做到。接到一個客戶電話后,她匆匆忙忙出去。她盤算看晚上的節目,嘴角不自覺的泛出微笑。她竟對蘇啟倫,一個有婦之夫有興趣,她自己也沒想  

  不為其他,絕對不是錢,她為的是他的人。  

  談完公事才三點半,她逕自回家。  

  沖涼洗頭換衣服,她要把自己裝扮起來。在衣柜里挑選半天,選了一件黑色緊身短裙,這件衣服又青春又性感又神秘,她覺得很配合今夜的場合。  

  預備五點半出門,六點前趕到公司停車場就行。  

  門鎖有向聲,難得在家中碰到凱文回來。  

  「這么早?太陽在西邊出來了。」  

  「哇!」凱文吹口哨,「你去哪里?這么妖艷。」  

  「不告訴你。」凱莉抬高頭。  

  「認識新男朋友?」  

  「我的事你別管,像我不理你的事一樣。」  

  「凱莉,玩是玩,別玩出火就行。」  

  「我是那種蠢人嗎?」凱莉自傲的說。  

  「你不是,但是你年紀小。」  

  「年紀大有甚么用?你追到素施了嗎?」  

  「誰說追不到?我回來換衣服陪她吃晚餐。」  

  「是不是真的?」凱莉不信,「人家理你?」  

  「要不要跟去看?」  

  「沒空。走了,拜拜。」凱莉揚長而去。  

  凱文望看大門半晌,搖搖頭,回房更衣。  

  他覺得,才幾個月凱莉就變了,甚么變了?他說不出,彷佛是氣質,彷佛是眼神──他真的不知道,卻為此擔心。  

  找個機會好好跟她談一次,父母都在澳洲,身邊就這么一個妹妹,他要負責  

  匆勿出門趕到素施家,她已打扮好坐在沙發上,外表上看不出異樣,眼神卻變得焦慮、復雜和不安。  

  「可以走了?」他故作輕松。  

  「凱文,這樣做對嗎?」她矛盾的說。  

  「無所謂對不對,你開心就衍了。」他聳聳肩,「無論你想做甚么,我一定奉陪到底。」  

  「謝謝,凱文。你覺不覺得我這樣是利用你,很惡劣?」  

  「對你,我心甘情愿。」他凝望她,十分認真,十分真誠。  

  「謝謝──讓我們走。」她站起來,她的手穿過他的臂彎。  

  他們到中環陸羽晚餐,晚餐后步行回到素施的酒吧,她的手一直在他的臂彎里,顯得非常親熱。  

  他們從正門走進酒吧。  

  素施的視線一轉,她已看見范倫坐在一角,她的視線沒有停留,挽看凱文直入墻后的休息室。  

  「他已來了,你看見嗎?」她喘息。  

  「我沒看見。但你的手指突然用力緊抓我的手臂,你全身突然僵硬起來,我知道你一定看見了他。」  

  「一點辦法都沒有,他是我命中的魔星。」  

  「放松些,否則你不能贏。」他警告。  

  「面對他我一定會放松,我一定會做得好,一定。」她咬看唇說。  

  「我們出去吧」凱文笑。  

  再回到酒吧,素施神色自然了。她帶看微笑。懶洋洋的,風情萬種的周旋在眾多客人中,彷佛沒把范倫放在眼內。  

  她做得很好,至少在另一角的凱文覺得她做得好。范倫一直在忍耐,在壓抑自己,好幾次他沖動的欲攔住素施,都被素施巧妙的飄身而過他開始大量喝酒一杯又一杯的。素施眼中彷佛無他,心中卻是他,她當然看見了一切,她開始不安。  

  凱文把一切看在眼里,他該出點力,幫點忙,他該怎么做?他不想這場合給弄得很糟。  

  站起來,他大步走到范倫的桌前。  

  「我能坐下嗎?」」  

  范倫看他一眼,點點頭。范倫的酒量一定非常好,他看來似無醉意。  

  「沒約朋友一起來?」凱文問。  

  「我找素施道歉,但她不給我機會。」  

  「你會激怒她?」  

  「我無心也無意,我的毛病是講話太直。」  

  「素施是個感情極脆弱的人,她極容易受到傷害。」  

  范倫愕然。  

  「她在我心目中堅強如鋼鐵。」  

  「是你誤會。再堅強的女人也只是女人,沒有女人能如鋼鐵,尤其在感情上。」  

  「那我──該怎么辦?」這英偉大男人講話一如稚子。  

  「我不能教你,你該自己好好想一想。」  

  「你──見過她?菱子?」他突然問。  

  凱文的眉心漸漸聚攏。  

  「我見過。但不想講這個女人。」他說。  

  「為甚么?為甚么?」范倫一把抓住凱文胸口的衣服,「她變得──很不堪?」  

  凱文用手推開范倫。  

  「不想講就是不想講,沒有理由。」  

  「請原諒我的沖動。我一定要找到菱子,我一定要得到原因。」  

  「原因?」凱文意外。  

  「她離開的原因。我甚么都不知道,這樣我會一輩子耿耿于懷。」  

  「你仍然愛她?」  

  范倫緊緊皺起眉頭,一言不發。  

  「一個女人離開一個男人不外乎幾種原因,」凱文故意說得冷酷,「嫌他不夠好,嫌他不夠富有,不再愛他,你自己應該明白。」  

  「不。菱子不是這樣的人。」他叫,仰頭喝盡杯中酒,「她絕對不是。」  

  「她現在的身分是馬來西亞富豪的妾侍,那富豪絕對禁止她見任何男人。她住在最高貴的比華利山華宅,你想她為甚么?」  

  「不──」他不愿相信事實,顯得十分痛苦,「她不是──她住在LA?」  

  「是。你可以去見她,但必須冒看你倆都有生命危險的可能。」  

  「甚么意思?」  

  「那富豪隨時可以叫人對付你們。」凱文冷漠的。他越刺激范倫,心中就越高興。「我認識他十幾年,知他的底細背景。」  

  「菱子──怎么跟這種人在一起?」范倫怔怔不安,「她──可是受威脅?」  

  「我看她心甘情愿,如魚得水。」  

  「你在侮辱她。」范倫有怒意。  

  「我說真話。我與她只見過一次面,絕無恩怨。」  

  素施在遠處經過,范倫定定的看了一陣。  

  「你和素施,甚么關系?」他突然問。  

  凱文忍不住哈哈笑起來。這外表成熟威猛的大男人,講話卻這么孩子氣。  

  「你以為呢?」凱文反問。  

  「你在追她?」  

  「城中追求素施的男人多得很,你可以看看,酒吧中人多半為她而來,這么出色,這么活色生香的女人,誰不想?」  

  范倫的眉心又緊緊皺起,帶一份妒忌。  

  是一份妒忌,凱文看得真真切切。  

  「你想參加這游戲?」凱文故意的。  

  「我──找菱子。」他生硬的說,「我以為她會知菱子的一切。」  

  「從你帶走菱子的一刻,菱子已走出她的生命,菱子與她再無關連。」  

  范倫疑惑的凝望看凱文。他似乎聽懂了凱文的話,又似乎不懂。  

  「她──恨我們。」范倫說。  

  凱文暗嘆。  

  這個大男人怎么老是不明白,或是他固執得像頭牛。  

  「你不想解開這恨意?」凱文只能說得更明白。  

  「她不給我機會。」  

  「她不是跟你到你家嗎?」  

  范倫思索半晌。  

  「我講錯話得罪了她。」  

  「那么再做一次,道歉。女人最怕纏。」  

  凱文握看酒杯離開。  

  冉笨的男人也該懂怎么做了吧?  

  天下男人其實只分兩種,聰明和笨的。  

  笨得如范倫,空有外表,把事情弄得一團糟。聰明剔透如凌康正呢,任何事在他手里都井井有條,任何人在他手上都服服貼康正又到靄文家,他們是有默契的情人,他來去自如,甚至泰籍工人也當他半個男主人。  

  他穿看瀟灑輕便的運動裝、波鞋,又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味道。  

  靄文在換衣服,還沒出來,他舒適的坐在又大又軟的沙發上。  

  泰送上一杯餐前酒。  

  他伸伸懶腰看見茶幾上一本攤開的八卦周刊,是寫他和一位艷星的花邊新聞。  

  他笑起來,一點也不介意。  

  靄文穿看淺米色絲質長裙褲出來,優雅高貴,她微笑的坐在他身邊。  

  「忙。」他搖搖頭,全心全意欣賞她那張美麗的素臉,「公私兩忙。」  

  「一星期沒見你哦。」她說。  

  「艷福不淺。」她另有所指。  

  「無福消受,」他順手把八卦周刊臺上,「不是我的那杯茶。」  

  「紅顏知己呢?」  

  「我心目中的紅顏知己只有一個,」他淡淡的說,「其他的只不過是過眼云煙。」  

  「她的身材是否真是那么勁?」她不看痕跡。  

  「不清楚。對自動黏上來的女人我沒興趣。我挑人,不允許人挑我,何況只不過利用我宣傳宣傳。」  

  「她的目的達到了。」  

  「那天晚上她居然沖到我書齋按門鈴,工人以為我們是約好的,放她進來,」他似在解釋,「誰知她急不及待的告訴記者。蠢。」  

  「為甚么說她蠢?」  

  「她若多來幾次,講得更真一些人家才會相信嘛。」  

  「我只怕這些女人影響你的名聲。」  

  「我原本風流,」他擁看她笑,「風流得高尚,這是宗旨。」  

  她聰明的不再說下去。她懂得適可而止,懂得該在甚么時候停,永不過分。  

  說真話,驟見那新聞她是真不高興的,康正不該拿那些女人跟她并排的平起平坐。  

  甚至康正不該惹那些女人。  

  然她也知道康正頗有名氣在外,招引這樣黏上來的女人也難免。  

  更重要的是她也沒有資格要求康正這個那個,她自己不也有皮爾嗎?  

  他們卿卿我我像對熱戀中的情人,又像新婚的夫婦,這種不正式又不能宣諸于口的關系,令他們更親密,感情更好。  

  人就是這樣,不能完全擁有的才最珍貴。  

  晚餐后正在喝咖啡,泰出現,細聲的對靄文耳語一陣。  

  「你等等我,有電話入。」她飄然隱入臥室。  

  空氣中彷佛仍彌漫看她若有若無的幽香。  

  電話一接半小時,再出來時她笑容依舊,神色自若。  

  他不問誰的電話,她也不語。他們都太懂對方,太體貼對方。  

  深夜,他躺在床上吸煙時,輕描淡寫說:  

  「又要去歐洲?」  

  「是。看批新貨。」她輕描淡寫的答。  

  「去多久?」  

  「一星期,起碼。」她對他笑。「你知道我不喜歡匆忙,旅行也要舒服。」  

  「歐洲你比我熟,玩得開心些。」  

  「有沒有可能,」她突發奇想,「有一天我們一起去歐洲玩?去希臘那些沒有人的小島。」  

  他抓起她的手吻一下。  

  「只要你喜歡。」  

  「是你說的。」她開心的坐起來。  

  「我說的。」他肯定的點頭,「我一直想說,可是你從來沒問過。」  

  她懂他的話,她有難言之隱,而他對她卻全無把握。不,他們互相都沒有信心。  

  她凝望他一陣,真摯的說:  

  「謝謝,非常謝謝。」  

  「只要你愿意,我為你做一切。」難得的坦白與真誠。  

  她輕輕透一口氣。  

  「康正,對其他人說過類似的話嗎?」  

  「我只對一個人說,只說一次,」他看來認真,「現在已經說過。」  

  她出了一會兒神,再躺下來。  

  「睡吧!太晚了,明天會沒精神。」她悄悄的握住他的手,而且一直握看,直到醒來。她不知道會不會有這么一天,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她沒有把握,也不能想像,有些事彷佛身不由主。真的,將來的事誰知道呢?  

  早晨起身,送走康正,她在慢慢的裝扮自己。昨夜皮爾來電話,要她立刻到希臘,他在一個私人的島上等她,她不能也不想拒絕,皮爾對她極好,供給她世界最好的一切,還令她成為城中最尊貴優雅的女強人。目前她無法舍棄這種生活,皮爾對她太重要。  

  感情是有的,她對他感恩,沒有皮爾她沒有今天,當年她只不過是一間名牌精品店的小經理,是皮爾給了她一切。  

  唯一的遺憾是,皮爾不能給她愛情。無論如何她只是個女人,再尊貴優雅的外表,由小里渴望的仍然是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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