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范幼歆勤跑工地,一方面是為了讓交接資料能夠更完備,另一面也是不愿意待在公司和不想見的人面對面。
她瞪著手中的手機。
大阿姨剛剛下了一道命令,要她中午趕到某家飯店,她為她安排了一場相親午宴。
「可是我現在正在工地,汗流浹背……」
「我們家的女人不靠美色的啦,你愈臭愈好,才能試驗男人的真心。」
不會吧?大阿姨的理論太驚人了。「大阿姨,我最近很忙,離開公司之前,一堆事要告個段落……」
「都已經離婚了,還管他這么多干么?!況且你也答應過大阿姨一切由我作主,不是嗎?」
一句話,大阿姨堵得范幼歆啞口無言。
最后,約了時間和地點后,范幼歆結束通話。
一旁的曼秀隱約了解這偉大的計劃。「你家大阿姨很猛耶!」
范幼歆只有無奈的分。「而且效率超好。」
「你真的要去相親啊?」
范幼歆忙著工作,緊盯著水平測量儀。「就當去吃飯嘍。」
「項先生知道了一定會很不高興。」
范幼歆手中的筆頓了下,再繼續。「我相親干他什么事?」
項太大怒火不小哦!「容小的提醒,您和項先生的離婚還未完成咧。」
范幼歆使勁地操作儀器。「那也不干他的事,他交女朋友,難道我就不能再嫁嗎?笑話!」
「意氣用事,不當之舉。」
「真能再嫁,我不排斥。」
「小心犯了重婚罪,項太太。」
范幼歆深吸口氣。「我一定、肯定、鐵定,會補辦好離婚手續。」
此時,黑色BMW駛進工地,兩人對話中的男主角現身。
「你告訴他我在『幸福美滿』嗎?」這是內湖新建案件的名稱。
「他又不是只有我一個員工,有心找你還不簡單?」曼秀等著好戲上場。
范幼歆收起測量儀。「那我要走了。」
「老板來你就要走?」
「當然,我來工地就是為了要躲他。」
項靖宸下車走向她們。他戴著墨鏡,天空藍的襯衫襯得他高大的身形更加帥氣挺拔,他是個會讓女人尖叫、流口水的男人。
「哇,他真的超師的!」曼秀不禁贊嘆。「我看了三年怎么看都不會膩耶!」
范幼歆冷眼旁觀。「帥有用嗎?找個老實一點的男人比較妥當。」
老實說,曼秀并不認為大老板會是個花心、四處留情的男人,他聰明且理智,根本不會玩這種偷情的游戲,只是偏偏證據又這么明顯……
「就當是欣賞名畫吧,只可遠觀不可褻玩,哈哈哈,你說好不好笑?」曼秀另類解釋。
「哈。」幼歆敷衍了聲。曼秀的笑話很難笑。
項靖宸來到她面前,摘掉墨鏡。「要來工地怎么不通知我一聲,我可以送你過來。」
范幼歆一肚子悶氣。這男人是神經病嗎?不知道什么叫婚變嗎?
她四處打量,想看看哪里落跑比較方便。「不用麻煩。」
項靖宸當然明白她逃避的態度,但目前他所能做的,就是死纏著她、看著她、守著她,直到她明白他的心從未改變,直到她發現他仍在一旁守候。
「你一個人怎么來內湖?」
范幼歆盯著自己的腳尖。「公車。」她抬起測量儀,吸了口氣。「請借過,我要離開了。」
「我送你,回公司還是你要回家?」
「不用,不麻煩了,何況你才剛到。」
「我是來找你的,你一個人抱著儀器怎么搭公車?」
她聳肩。「這沒什么困難的。」她有許多生活瑣事要重新適應。
曼秀聽著這對夫妻的對話,內容實在無趣到讓旁人想打瞌睡,或許,她應該適時來點刺激的……
「項先生,幼歆今天中午有個『意義非凡』的午餐約會,她真的不太方便搭您的順風車啦!」
范幼歆瞪大眼。「曼秀!」
項靖宸皺眉。
曼秀加強火力。「對啊,幼歆中午要跟她大阿姨共進午餐,真好啊!我們家就從沒和親戚走得這么近呢!」
項靖宸很清楚大阿姨不可能無緣無故找人吃中飯。她生性勤儉,如果要找小歆談心,她會主動到范家報到,而不是到餐廳花錢吃飯。能夠解釋這情況的理由只有一個。
「大阿姨只約你一個人吃飯嗎?」他問。
范幼歆抬頭迎視他的眼,因他語氣中的焦慮。然后,她看到他黑色的眼中蓄勢待發的火……
她得意地揚起微笑,因他的在乎。雖然這可能只是男人無聊的占有欲,但他的表情、他隱藏的怒氣,讓她感到痛快萬分。這或者是婚變以來她心情最好、最放松的一刻。
「當然不可能。」她回。
項靖宸進一步追問:「你知道還有誰嗎?」
范幼歆搖頭。「不知道。」
「其他親戚?」
「哈,怎么可能?」
「大阿姨找你吃飯的目的是……」
「認識朋友。」她看著他愈加冰冷的臉,賣盡關子。
項靖宸穩住自己。「你知道那位朋友是誰嗎?或者,你之前認識?」
范幼歆聳肩。「我不認識他。你知道的,大阿姨一向主張面對面溝通才最重要,所以我不知道那位先生的名字,就像當年我同樣不知道要見的人是你一樣。」
謎底揭曉,項靖宸的神情冷若寒冰。
「你答應去相親?」
她望進他的眼,不在乎地扯著笑。「是啊,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一段新戀情可以讓人淡忘很多事,況且,我并沒有對男人失去信心。」
項靖宸臉上的狼狽像被狠狠打了一拳。「項太太,容我提醒,我們仍是夫妻。」
「對哦,謝謝你提醒我。」范幼歆低頭由皮包內拿出一張紙,然后遞給他。「離婚申請書。我已經填好資料、簽好名、蓋好章,你只要完成你的部分,交給總機妹妹,你和我的離婚就可以生效了。」
項靖宸無動于衷。「我的想法不變,我不要離婚。」
范幼歆收回申請書,譏諷地笑了。「那糟糕了,我無法維持彼此的婚姻關系,然后又和別的男人談戀愛。對了,你是個中高手,可以教教我有什么訣竅呢?」
范幼歆成功地激怒一頭嗜血的豹子。
項靖宸怒氣沖沖地低吼:「不可能!我不可能允許我項靖宸的妻子和別的男人相親!你是我老婆,并不是大阿姨手中待價而沽的『商品』!」
真是痛快啊!范幼歆必須用盡全身力氣才能控制自己捧腹大笑的沖動。
她刻意蹙眉。「我不懂,你好像有雙重標準哦,我看你和Shelly小姐戀愛談得還不錯啊。」
項靖宸煩躁地以大掌扒過頭發。「我和她沒有任何關系!」
這已經不知道是他第幾次否認和Shelly的關系?難不成是她瞎了眼,誤會那些曖昧的對話?還是太傻,拿自己的婚姻開玩笑?
「隨你怎么說!」
范幼歆抱著儀器閃過他,試圖離開,不過項靖宸人高手長,先撈走她懷里的儀器,再環住她的腰,阻止她離開。
「我送你過去。」
范幼歆本想打掉她腰上的大手,但項靖宸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讓她一時間反應不過來。「你?你要送我去相親?」
項靖宸撩過她垂落頰邊的發絲。「算是監督吧,我想,你根本無法拒絕大阿姨的命令,所以我干脆陪你一起去。」
他打開后車廂,將儀器放妥,再打開前座車門。「上車吧。」
范幼歆佇立在原地,猶豫不決。
曼秀嘆了口氣,決定負起愛神的責任。她一把捉住范幼歆的肩膀,用力往前推。「好啦,上車上車,你不是約中午嗎?都快十一點了,等你搭上公車再慢慢『叩』到臺北,鐵定來不及趕上大阿姨的午餐約會,那不是更麻煩嗎?」
「可是——」
「別可是了,船到橋頭自然直不是嗎?別想太多。」
曼秀將范幼歆送上車,開心揮手。「老板開車請小心。」
項靖宸道謝后,上了車,凝視著身旁正襟危坐的妻子。「如果有必要,我干脆把車換了。」
范幼歆深呼吸,當然明白他的意思。她系上安全帶。「不用了,Shelly小姐應該會很喜歡你這輛車;至于我,我搭便車的機率僅只這次。」
項靖宸聳肩。「她的喜好和我無關,還有,我是你二十四小時的司機,隨call隨到。」
范幼歆不喜歡他志得意滿的態度。「你的語氣好像是告訴我,Shelly和你并不熟?」
他將車駛出工地,開進車道。「只是談得來的朋友。」
范幼歆斜睇他。「只是?顯然我們的想法有很嚴重的落差。」
太常生氣真的容易產生暴力傾向,她氣到想打人!怎么會有這么無恥的人啊?他怎么能把這么難堪的婚變說得好像是她神經病發作,只是她無聊的想像?厚!
「如果那種關系還只是朋友的話,我想你應該不只ShellY一個女朋友!」
項靖宸搖頭。「我的人生無須這么精采豐富,我只要一個女人就夠了,那個人從頭到尾都是你。至于你所謂的證據,只是我們有不同的解讀方式。事實是,那只是朋友之間的關懷。」
范幼歆以手支頭,視線落在車窗外,牙根恨恨緊咬著。「你以為抵死不承認就能掩飾你偷腥的事實嗎?好,就算是解讀不同,我的想法就是這樣。我要離婚,我無法繼續和你的關系,哪怕只是朋友關系,我都做不到。你最好把申請書簽好名、蓋好章,結束一切!」
她氣呼呼地將手中卷成滾筒狀的紙張用力丟到儀表板上。
他沒回話,沈靜的車內只是回蕩著她憤怒的呼吸聲,但是,他握著方向盤的雙手因用力而泛白。他激動的情緒絕對不亞于她,只是強自壓抑。
車子進入臺北市區。「哪家飯店?」他問。
她說了飯店名稱。
他一愣,抽口氣。「這么巧?」